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她,指尖在她的脸颊上滑动起来,从眼睑滑到唇瓣边,不停地抚着。
他的手指凉极了,直抚得锦姝打起寒颤。
“你抖什么?”
“没,没...我,我有点...冷。”
锦姝极力压制着恐惧,可却抖得愈发厉害,她跌坐在榻边,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下衾被,将祈玉露出的袖角遮住。
祈玉躲在被中,瞋目切齿,将嘴都咬出了血。
此刻,他真的很想把祈璟打翻在地,然后再狠狠地扎上几刀,可他现在方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手无缚鸡之力,什么也做不了。
可恨啊...他眼下只能同一只老鼠一样,躲于阴暗处,窥伺着,颤抖着。
明明...他祈璟才是那个该躲起来的!
祈璟捏住锦姝的下巴,在手中左右晃动着,“想我了吗,嗯?”
“....”
“说话。”
他的手陡然用力。
“想,想了。”
锦姝缩着肩,不敢看祈璟。
祈玉的手正抓着她的裙角,她此刻站不得,也坐不得...
如果可以,她此刻真想消散掉,在这屋内消失。
祈璟察觉出她的不寻常,松开她,扫视着屋内。
他的视线落在半敞开的窗牖间,顿了片晌,复又瞧向榻内,半眯起眼,鼻尖轻动。
好浓的止血散味。
这种药粉的气息,在宫中经常闻到,多用在刚进宫的太监们身上,并非是给女子用的。
祈璟的目光掠过锦姝,瞧向那曲着的衾被......
须臾,他轻笑了声。
呵,有趣。
这两人真是蠢笨啊,他们是不是忘了,他是做什么的了?
但这次,他却未先动怒。
祈璟勾起唇角,坐在榻边,拽住锦姝腿间的锁链,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锦姝吓到面色惨白,“你...为什么这,这么看我...”
祈璟未应她,他边笑着,边解下腰间的禁步,狠狠丢在被上,用力极了。
禁步砸在了祈玉的伤口处,他蜷缩在被中,抱着膝,疼到齿尖发麻,呼吸急促。
那沉滞的呼吸声,在屋内格外明晰...
祈璟慵懒地握着锁链,将锦姝拽近,“我怎么觉得...这屋内,还有别人呢?”
“没,没有...怎,怎么可能。”
“哦,是吗?那就是鬼喽。”
他抬眼,与她四目而对,逼视着她。
锦姝望着他那双狭长锐利的桃花眼,只觉窒息。
她唇瓣微张,却被他的眼神迫得说不出话...
祈璟移开目光,看向桌几,“不吃饭?”
“不,我不饿...”
“是不饿,还是不想吃?”
他蓄意用手拨开了衾被的一角,又落下,复而解开锦姝的锁链,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不吃饭,就吃别的。”
祈璟抱着她走近隔扇间,拉开了厚重又绵长的檀木金屏,将隔间与寝卧的视线隔开,把她扔进了浴缶内。
锦姝的身子跌进水中,她用双手抓住浴缶边缘,撑起身,不停地呛咳着。
祈璟绕向她的背后,拍了拍她单薄的肩,替她疏着气。
锦姝乌发浸了水,紧贴在腰间,身上的寝衣滑落在香肩下,隐隐露出两抹雪白,若隐若现,如梨花半掩。
榻内藏了人,她不敢挣扎。
这隔扇间恰与寝卧相隔而开,遮住了视线,祈玉正好可以趁机从窗而出...
祈璟用手指按在她的锁骨上,摩。挲着“你不吃不喝,是在同我反抗,还想着跑?”
锦姝咬着唇,“没有...”
她的眼圈猝红,睫羽上沾了水,湿漉漉的,与泪珠混在了一起。
祈璟看着她,“真可怜啊...”
他绕过浴缶,将一侧的铜镜翻转过来,映于她身前...
...删...
锦姝的瞳孔骤然瞪大,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怕什么,你不是,将祈玉藏起来了。”
祈璟恶劣地勾着唇,抬起手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眸中笑意森然。
.....
