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就连只是曾去送过信的杜瓶,都在此时感到了深深的骇然。
随着首领伏诛,底下拼杀的抵抗军瞬间乱作一团。
“恶魔的野种!”
伊冬冲出重重士兵的包围,他涨红了脸,高高举着刀子,却被身后无数子弹射成了蜂窝,他蜷在地上,壮烈地死去。
历时一日,葬血河谷的抵抗军终于被帝国士兵尽数剿灭,军队绑了几个俘虏要带回冬凛城,重伤的尤纳被担架抬走,兰琉斯命人将卡林特的脑袋放在铁盒里带回去,他要将这东西献给皇帝陛下。
而后,他来到了满手血迹的卢克身边,微微抬起了双眸,“走吧。”
卢克双肩抖了一下。
“你是新兵,没打过仗吗?”
“怎么样了?”卢克忽然开口问道,“我们胜利了吗?”
兰琉斯点头,“胜利了。”
“我……胜利了?”
“当然,这是一桩了不起的战功,你会得到应有的嘉奖。”
“太好了……”卢克抬起头,沾满血的脸上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
兰琉斯扭头,翻身上马离去。
杜瓶紧紧贴着卢克的脚踝,不管怎么,卢克没有死,这真的是太好了。
【我真的改变了历史,又或者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
杜瓶抬起头,发现自己回到了夜晚的庭院,卢克手捧鲜花站在她的面前,她慢慢起身,转过头,发现兰琉斯也站在门口。
“小瓶子……”他怔怔地望着门口的白发男人,“你怎么背着我和别的男人恋爱?”
杜瓶打了个激灵,“卢克,我……”
身后兰琉斯冷冷说道:“他回来了,所以,你要选他还是我?”
两个男人同时走向她,一前一后分别拽着她的一只胳膊,杜瓶感到胸腔都要被撕裂开了,“噗嗤”一下,他们竟真的把她撕成了两半。
杜瓶的这一半望着杜瓶的另一半。
兰琉斯与卢克同时抱住了一半的杜瓶,也同时开口:“你是我的,瓶瓶/小瓶子。”
杜瓶蓦然惊醒,看着大理石地板上倒映的黑色小身影,松了口气,“靠,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进修罗场了!”
不过,既然做了这个梦,是不是代表她真的在思考万一卢克回来要如何跟他交代?
没什么好交代的,即便他没死,他也是给她写了那封分手信的,她现在已经是兰琉斯的恋人了,不可能再与他有什么瓜葛。
再说了,就算卢克想走修罗场剧情,也得问兰琉斯答不答应呢。
杜瓶如此想着,漫步在冬凛城的堡垒大厅内。
这里灯光粲然,挤满了各个身着军装的将领、军官、士兵。
卢克的朋友尤纳侥幸存活了下来,他失去了一条腿,被带回了冬凛城救治,如今正在医院养伤,只是往后可能要靠假肢生活。
军中的禁酒令只有在胜利之夜可以不作数,或许是为了庆祝胜利及尤纳的死里逃生,卢克与士兵们痛饮了许多美酒,还迷迷糊糊地跳了一支独舞。
虽然那舞姿滑稽到令在场的军官士兵们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杜瓶将头搁在地砖上,她觉得,这应当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兰琉斯与拉托维站在一起,两人在聊天,虽然多半是卡林特在吹捧兰琉斯的英勇无敌,兰琉斯礼貌地“嗯”两声。
卢克喝醉了,酩酊大醉,几乎要倒在地上,于是一个士兵扶着他,将醉醺醺的他带了下去。
兰琉斯看着下场的卢克,对拉托维道:“说起来,那个叫卢克的少尉,这次深入敌方腹地,立下了大功,他是一名很英勇的军官,值得一枚勋章,或是升职——”
“这是当然!”拉托维满脸笑容,“不瞒您说,卢克·俾米斯一直是我非常中意的下属,要不是之前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以他的身手,我肯定得让他多多去前线战场锻炼!”
