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迁就反倒令晞时看出来,她还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忙又持剑直击他面门,“不许让我!”
裴聿提提眉梢,还真就动真格的,不让她。
可这一回,不过一招就将她给制伏,打落她手中的剑,反压她的胳膊在背后,整个人贴上去,低声道:“姜女侠的功夫,还需再练啊。”
晞时挣了挣,没挣开,也不气恼,反倒笑嘻嘻往他身上靠,“我能有这功夫,已经很满意了,下一回,下一回我定能接住你两招!”
裴聿松了她,弯腰拾起那把剑递与她,“那就多练练,我等着。”
晞时却有些累,瘪了瘪嘴,“今日不想练了,累呢。”
“再练一会儿。”裴聿牵着她的手握紧剑,指出她的问题所在。
这话引得晞时心生怀疑,一把从他怀里挣出来,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今日怎么回事?你从前很纵容我的,我说我很累,你难道不该叫我歇息吗?”
裴聿一噎,暗道她不好忽悠,眼色稍有闪避,“我是见你练得不错,你不比那些自幼习武的人,能练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当然要再加把劲。”
“真的?”
“真的。”
晞时不疑有他,听他夸自己练得好,即便胳膊有些酸,还是捡着剑去一旁练剑招了。
裴聿懒散欹在树下盯着她,半晌轻垂眼皮,回想起今日得到的消息,眼色渐冷。
她那位旧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又是个什么动向,他已经打探得一清二楚。
许久,裴聿重新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孩子身上,挥动剑身时的一招一式都十分卖力,早已不见从前生疏的影子,暗中思忖一阵,他还是压下了话头。
有些难关,她必须得自己跨过去,他可以成为她的后盾,可必须叫她亲眼见到,亲身体会,她才能彻底拆骨重塑。
在攻克难关前,她需要不断磨砺自己,此刻练剑,就是为届时做准备。
晞时这厢练过一阵,只觉耍起剑招来愈发熟稔,一时也来了兴致,又练了好半晌。
练到最后,越来越高兴,待再也使不出什么力气,便一头扑在裴聿身上,重重一叹,“累啊,可是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方才我又觉得我熟练不少呢。”
裴聿接住她轻飘飘的身子,有意逗她,“那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一听这个,晞时陡然从他怀里退出来,笑嘻嘻指了指那口井,“就奖励你替我打水洗澡好了。”
裴聿凝视她汗涔涔的脸,点了点下颌,由她使唤自己,替她打水,半晌备好热水,她拾起干净的中衣走去浴室,他也跟着过去。
晞时脚步顿停,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裴聿眨眨眼,“不是你说,要我替你打水、洗澡。”
“水替你打过了,该替你洗澡了。”
他素来说话直白,晞时常被他说得脸颊微烫,这一回也不例外,很快伸手将他往外一推,“谁要你替!走开些!”
这一下又哪能推动?她收回手,只觉他的胸膛粘连在她的掌心,跟着贴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腰身一紧,火热的嘴唇贴上来,带着点急迫,压着她一路往浴室里退,一面又跟着承受他的吻。
退到墙根下,撞翻了搁置衣裳的架子,晞时喘息着偏开脸,“亲够了就、就出去。”
裴聿掰回她的下巴,再度吻上去,“咱们一起。”
没等晞时明白这句“一起”是什么意思,裴聿握着她的腰往上提,拨弄她的主腰,另一只手飞快覆上自己的腰带。
旋即坐进热气腾腾的水里。
细密的吻从额心开始落,变得极有耐心,晞时缩着肩往后躲,被一把拉近,他的嗓音糅进哗啦作响的水里,“别躲,我知道,你喜欢我亲你。”
不等她开口,他又炙热而滚烫地抱着她,“再亲会儿。”
亲得她把眉皱着,呼吸都快被他夺走得一干二净,才“呜呜”轻哼出来。
裴聿笑,话里浮动着意味不明,“今日这洗澡的水,与以往不太一样。”
晞时心颤了颤,拿膝头去顶他的腿,本意是想警告他,他却将她转了个面,手轻柔地摁上她的肩,“练了这么久的剑,这儿酸么?替你揉揉?”
