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卫娇养的小丫鬟_猫芒刺【完结】(21)

  谁都有可能背叛他,唯独裴聿不会。

  因此不妨就将蚀骨楼交由他,在裴聿手中,蚀骨楼便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不曾想老宁王离世,裴聿没了要效忠的人,自然也不愿再留在赤影阁,他一走,首领的位置空出来,便由叶霄顶上。

  而蚀骨楼的兄弟们明面上还为如今的宁王办事,心却仍偏向裴聿。

  如今的宁王继承了王位,他要赤影阁,自然也会要蚀骨楼,没理由叫蚀骨楼的手下有一丁点不忠心。

  而最两全的法子,便是令裴聿重回赤影阁。

  想及此处,萧祺眨眼回神,少年心性涌上来,将这叶霄辱骂了祖宗十八代,光骂还不够,又哭啼啼要抱裴聿的腿,见他闪避,便去抱那桌脚,哭道:

  “叶霄如今得意,对自己人亲切至极,对从前跟随你的兄弟们是动辄折磨,哥,我们是暗卫不错,可暗卫也是人啊,也要睡觉啊,没日没夜地出任务,还都是些又远又耗精力的任务,兄弟们当真快受不住了,前日我不服气,他便要动用赤影阁的刑罚,还是小主上碰巧来指派他办事,我这才躲过一劫,哥!你回去吧,我求你了!”

  裴聿把眼挪向门外,不知想到什么,目光里似有柔软之色。

  稍刻,他转过身,俨然是赶客模样,“我既退离出来,就不会再回去,下回你再过来,提前同我联络,不准擅自进来。”

  萧祺擦一把眼泪,还要再说,见他冷冰冰的神情,只好哀叹一声,悄么声息飞过屋顶旋身而去。

  他前脚方走没多久,后脚晞时开门进来,始终拧紧的眉松散不少,显然已安慰过张明意。

  见裴聿从厨屋出来,她难免心虚,又因先前故意使性子一事感到赧然,只装作没看见他,打算悄悄溜回西厢。

  不想被他叫住。

  她暗里抿抿唇,回身问,“作甚?”

  裴聿走近一些,透过廊下几盏灯笼的光,窥她腮畔的泪痕,像是才刚哭过一场,眼眶还红着。

  他盯着看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背进了东厢。

  晞时有些莫名,也瘪一瘪嘴,心想他怪毛病还挺多,自顾也进了西厢。

  提水洗过澡,夜已愈发黑漆漆的,铜漏声声,鸭鹅巷静谧下来,更夫敲响亥时的梆子,晞时这头也正伏在案上画好半截嫩竹,这一欣赏,她便有些出了神。

  那一对金掩鬓,她还是不能收。

  拿了他的东西,碰上事与他较起真来,她反倒先心虚了。

  坐在椅上忖度半晌,小心翼翼把那长条匣子打开瞧了两眼,又两眼,晞时一咬牙,猛地阖紧匣子,又往案后那荷包里取出五两银子,当即起身就欲将这东西还给他。

  不巧刚拉开门,倏然嗅到一丝浓重的烧焦味,外面片刻就多了些杂乱的脚步声,紧着是张明意一声嘶厉尖锐的哭喊:“爹——”

  “啪”的一下,匣子落地,晞时暗道不好,预感恐怕出了什么大事,忙冲去拉开门,往巷口奋力跑去。

  还不待跑近,便见张宅半空闪动着火光,人堆里挤着张明意姐弟与秀婉婶,张明意那张哭满泪痕的脸浮出急色,连连哭着跺脚,“我爹,我爹在里头!”

  她弟弟张明复在外头拍手,笑嘻嘻喊:“烟花!烟花!是亮晶晶的烟花!”

  她娘秀婉婶作势要往宅子里冲,“盛德,盛德!”

  晞时惊得倒退两步,很快又打起精神,忙过去一把搂住要往宅子里硬闯的张明意。

  先前她过来还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起火?

  张明意一见她,登时回抱过来,搂得她几欲窒息,“晞晞,怎么办啊?我爹还在里面,家里的门不知为何锁得死死的,有钥匙都打不开!我爹、我爹怎么办啊?”

  都是同住巷子里的街坊邻居,眼见火势蔓延,浓烟密布,自然没有再袖手旁观的道理。

  那何家做了巡捕小差的年轻相公叫何铎,见一旁院墙摆着竹梯,忙指挥道:

  “火势还不算太大,几个年轻汉子跟我一同翻墙进去,余下的,踹门的踹门,提水的提水,报官的报官!”

