但她站起，又开始飞奔。
惹地祖母跟在后面，再也不敢离开，生怕下一秒，她又摔倒。
此时摇晃不已的海船上，她竟完整地回忆起了当时的场面。
她顾不得舷窗外越逼越近的巨浪，想推开门，出去看个究竟。
詹姆士趔趔趄趄地从自己房间挪到这里，被吓得不轻，拼命伸手拉住了她。
“人家将士出海，冒着生死，是为国捐躯”，詹姆士朝她大喊：“你这可不是哦，拿不到勋章！”
她猛地被拉住，思绪回到现实。
还没等她缓上一会儿，接踵而来的是胃里的激烈翻涌。
“哇”，她没忍住，将消化了一部分的晚餐食物糜糜，全都吐了出来。
“抱歉”，她望着脚下的污秽，觉得很丢人。
詹姆士把她带回房间，按她靠着柱子坐下：“嘘，别说话，保存体力。”
船员们都还能挺地住，摸索着挨个房间询问，情况如何。
“还好，朗读师小姐刚刚晕船了，这会儿没太大问题”，詹姆士打着包票。
船员点头，递给他们一小块柠檬：“需要的时候，可以含在嘴里，也许会管用。”
望着急匆匆赶往下一处询问的船员，她感叹：“他们真厉害！”
一边祈祷着风浪能小些，一边珍宝般地捧着那小块救命柠檬，詹姆士难得看她如此狼狈，不禁哈哈大笑。
不知是不是上天看他们还挺卖力，太阳完全升起之后，海面的风浪不知不觉平静了许多。
船靠岸的时候，朗读师小姐竟然意犹未尽起来。
“可惜了，这漂亮的海水”，她还有点不想下船的意思。
詹姆士朝远处那一望无际的蓝色瞟了几眼：“也不知凌晨是哪位女士，站都站不稳，还把人家甲板都吐脏了。”
她看到众人抬着那老者肉身棺木，缓缓从身边路过，遂将那片宝贝柠檬塞进嘴里，拼命忍住酸楚，也跟随着下了船。
詹姆士看到她皱巴巴的五官，轻轻地摇了摇头。
近海国陛下事先得到了代表的消息，提前派了马车来接他们。
“从大船上下来，也不觉得马车颠簸了”，她眨了眨眼睛。
近海国陛下的城堡离海边很近，远远就能看到千百年来，海水侵蚀留下的风貌。
詹姆士隐约觉得这里很不一般：“看上去，好像年代比高山国还久远。”
他们踏进大殿时，一股陈旧的树洞香蜡味扑鼻而来。
朗读师小姐抬头，发现整个大殿呈现出一副黑金似的气派，和自家国度，邻国，以及友国或高山国，都不一样。
正预备行礼，国王和王后两位陛下就一边和他们打招呼，一边走下宝座。
“很勇敢的年轻人啊”，国王拍了拍詹姆士的肩膀。
朗读师小姐还是给王后陛下行了礼，她不想丢自家国王的脸。
“难怪那老爵士一心留在内陆，哪怕是终年积雪的高山”，王后陛下叹到。
朗读师小姐和詹姆士互相望了一眼，都没料到，原来那老者竟然是爵士。
“所以，高山国陛下一定要我们将他好好地送回”，詹姆士恍然大悟。
国王招呼他们赶紧落座：“一言难尽呐。老人家是父王的启蒙教师，世代受爵。但他一心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无心窝在这小小的海边。”
朗读师小姐点了点头：“老人家算是隐居了吧？”
“舍弃了家族头衔”，王后陛下确认。
欢迎晚宴上，满桌的本地特色美食，海鲜琳琅满目，和高高燃着的蜡烛光晕相映成辉。
入乡随俗，二人也学着本地大臣的模样，拿面包轻轻沾了沾新鲜的墨鱼汁，随即就变身成了无牙者，逗地二位陛下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
这里没有盛大的舞会，晚宴过后，他们陪伴二位陛下，沿着沙滩散步。
“渔猎不至奢靡，遇到气候不好的季节，民众难以聊生”，陛下很坦然。
朗读师小姐忙给陛下找台阶：“谢谢您的茶叶，味道很独特。”
“哦，你喝到啦”，王后陛下很欣慰：“我们挺自豪的，那是适合长期存放的礼物。”
詹姆士虚心请教陛下：“那您是如何，安顿百姓的呢？”
陛下笑嘻嘻地，边往沙滩前方走着，边漫不经心：“只能靠海吃海啊，丰收季节的海货，大量腌制和熏烤储藏，等到颗粒无收之时，就是安心的美味。”
朗读师小姐在后面静静地听着，觉得这方法很实用。
“对了，还没来得及感谢你的父亲”，陛下站定，郑重地对着詹姆士：“谢谢他把我们的特产大力推荐给了高山国的陛下和民众，这让百姓们感动了好一阵。”
王后陛下也点头：“是的，女性们做艺术品手工活的热情，很高涨。”