旁的不提,他替人摁揉的手法实在有点门道,摁得晞时舒坦往下倒。
裴聿在她身后低笑,手蓄力托着,说出来的话依旧意味难明。
“我就说那面镜子不挪走,总有些用处。”
那镜子长长一面,不偏不倚架着,原先是用来给她照穿戴的,此刻却映出她酡红的脸,很是清晰。
她呼吸愈发急促,强硬着偏脸不去看,偏被他掰回来,看着镜中的世界在下雨,雨珠溅洒在干净的地砖上。
起先她很是羞赧,可有些东西食髓知味,渐渐地,她紧掐桶缘的指甲开始泛白,指骨绷紧,颇为急躁地轻举腰身,又软回去。
裴聿一声低叹。
晞时眼里闪着迷蒙之色,冲碎了的话一点点从唇间冒出来,“你......你别憋着......很......好听......”
裴聿深深一吸气,猛地起身,在她的惊呼里转瞬挪移至镜前,逼迫她在镜中对上自己的眼睛,“说喜欢裴聿。”
晞时紧咬着唇,片刻松开,小声开口:“喜欢......”
“喜欢谁?”
“喜欢......哈......”正要开口,晞时倏然往镜前一扑,“喜欢你,我喜欢你。”
很快,她察觉他益发兴奋,像是听了这句话,要把所有的快乐都赠与她,手腕被攫紧,渐渐连视线都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振晃,连她也被传染,晃出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我也喜欢你,喜欢得......”他稍稍停顿,“甘愿把命都交代给你。”
平静下来,晞时好半晌才低喘一口气,胡乱摸回中衣,掀眼瞪着他,“水都泼没了!你太不知廉耻了!”
裴聿胸膛振出两声笑,捞来屏风上的干净袍子搭在她的肩头,“是我不好,我向你赔罪,再去备水。”
再来一回,晞时赶他出去,他又如她所言,不知廉耻地凑过来,总算老实替她搓揉胳膊,晞时不与他计较,将话茬子引去别的地方,“这时候,春闱已经结束了。”
“你还在意这个?”
晞时点点头,“邻居嘛,总要担心一二的,不知道贺老同宋书致考得如何,他二人一个夺得解元,一个年轻有为,饱读诗书,应当不成问题。”
裴聿手一顿,洒了两滴水珠在她脸上,“怎么,说起贺老,就是“摘得解元”四个字,说起宋书致,便是年轻有为,饱读诗书。”
晞时笑嘻嘻挥走脸上那点水珠,“你连这种醋也要吃呀。”
“你知道的,我很善妒。”裴聿凝视着她,眼里浮着她的影,许久,忽道:“再说一遍。”
晞时歪着脸瞧他,“再说一遍什么?”
“再说一遍喜欢我。”
晞时眨眨眼,想到他几次三番想听她说,她偏没说,于是倏然婉约一笑,搭上他的肩,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下,终于坦然开口:
“裴聿,我喜欢你。”
裴聿忽然有股说不出的心颤,几经辗转,他终于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只觉二十几年来从未如此高兴过。
良久,在她额心庄重而虔诚地印上一吻,甘愿奉她为一生的信仰,沦为她一生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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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妈呀写了快三十万字,终于把小姐写出场了。
她的病因很好猜吧,很好猜!
晞:我喜欢你
裴:好的,从今以后你就拴着我,你往哪牵,我就往哪走。有些人在某些事上迅猛了点,但是涉及到情感问题又很小心翼翼了,晞晞一句喜欢,高兴得直摇尾巴,哈哈哈哈哈哈
第46章 巧遇
草长莺飞, 京师礼部贡院外挤满了扎着幅巾的黑脑袋,宋书致身量高挑,挡在贺筝身后, 仰起脸, 红墙上斜扫下来的光便映进他黑漆漆的眼睛里。
“哎、哎!别挤!我还没见着自己的名字呢!”有人嚷道。
宋书致被推得踉跄一下, 依旧把目光紧锁在红灿灿的春榜上。
状元姓许, 榜眼姓黄,探花姓吴, 没有他的名字。二甲进士,也没有他。
三甲同进士出身第一名,第二名, 第三名......
宋书致拳头攥得死紧,嘴唇抿成笔直一条线,待将名字一个个扫过去, 目光凝聚在春榜靠后的一角, 神色乍喜,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年轻人高兴得又踉跄两下,扶着贺筝的肩头,挤进前头一指二人的名字, “贺老!贺老!您看, 三甲第十名,第十二名, 您在第十名,我在第十二名!咱们考上了!”
贺筝浑浊的瞳眸一霎发亮, 看清春榜上的名字,陡然大笑,“看来真是老天爷一路庇佑老夫, 好孩子,走,咱们立刻去写信,这样好的消息务必要传回家,你娘与妹妹得高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