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这个,如果你再遇到兰琉斯,你会拥有牵制住他的实力。」
「如果我不小心杀了他怎么办?」
迪克森好似没听到他的问题,「牵制住他,不需要把他抓住,只需要保证他一直待在圣都,等我从蓝谷的兵营调兵。」
画面回到圣都边缘的树林池塘,山姆举起手中的剑,无数力量灌入体内,厚重仿佛山崩降临,轻盈又好似下一刻整个人就要悬浮升空。
截然不同,却又并不矛盾的两股力量,令他敏感易怒,兴奋狂躁。
他几乎是闪到了兰琉斯的身前。
山姆使用长剑,兰琉斯则是适合刺杀的轻剑,如果不使用【咒语】的话,正面对抗起来,兰琉斯是很吃亏的。
所以他不会去做两刃交接这种愚蠢的事情,少年冲过来,他便轻巧地翻过身,从他的头顶掠过,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铮——”
兰琉斯一怔,长剑不知何时从后劈来,速度之快,伴随着刺耳的拉长声,将他左侧的金属肩臂化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立即转身,后退到一棵高大树木之下,检查了一下手臂。
“那些铁皮阻止不了我杀你!”山姆发出阴冷的笑声,“下一次,我就会划开你的脖子。”
比起吃药之前,少年强了很多很多,强到自己稍不留神,可能就真的要死在那柄骑士长剑之下了。
兰琉斯双目混混地闪烁着。
*
少女也不知自己弹了多久钢琴,但夜深人静时,她又听到了琴声,与月光一同铺落。
她就窝在琴室一角的沙发上,男人将西装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而后再次坐到了钢琴前,双手轻缓地放在黑白琴键上。
他弹起了她彻夜教导他的那首《夜曲》。
轻柔华丽、温暖缠绵,仿佛徐徐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画卷。
这张画卷上,有蹒跚牵手的夫妇,有金黄的稻田,瓜果的香气,孩童踩在水洼上发出的阵阵欢笑,有遥远的天空与云,远征的士兵归来,蹲在路边小憩,松鼠在熟透了的醋栗丛外慢慢前行……不断地不断地,与琴声共同消散……
【我又会何时消散?】
他止下指尖。
少女从身后抱住了他的双臂,他问道:“都这个点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没关系,我跟我朋友说好了,今晚早就做好彻夜不归的准备了。”
“那我是不是得做点别的才对得起你空出一整晚?”他唇角漫开戏谑的笑意。
“得了吧,我看你就像是喜欢柏拉图,特文艺的类型。”
少女在他肩上托起腮帮子,“那我就陪你柏拉图算了!”
“柏拉图是谁?”
她愣了下,嗤的一笑,后知后觉这明明没什么好笑的。
她也曾与另一个人探讨过这个名字。
*
交锋数回后,果真如山姆所说,兰琉斯感到筋疲力尽了。
他并非是真的机械人,即便心脏里那颗宝石可以供给他能量,也没办法源源不断地让他的躯体去战斗,机器也会因过载故障发热。
更何况,他还有一半是血肉做的。
他疲惫了,躲闪的速度也渐渐缓了下来,这让吃了紫色药剂的少年更加兴奋,他觉察出对手的恍惚与迟缓了。
用药过后敏锐的感官,让兰琉斯的招式在山姆眼中逐渐放慢,更慢了,慢到难以想象,一招一式,不再是流畅的动作,而是一张张慢速阅览的图画。
他轻易地洞悉了他出剑的进攻,迅速躲闪,迅速反制,用长剑紧紧下压,抵向男人的咽喉,而阻挡他的,不过是一柄薄薄的轻剑。
“用你的咒语啊!那个鬼东西!用啊!”
