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
终于轮到她了——
杜瓶缓缓抬起头,“杜瓶。”
“看你的样子,也是外国人?”
少女黑发黑眸,在一众金发碧眼的日耳曼式长相的人种中,的确尤为出挑。
“不,我从小生活在帝国,有国籍证明,我来自安戈市,是一名实习魔械师。”
杜瓶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张工作证,为了检修时出入各大区域方便,她一直随身携带着工作证。
那名骑士看了看她手里的工作证,又问道:“来圣都干嘛的?”
“听说圣都坏了很多发射器,公司派我来检修。”
“呵——”前台处黑肤男人嗤笑着,“让一个实习的维修发射器,市政到底靠不靠谱?”
尽管受到轻视,杜瓶依然非常识趣地没有反驳,她低下头继续喝水。
骑士将工作证丢到她面前的桌上,她一边收起工作证,一边听后方持续传来惊恐的尖叫。
嗯……幸好她没被打,好像在场的女性都没有被打,这么说,他们总算还有那么一丢丢骑士风度。
等到楼下几乎哀鸿遍野,前台处走来一个年轻骑士,他展开一幅画像,让所有人一一辨认。
“都见过没?”
“这不是……”众人露出惊讶的神情。
骑士冷冷问道:“有没有在这家旅馆附近看到过这个人?”
高压的氛围下,没有人敢说谎,大家纷纷摇头。
杜瓶其实也想看画像,但倒在地上抹泪的毛胸壮汉显然更具吸引力,所以她只是随便扫了两眼就随大流摇头。
“没见过……”
那位黑皮帅哥骑士拽起地上发抖的商人,商人被揍得面目全非,两只眼睛悲伤蛙一样圆滚滚地肿着。
“都听清楚了,明天金宫会发布对此人的通缉令,若是你们有半句虚言,下场可比这个走私犯凄惨一百倍!”
商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杜瓶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埋下了头。
那些骑士向前台要走了所有房间的钥匙,一股脑儿涌入了楼上,显然,他们要一间一间地搜查旅馆。
不一会儿楼上便传来哀嚎与啜泣,正如刚刚在楼下发生的一切。
杜瓶不安地喝完了杯中的水,窗口突然传来“嘭”的一声,楼下飞行器响起了漫长的警示音。
“嘟——嘟——”
街道行人四处逃散,各自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跳楼了!”
“山姆,死了没?”是那个埃诺文的声音,听起来不慌不忙,格外悠闲。
“报告副团长,好像还在动。”
“那就拎上来,继续盘问——”
杜瓶沉默了。
她身侧盘发的妇人感叹着:“万有之主啊,这些人到底是帝国的剑刃还是噩梦?”
妇人气质儒雅,穿灰色长裙与黑色披肩,瞧起来像是知识分子,可能是教师或者文员。
“圣都的民众都不反抗的吗?”杜瓶问道,“我是外地人。”
“谁敢反抗裂风骑士团?他们每一个都是皇帝陛下钦点的贵族青年,未来会在各个部队成为上校、将军,有陛下背书,他们向来无法无天。”
“报社似乎从来不报导这些……”
妇人叹了口气:“那当然了,报社的喉舌,向来都被金宫钳制着。”
“可是为什么对这个小旅馆查得这么严密,难不成这里真窝藏着逃犯?”杜瓶眨眨眼,“他们又是如何知道这里有逃犯的?”
妇人说道:“我猜测他们应该是有证据的,比如这里出现了某种魔法符文的痕迹,小姐,您是魔法机械师应该比我懂一些。”
杜瓶一怔,魔法符文的痕迹?
这个时代并没有发展出能做到像现代那样完美定位的装置,不过她的确听过一些符文研究所研究出了可以共鸣的双生符文。
通过分裂双生符文,人类能让承载符文的两样物品即便相隔千里万里,依然遥相呼应。
双生符文、呼应、符文……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来没用心解读过那枚深红徽章后的奇特符文。
她将手缓缓探向腰间的大衣口袋,徽章就卡在口袋缝隙里,以至于刚刚那骑士让她掏出所有物品时,也没将徽章带出来。
她像读盲文一样极用力地触碰着徽章的背面,慢慢地触碰,慢慢地解读符文……
慢慢地,额角渗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我遇到了大麻烦,自找的。】
【作者有话说】
我是人机,我继续[垂耳兔头]求收藏捏
第8章
尽管耗费了至少两个小时,夜色漠然,外头围观的群众都被那个坠楼的人吓作鸟兽散,骑士团仍然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刺客。
“山姆,你怎么想?”