  紧接着,这何铎率先往竹梯上爬,怎知那竹梯却有缺口,他人高马大,动作又急,竟一下就给踩断了半截。

  下一刻,那竹梯便“咔”的一声,一分为二。

  秀婉婶见状两眼一黑,不管不顾就要去跟着撞门,又被宋婶几个死死摁住。

  说来古怪,大约主人家是木匠的缘故,这门做得十分厚实,估摸着连里头的门闩也是如此。

  因而几个年轻人撞了片刻都没撞开,反被缝隙里冒出来的浓烟熏得口鼻窒息,头晕眼花。

  晞时看着心中发急,暗想一条人命是泼天的大事,眼睛扫过一行着急忙慌的年轻相公,顾不得那许多,当即松开张明意往家里跑。

  待跑进门,正看见裴聿独坐冬青树下与自己对弈,晞时有一刹那的悚然,只觉他过分淡然,好似外头哪怕是死了人,也影响不了他半分。

  可由不得她多想,她忙过去掣住他的衣袖,使力便要拉他出去,“你身手好,能翻墙,你快同我出去救人!”

  怎知裴聿却从她手中挣脱,“旁人的事,与我有何关系?”

  直至此刻,晞时才觉哑然,她不可置信盯着他淡漠的脸,没憋住泼口大骂:“裴聿你王八蛋!那是一条人命!”

  她的目光过于激愤,因情绪起得太快,眼眶像是又红了,站在原地看他片刻,瞳眸浮过些许失望,最终深深吸气,什么都没再说,毅然地跨出了门。

  这厢张宅的门仍旧不得开,晞时这么一来回的功夫,张明意已哭成泪人,晞时正站定,由人去请的蜀都卫们匆匆赶来。

  为首的蜀都卫大喝一声让开,紧着由湿帕捂住口鼻,跃身攀爬进宅内,自此这扇死活打不开的门才总算开了。

  一行蜀都卫忙跟着提桶进去灭火,忙前忙后一阵,浓烟四起,火势得灭,何家是四四方方的宅型,可巧,就烧起了东边一角。

  街坊邻居们愣眼瞧着昏暗的宅子,看着蜀都卫们轻易跨过东角厢房的门槛,抬出了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秀婉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张明意怔了怔,下一瞬猛扑过去,“爹!”

  晞时被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不曾想张盛德竟活活被烧死在了自家厢房里!

  为首那蜀都卫蹙着眉,立时命手下回衙门请个仵作来。

  辗转半个时辰,那仵作匆匆赶来,细细验过一遍尸身,只断言的确是被烧死的。

  至于这场火势因何而起,蜀都卫无心细究,如今天热,夜里又起了风,倘或是一个不注意,当真有可能起火烧了屋子。

  但仍需盘问一番,便问到张明意头上,张明意止不住抽噎,整个人摇摇欲坠,弱声道:

  “我弟弟神智与孩童一般无二,这几日,我娘四处打听可有私塾愿意收留他,好容易打听到了,用过晚饭就出去夜访那私塾的老师。”

  旋即看了晞时一眼,“我则是同要好的姐妹去了溪边洗衣裳,洗过衣裳便听我爹说白日给人打家具有些疲累,他夜里又吃了酒,说完就早早回屋歇息了,我想着家里有绣好的帕子还未给东家送去,便出门送帕子,怎想一回来......竟......”

  说罢,往怀里摸出几两碎银与商单,颤着手递给蜀都卫瞧。

  那蜀都卫看过后神色稍缓,目光掠向张明复,忽问,“你说你与你娘都出了门,你弟弟便是与你爹一同在家,怎的我们赶过来时,你弟弟却在外头,不在里头?”

  这蜀都卫生了副凶悍之相,张明复有些害怕,便缩着肩往后退,小声道:“宋婶答应给小复做好吃的,小复上宋婶家玩去了。”

  宋婶这时候也忙出来作证,“是,是,这孩子的确是在我家,官老爷,这不假的呀!”

  她家有位秀才,这一带人人知晓,保不齐日后这位秀才要飞黄腾达,这蜀都卫稍作思忖,便定了案,“晓得了,此事我会回禀上去,管辖范围内死了人,上头还是要录入卷宗的。”

  旋即他看向张明意打一拱手,“姑娘节哀,收拾好自己替你爹治丧吧。”

  待蜀都卫离去,那何家相公何铎叹出一口气,忙喊道:“今夜大家伙儿要照应些,不管如何,先把丧棚搭起来,让张伯的尸身有个去处!”

  于是年轻男人们各自搭把手,自顾找活去了,婶娘与年轻媳妇们则将秀婉婶抬进隔壁一户宅子里,顺道搀着张明意进去。

  那何铎的媳妇叫苑春,一连声安慰道:“明意,好妹妹,别太伤心,你爹......哎!总之你莫要因此事哭得伤了身子,万事有姐姐们在,啊!”

  这话像是在说,张盛德这样只知殴打家里人的人,死了便死了,不值得太过伤心。

  晞时听出一点意思,没说话,跟着一同往那户人家里走,担忧的眼神黏在张明意身上。

  她看着张明意掩面低泣,心中不是滋味,正理好一席话要上前宽慰,忽见张明意站在院子里向搀她的苑春福身说多谢,随即那张脸因伤心而渐渐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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