山姆感到无比的畅快,因为他看到了兰琉斯眼中的阴霾,感受到抵挡剑刃的轻剑开始颤抖。
“不好,天就要亮了,宰相大人要来了……”
山姆发觉天边泛起了不妙的黑光,他颤抖着沉下声音,“我,我得在他率领军队到来之前,将你杀了,不然,他可不会任由我动手。”
他下压的力道更加沉重了起来。
“军队……”
兰琉斯知道,自己早该猜到的。
“你吃的药应该是那女人改良过的版本了吧?”兰琉斯喘着气,“药效比我想象中恐怖许多。”
“别提什么药!”山姆突然怒吼,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恶猫,他蹿上了高空,再也忍耐不了任何轻视与羞辱,不,这不是药……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力量,那些紫色的液体不过是激发他本有力量的催化剂,没有什么药,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一个摧毁弑君者的骑士,一个光明正大的英雄。
芸芸百姓会为我欢呼——
【作者有话说】
[元宝][元宝]更~
第58章
随着山姆的暴怒,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着。
山姆洞悉了兰琉斯的身位,一剑剑地刺去,交锋之中,他忽的看到他掠身之时,无意将颈部暴露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山姆勾起唇角,立马抬剑,“哐当!”意料之外,男人却以他无法观测到的速度挑开了他的剑。
眨眼间,少年的呼吸便凝滞了。
他躺倒在了地上,轻剑的剑尖对准他的咽喉,只要白发男子念下【咒语】,他就会被洞穿成烂泥。
兰琉斯挑了下眉毛,“你不过是在用药剂带来的魔法预测我的行踪轨迹,只要我反其道而行之,你便立刻束手无策了。”
“杀了我。”山姆瘫下了身子,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即便是吃了那东西也做不到。
“你明知道我不会杀你。”兰琉斯站在他身前,用轻剑挑开他手里的剑,“她也明知道我不会杀你,所以才会让你过来干扰我。”
“为什么不杀我?”
“我不会杀裂风骑士团的人。”
“为什么?”少年喘着气,眼里忽然流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那你为什么……要杀了陛下,为什么要背弃你的誓言,为什么将骑士团置于众矢之的……为什么抛弃了我们所有人……”
兰琉斯一愣。
“事发的夜晚,你知道我们是如何面对所有大臣的吗?你知道你走之后,副团长在办公室抽烟抽得都快吐出来了吗?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在那些尖酸的目光中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场合调查你的去向的吗?”
“你是所有人的目标,是所有人的向导,是我们的团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是你杀了陛下。”
少年哭得声嘶力竭,仿佛一个积攒了无数委屈与心酸的孩童,终于因为摔跤趴在地上放声痛哭。
男人垂下眼眸,忽然开口:“因为路,山姆。”
少年朦胧望着立在背光之处的男人。
“世界上有无数条弯弯绕绕的路,我走错了,现在,我要踏上我的路,正确的路。”兰琉斯闭上了眼,“身为一名真正的骑士,无论前方有多少苦厄折磨,无论是否冒天下之大不韪,我都要走向我的路,为理想而战,为弱者而战——有一个人教会了我这些。”
少年泪眼中盛满错愕。
“够了!兰琉斯!”
这声音从树林的另一端传来,所幸并非军队疾驰而来的声响。
檀肤男子缓缓走向池边对峙的二人,他的气色很不好,外套下的上身还缠满了绷带,他疼得发抖,却依然威严坚/挺地走来。
“放开他。”埃诺文沉着声音说,“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现在杀了我,我虽然受了伤,但你要对付我也必须耗费一些力气,迪克森应当已经得知你的下落了,你可以慢慢在这里浪费时间,等着他带军队过来。”
兰琉斯无动于衷地保持着剑姿。
“至少,想想过去吧,老朋友。”
这话语从向来刻薄高亢如孔雀的檀肤男人口中说出,足以证明了他此时有多么无力与疲惫。
兰琉斯沉下双眸,随即松开了手中的剑,埃诺文慢慢地松了口气。
白发男人欲要扬长而去,忽然,他听到地上的少年喊了一声:“兰琉斯团长。”
或许是过去无数次相同的青涩呼唤形成了条件发射,他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埃诺文瞪大了眼。
血,浓稠的血,从男人的右眼中流出,在下巴尖上滑动,滴滴答答地坠落。
少年不知何时捡起了剑,信手一抬,疯狂地刺入了他的眼眶。
突如其来的黑暗令兰琉斯眩晕不已,这样剧烈的疼痛饶是他也禁不住嘶哑地呻/吟了一声,他浑身颤抖,用力地抽着冷气。
随后,他踢落少年手里的长剑,接住长剑,手腕翻转,用剑柄将他砸到一旁的树下。
“我做到了,我弄瞎了你的眼睛,哈哈哈哈哈。”
山姆像是笑又像是哭,他看着那双肩颤抖的白发男人,男人抬手扔出那柄锋锐的骑士长剑,长剑飞向山姆,却只扎到他耳旁的树干上。
少年吓得哆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