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卫娇养的小丫鬟_猫芒刺【完结】(22)

  这户人家老早就歇息了,方才起身时匆忙,不过点了一盏灯笼挂在院子里,幽暗昏黄的光映着张明意松散的鬓发,她低下头,那点鬓发就轻易遮住了上半张脸。

  可隐在阴影下的唇却诡异又疯狂地压制着。

  像在压制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快意。

  晞时倏然停步,猛地闭了闭眼。

  再望过去时,张明意那微扬的唇畔还未收敛。

  晞时呆愣看着,心内狂跳,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恐慌感,使她不得不低喘一口气,转身逃出这座陌生的宅子。

  她一径跑出来,目中还浮着震惊之色。

  方才她没看错,难道,真是她想的那样?

  这样的念头一出来,晞时就立刻谴责了自己,可直觉却引她抬起脸,把目光落向张宅,逐一掠过大门,院墙,最终落到角落里那半截竹梯上。

  她盯着瞧了半晌,忽地忆起那日她们一同去取斧子,回来时有说有笑,张明意笑嘻嘻与她道:“晞晞,你可别小瞧我,这斧子我也使得动哩,我家有些竹编的家具,那些竹条,就是我拿斧子轻轻劈开的呢!”

  晞时深深吸了口气,连牙关都在打颤。

  反复咂摸张明意的话,想及她今日才挨过张盛德的殴打,还有她方才的笑意,晞时再也忍不住,脚步踉跄了两下,跌跌撞撞就往自认最安心的地方跑去。

  甫穿过二门,见裴聿仍在院中,晞时大起大落的情绪就彻底宣泄出来,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半晌,她都未曾开口,只顾大口喘着气。

  裴聿静静走过来,像上次那般朝她伸出手,像要拉她,“还起得来么?”

  她抬眼望着这只手,想抬手去够,却始终使不上劲,干脆又把手缩进袖子里,哽咽道:“张盛德死了。”

  他死了。

  而她好似意外窥见了他的死因究竟是为何。

  明意也许连她也骗了过去。

  不知不觉又起一阵风,她先前出去得急,只在外头披了件长衫,月光挥洒下来,愈发显得她脆弱不堪,裴聿叹息一声,握着她的胳膊拉她起身,扶去西厢廊下坐。

  随即转身欲往堂厅取茶水。

  晞时只觉浑身发冷,忙喊住他,“你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就、就一会。”

  裴聿转过来,看她悬着泪珠的眼,点了点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在她身侧坐下。

  不知过去几时,连外头的响动也渐隐,晞时总算缓过神,想起张明意的那抹笑却还是发怵,却又架不住隐隐为她高兴,心中堵得像揉了一团纸塞进去。

  正呆坐着,身旁忽然传来声音,“你在怕什么?怕死了的张盛德,还是怕你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

  她猛地转过脸,“你......”

  他怎会知道?

  裴聿在她愈显害怕的眼里,轻轻扯了扯唇,“晞时,一个人想要自救,是可以舍弃一切的。”

  他低着嗓音平缓道:“张盛德屡次三番与家人动手,显然已是惯犯,你觉得张明意恨她爹么?”

  “当一个人对其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时,才是最痛苦的。”

  风声簌簌,他的声音糅杂在里面有些含糊不清,“要跳出这种痛苦,唯有自己做出一个了断,是窝囊,还是下狠手,往往只在一念之间,陷入惨境时,若有人及时给予温暖,那股恨意会被压制下去,可若在平静后,有人再把这点温暖送过去,那股恨,就再也不可能藏得住了。”

  晞时愣神听着,起先没太懂,待细细琢磨出味来,便惊得哆嗦了一下,“难怪,难怪先前你不让我过去,后来我出去,你是晓得的,是不是?”

  她不禁低喃道:“是我给了明意生恨的机会,我变相也成了刽子手......”

  意识到此事,晞时再不可能坐得住,怎知刚要起身,便因遭受巨大的冲击而再度腿软,一屁股跌坐在了裴聿腿边。

  她干脆攀着廊椅,恨得暗磨牙关,“你真是王八蛋,你什么都知道!”

  他不光知道,还泠然旁观她的急切与愤然。

  说这话时,一点倔强从她眼睛里冒出来,就这般仰脸把裴聿瞪着。

  瞪得他笑了,浑不在意她骂他,俯身靠过来,指尖不由自主拂开她额心的碎发,一点点拂去下颌线,“你怎么成了刽子手呢?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她杀了人?既无人知晓,又何来帮凶一说?”