兰琉斯微微抬起眼皮,“插曲?”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拉托维挥挥手,“来来,我们继续喝酒,大人!等您回了圣都,可要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兰琉斯拿起酒杯,略微抿了两口。
冬凛城的庆功宴直到深夜才结束,兰琉斯这次没怎么喝酒,他抱起呼呼大睡的小猫,疲惫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杜瓶在兰琉斯的床上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隔天是个晴天,下了好几天的雪终于停了下来,她欢快地跳下床,却发现兰琉斯不在。
她从窗户钻出去,往戍城部里头走,或许是昨晚的宴会过于放纵,今天的戍城部冷冷清清的。
杜瓶干脆去三处找卢克玩,他昨天喝了很多酒,也不知道现在醒了没。
卢克住的地方不是那么显眼,在戍城部一个池塘边上,平时没什么人出没,但离院子越近,杜瓶却发现人越多,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加快脚步,穿过那些穿着白色军装的男女士兵。
她听到他们在议论。
“昨晚死了个人!”
“谁?”
“大败抵抗军的功臣,好像叫——卢克·俾米斯!”
没有下雪,但那只小小的黑猫却被冻僵在雪地中。
【作者有话说】
geng
第109章
凯旋宴会抵达中场之时,兰琉斯才姗姗来迟。
他放下手中的小猫,任由她溜进人群里四处凑热闹,他来到了落地窗前,独自望向窗外的一轮圆月。
“长官?”
身后响起了清脆的呼唤声,兰琉斯转过头,发现卢克走到了窗前,与他一同望向天边的圆月。
“您在想什么呢?”卢克问道,“自打从葬血河谷回来后,您似乎就一直心神不宁。”
兰琉斯低下头,“还记得我说的那个诅咒吗?”
“您的意思是,您感知到了卡林特的情绪?”
兰琉斯摇头:“不,这次战役,我没有感知到我杀死的任何一个人的记忆和情绪,我做好会承受折磨的准备,但诅咒却没有生效,我也并没有因此感到松了口气,因为我知道它在积压着,像覆盖山棱的大雪,我知道雪崩终将会到来,不论是以什么形式……”
“说起来,到底是谁给您下的这个诅咒?”
“你听说过希安柯吗?”兰琉斯看着卢克疑惑的表情,“算了,我们没必要探讨这些。”
卢克不以为意,他笑着:“长官,您有想过要如何解除您的诅咒吗?”
“没有人能令我的诅咒消散,这不是儿戏。”兰琉斯语气冷淡,仿佛已对卢克的问题感到厌烦。
卢克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要不要,真的试试,别杀人了?”
兰琉斯一定,再次转头,他发现男子琥珀黄的眼瞳中盛满哀伤的笑意。
“我告诉过你……我没办法……我身不由己……”
“长官,其实,我也有个诅咒。”卢克淡淡笑着,“从我来到北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我就获得了这个诅咒。”
这次换兰琉斯感到疑惑了。
卢克望了望窗外的月亮,“我很想再看一次过去的月亮。”
“卢克!你怎么跑这儿了?快继续回去陪我们喝酒!”
一个军官笑嘻嘻地凑过来,将卢克拉走,卢克熟练地与那人打趣着,离去时回头看了窗边的白发男人一眼,脸上始终弥漫着温暖的笑意。
宴会进行到一半,卢克喝得酩酊大醉,被人送回了自己的住所。
兰琉斯则一直等到宴会散场,才将小猫抱回了房中,待在屋子里,他感到透不过气,便出来在戍城部的花园内散心。
又是这样,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那场战役过后,他又开始心神不宁,以前,从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到底是怎么了?
难不成和那些新兵一样,开始懦弱发抖起来了吗?
“您是……首席骑士?”
他回过头,发现一个身着礼服的短发女子站在他身后,“你是谁?”
短发女子俯身鞠躬,“您好,我叫莫莉,是布伦佩大学的学者,专攻前沿学术的。”
“前沿学术?”
“心理学。”莫莉笑着回答。
“恕我孤陋寡闻,没听过有这门学问。”
“没关系,这还是门新兴的学问。”莫莉笑了笑,“我恰好与拉托维长官相识,他邀请我来参加宴会,对了,您那位叫卢克的副官呢?”
兰琉斯答道:“他喝多了酒,回去休息了。”
“那,卢克的那位好友呢?”莫莉连忙问道。
“你是说那个叫尤纳的士兵?他受了伤,在医院。”
莫莉瞳孔一缩,她立刻说道:“我觉得,您要不还是派人去看看卢克副官吧?”
“他只是喝多了酒,没有受伤,不妨事。”
“不,我的意思是,您的副官,他身患重病,需要有人照料,不适合独处。”莫莉斩钉截铁地说道。
兰琉斯一愣,“……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