副团长埃诺文在楼梯口划开火柴,点燃了手里的香烟,旅馆寂静到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死意。
“副团长,我在想,会不会刺客已经逃走了?”
“可能性不大,我们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除非他真的用魔法变成了只苍蝇飞出去。倒是还有种可能——他压根就不在这里,某个好奇心旺盛的小猫窃走了徽章,自以为瞒天过海,却没想到会招致杀身之祸。”
他敲着腰间的长剑,再次来到了旅馆的休憩处。
黑发少女低着头,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没事的,姑娘。”身畔的妇人宽慰着她。
“怎么了?副团长?”山姆探出头问,他看起来是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疑惑的目光落在了埃诺文从怀中取出的那枚金色指环上。
“这是宰相大人亲手交给我的指环,珍贵无比,他告诉我,这枚指环越靠近徽章,便会散发出越强烈的光芒,从刚才进来开始这枚指环的光芒便没落下去过——”
埃诺文歪了歪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旅馆的休憩区,光芒似乎更加强烈了?”
“好像,是有些变亮了……”
山姆眨眨眼,他试探道:“要不,副团长,让这些人一个一个靠近指环试试?”
“你说得对,本来是怕弄坏了这枚珍宝,不打算拿出来在这些平民面前展示的。”
埃诺文淡淡一笑,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大多数男人脸上都挂了彩,女人则面色阴沉地埋着头。
无人敢回应,但埃诺文看到了他们周身散发着扭曲的惊惧。
他看向那两个挨坐在一起的少女与妇人。
淡绿色的瞳眸微微眯起。
他的目光落在了杜瓶身上——
“你先来吧。”
杜瓶双肩一颤,上衣早已浸透了汗水。
该死,怎么会这么倒霉?
妇人在一旁淡淡说道:“没关系,姑娘。”
“需要在下过去吗?”埃诺文的语气渐渐不善,“要是在下过去的话,女士,你恐怕就无法保持自己的风度了。”
杜瓶吐出一口气,她毅然决然地起身,缓缓走向那名英俊的黑肤骑士。
所有人都盯着骑士手里的那枚指环,黄金打造的指环上雕满奇特符文,正不知缘由地忽闪忽闪。
埃诺文的心也“咚”地跳了下。
少女脚步沉重,紧咬着下唇,大衣口袋中在此时传来一股灼意——
“嘭!!”
瞬息之间,坚固的黄金指环在众目睽睽之下裂为四截,摔落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沉闷无比。
杜瓶止住了步伐,呆呆地望着地上碎裂的指环,抬头,埃诺文也怔然着。
他身后的骑士山姆惊讶地问道:“副团长,这,这,指环,宰相大人不会怪罪下来吧?”
埃诺文沉默着,忽然松开手里仅有的那片指环。
看着地上那四截凄凉的指环碎片,男人忽然笑出了声:“很好,到时候再说吧——去他娘的宰相。”
他将地上那四截指环踢到了众人面前,“金子做的,赏给你们了!走!山姆!”
起初没人敢去捡指环的碎片,但等到骑士们鱼贯而出,旅馆内再次恢复了死寂时,地上抹泪的毛胸醉汉突然摸爬着,抓起一片金子,泪水浑浊的眼眶中闪出贪婪的光芒。
见状,其余人也蜂拥而上,疯狂而混乱地抢走了剩下的金子碎片。
“阿尼斯,德莫戈德拉。”
杜瓶回头看向坐着的妇人,她布着皱纹的眼角绽出淡淡笑意,“旧日语里,意思是——死里逃生。”
杜瓶惊异地望着妇人。
妇人与她道过晚安后,便优雅起身离开座位,上楼睡觉去了。
旅馆之外,骑士团众人各自上了豪华马车样式的飞行器。
埃诺文独坐一辆飞行器,他再次往嘴里塞了一根烟,司机将飞行器开入灰蓝色的、星云漩涡一般的夜幕中,香烟的火光抖簌在初春的寒凉中。
“兰琉斯,你躲在哪儿呢?”
“你可……千万别被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