朗读师小姐听到这些，心里暖暖的，她一直就觉得，自家陛下是位富有爱心的君主，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詹姆士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互通有无吧，这样挺好的，连带着我们也能开开眼呢。”
后一日，两位陛下带着二人，特意来到老爵士家探访。
原来老爵士背井离乡之后，是连累了家族的，之后再也没人，能成为王室城堡里的教师了，爵士头衔自然也没能代代相传下去。
家族里的人没奢望，多年后，老爵士在异国他乡故去，两国的陛下竟如此大度，能让他荣归故里，还是由友国的王子贵族，一路护送。
一位脸庞上全是褶子的老人家不住地流泪，那长发披散在身后，白发颜色几乎已经透明。
“这位是老爵士阁下的幼弟”，家族里有代表跟陛下介绍。
“啊，您受累了”，陛下忙上前招呼，还亲自为老人家佩戴上了一枚国王勋章。
王后陛下搀扶老人家坐下：“您要多开怀畅饮。”
朗读师小姐不敢往下设想，内心思忖：“这把年纪了，等来的却是棺木，唉。”
詹姆士看她在一旁垂下了头，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一转头，后方还有位刚能站立的小男孩，瞪着大而闪亮的眼睛，手上还拽着布娃娃。
他悄悄戳了戳朗读师小姐，朝那小男孩努了努嘴。
她果然立即转身，径直朝那小萌友走去。
第27章 古国方式
怀里拥着那“咿咿呀呀”的小萌友时，朗读师小姐突然想到了好友，不知她最近怎么样了，大殿里的事务还那样繁忙么？父亲的身体是否比通信时更好些了呢？
小男孩身上有股墨水香气，这很特别，立即引回了朗读师小姐的注意力。
她再次靠近嗅了嗅，一本正经地问人家：“唔，你年纪这么小，都开始用鹅毛笔啦？”
惹地一旁的大人们都笑起来。
照看小男孩的女士跟了过来：“那是他母亲身上的墨水味，她每日起早贪黑地教附近的孩子们读书。”
这让二位陛下也刮目相看，不禁也走过来逗这孩子。
“带我们去看看他母亲授课的地方吧”，陛下请这位女士带路。
很快，“咯吱咯吱”地绕过了不算平整的小道，这群人到了不远处的一间宽敞大屋前。
屋内，女教师二十多岁，寻常打扮，正弯着腰辅导一位小姑娘写字。
歪七扭八的字迹，但很卖力，这张纸已经快她被写满了。
王后陛下爱怜地望着小姑娘，恨不得紧紧拥抱人家。
许久，她还是忍住了，只拉着小女孩的手，跟她聊着天：“你喜欢抄写诗集？”
“嗯，海伦女士也喜欢”，小姑娘奶声奶气地，但很认真地回答到。
朗读师小姐牵着小男孩，小男孩本能地屁颠屁颠跟在母亲身后，笑呵呵地从一位学生面前，又晃到另一位学生面前。
她仔细看了看各位年纪不一的学生们的功课。
有大一些的孩子，演算和作画还是很厉害的，跟自家国度里的差不多。
这儿的条件简陋些，现场并没有乐器什么的，海伦女士估计也没有更多的精力，来照顾这类学生。
“呀，你怎么了？”朗读师小姐突然看到小男孩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委屈极了，小脸有些粉色，气鼓鼓的。
再一望，哦，怀里一直抱着的布娃娃，落在了远处的路上。
她偷偷亲了一下小男孩毛茸茸的头顶，拉起裙摆，奔过去捡起，轻轻掸了掸上面的浮灰，回来塞进他怀里。
小萌友眯着眼睛，笑地很开心。
“海伦女士”，陛下看她忙活了半天，终于得空往桌椅边走去时，发话了。
那女教师走到陛下面前，复行礼。
“哦，王后陛下和我，想邀请您，考虑考虑”，国王在斟酌用词。
“要不要去城堡，担任王室教师，当然，以后是可以受封爵士爵位的”，王后陛下补充到。
没料到，这海伦女士郑重地又跟两位陛下行了大礼，但却淡淡地：“我很荣幸，陛下。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守着家族意志，教附近的孩子们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