  这一刹那,晞时陷入怀疑,还湿润的乌瞳闪过些许茫然。

  裴聿见她攀着廊椅不动,一时半会也没有要回寝屋的意思,干脆起身去斟茶,“死了个丧失良心的人,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喝点茶压惊,早些睡。”

  望着他转身,晞时眨了眨眼,忽然就多了点力气,抬手就把他的衣袖给拉住了。

  她当下是既无措又恐慌,分明是夏夜,却冷得如同回溯到冬日,大约他方才的动作算得上温柔,指尖也透着温暖,她只想尽可能地抓住一点什么。

  裴聿讶然回首,看她强忍着那点害怕颤声问,“你什么都知道,明意的每一步你都猜中了,你...会保密吗?”

  她一惯是胆小里带点谨慎,时而又灵动活泼,大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还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

  心软起来,单纯得、愚笨得过了头。

  裴聿不预备点破,只是看向她拉住自己的指尖,向来冷硬的嗓音渐渐低柔了,“你不是说要替我保守秘密?作为交换,我也替你保守秘密。”

  随即反握住她冰凉的手,一把将她拉起来,顺手扶住了她的腰,却因没收力,布料轻贴,从远处瞧,便像是拉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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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晞时:张盛德死了,我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好像发现不得了的事,还不能往外说,救命!

  祝张盛德天道好轮回遭报应~

  第15章 害怕

  夜晚寂静无声,好似方才一条生命逝去像是个诡谲的梦,明月低垂,稍凉的风萦绕在裙边,晞时由裴聿兜着腰,双腿渐有知觉。

  二人离得近,她能感受到他身躯的温度,脑子里是有声音命她退离避嫌的。

  可今夜这事跌宕起伏,她依旧难掩那股害怕,因而她像个迷失在冷夜里的动物,本能地抛弃了男女有别,颤动着粘连在一起的睫毛,低下头,把额心轻轻靠在了他的胸前。

  好温暖。

  她想她再待一会就能好起来。

  裴聿本来只想扶好她,只是拿胳膊挡在她的腰后,不至于再叫她无力跌坐回原地,却在她靠过来的那一刹那蓦然僵了身体。

  有股钻心难耐的痒意自胸腔里升起,一点点往胳膊攀爬,再凝聚在指尖,使他有些不受控地想彻底掌握住那一截腰,带进怀里。

  好像这样,就能揉干净那点痒。

  只是这样的感觉不过片刻,晞时渐渐回了神,低着脑袋退了半步,横手把眼梢的泪珠擦了擦。

  裴聿垂下手,看她站在眼前瑟缩着身子,最终在岑寂的夜里开口:“去睡。”

  “是,我得睡了。”晞时点点头,木怔怔转身回了寝屋。

  甫跨进门,脚边被什么硬突突的东西绊了下,她捡起来,原来是先前跌落在地的长条匣。

  本是打算还与他来着。

  垂了视线盯着看上片刻,晞时还是轻手轻脚将其收进贴着墙根的一个箱笼里,打算等张家的事过完了再说。

  月影照窗半晌,到子时忽然暗沉许多,绵密的雨淅淅落下,在屋檐上渐渐凝聚成水滴,滴落在青砖地面,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纱帐里翻来覆去响着,晞时把那点细微的雨声听进耳朵里,睁着清醒又惊惧的眼,始终难眠。

  她怕鬼。

  从前侯府后厨有个老妈妈死了,尸身虽由家人领回家里发丧,可她总能想起那老妈妈咽气的模样,胆怯缩在被褥里过了三夜才换来一个安稳觉。

  今夜那张盛德在众目睽睽下被抬出来,尸身烧成那般惨状......

  尤其在不久前,她还同他争执过。

  听闻人死后一切都不复存在,魂魄会缺失情感,可唯独记着要同生前的仇家算账。

  这般胡思乱想一阵,晞时陡然蜷起两条腿,眼睛直溜溜透过纱帐望向空荡荡的屋子,总觉得张盛德会来她这讨回那一口气。

  再细听,半空隐有闷雷,晞时猛然把自己埋进被褥里,这样还不够,又摸索着将四个被角都向里掖紧。

  哆嗦了片刻,在被褥里愈发闷得喘不上气,晞时一颗本就胆小的心猛烈地跳着,露出两只眼睛往门口张望须臾,悄悄握了握拳,便毅然跳下榻,一鼓作气卷走枕头同被褥,闷头冲进了微凉的雨丝下。

  早在她拉开门,裴聿便睁开了眼。

  听她杂乱无章的脚步愈来愈近,青年神情稍有惊愕,不禁坐起身,把眼挪向自己那扇门。

  很快,门被叩响,夹杂着一声很轻的低唤,“裴聿,你睡了吗?”

  裴聿拉开一条门缝,看她单薄轻盈的身影站在门外,两条胳膊紧紧抱着被褥,依旧同不久前那般,披了件粉色长衫,如同被雨狠狠打过的垂丝海棠花,无措又恐慌地将他看着,“我、我睡不着,实在害怕,可又有些犯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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