隔着厚重的金屏,祈玉什么也看不到,但声音,却隔不住。
“蠢兔子,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浪。荡吗,嗯?”
“求求你,我...”
“受不住?跑路的时候,怎得受得住。”
“......”
少女的娇音清婉又媚人,那是他在她身上从未听过的音调。
祈玉立在轩窗边,目光呆滞,逐渐泛起猩红...
******
已入了夏,风中弥着燥热的气息,耳边蝉鸣声不断。
檀中的冰块散着丝丝缕缕的寒气,锦姝伏卧在青玉案上,额角昏沉。
她端起那克制蛊毒的汤药,一饮而尽,却丝毫不觉得苦。
心中的苦闷,更甚于药...
距离祈玉突然回来,已近半月,可这半月内,祈府、朝廷,就未消停过。
祈玉在路过江州一带时,被扬州城的官员雇了杀手,欲将其杀之。
可谁料,那杀手贪财,想把祈玉绑回京城,向祈老夫人挟索金银...
祈玉被人关了足足几月有余,寻见机会,才逃了出来。
只是,他如今残废了,又接连受刺激,脑子已不大清醒,再没了从前的端方郎君之相。
圣上体恤他,罢去了他大学士之职,给了他同级位的闲职。
但扬州城一事,却在朝中闹起了轩然风波...
想起了那夜隔着金屏的耻辱,锦姝闭了闭眼,脊背轻颤。
听说...第二日,祈玉便去告
了御状,但好像,并未能奈何得了祈璟什么。
祈璟与祈玉如今彻底变成了仇人,祈老夫人整日唉声叹气,身子骨愈发的脆弱。
这几日,祈璟未回府,想来是有差事在身。
见不到他,锦姝总算不用再遭折磨,只是,他依旧用锁链将她囚困在屋内。
那锁链很长,内里垫着柔软的锦缎,但只够她在寝内活动...
祈璟近来越发的癫狂,甚至不允许她穿自己的寝衣,只准穿他的,就连每日吃过什么,都要丫鬟一一记下。
锦姝趴在案上,神情怔怔。
她还逃得出去吗?
她是不是,就要一辈子被困死在这里了...
为何不给她避孕汤,他日夜磋磨她,如此下去,定会有孕。
她才不要怀他的孩子...不要!
忧愁间,门外突有人急促的高唤,“快点,圣驾来了!要见锦姝姑娘!”
“快!把门闩打开,快呀!”
“...”
正堂内,下人跪了满地,原本宽敞明亮的正堂此刻逼仄又压抑。
锦姝被解开锁链,带于此。
她跪地行着大礼,头埋进臂弯中,怕极了。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见圣驾...
皇帝坐于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手中捻着珠串,“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你。”
锦姝瑟缩着,缓缓起身,紧垂着眼,不敢直视皇帝。
“你原是教坊司的?”
“回陛下的话,奴婢是。”
“那你原是被送进祈玉房中的?”
“回陛下的话,是...是。”
皇帝细细打量着锦姝,将珠串摔于地,“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怪不得将璟儿勾得如此疯癫,还哄骗着公主带你出城!”
这一摔,屋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沉沉的呼吸声。
祈玉在小厮的搀扶下站起身,“皇爷,姝儿她是被祈璟逼迫的。”
“玉儿!”
老夫人立于一旁,拽着祈玉的袖角,示意他莫要再说。
都道这家丑不可外扬,可如今这些事,不但在上京城中肆传,还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
了不得呦!这可如何对得起祈家的列祖列宗!
老夫人倚着拐杖,只觉浑身无力...
皇帝起身,走向锦姝,朝她道:“不论如何,这祸事都是因你而起,自尽吧,免得再勾得璟儿做出何违逆举动。”
祈璟是他亲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肉,又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朝廷利刃,他不能纵许任何女子毁了祈璟,让他动出多余的杂念。
皇帝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大太监去准备毒酒。
锦姝脊背僵如石塑,连下巴都打起了颤...
她怕极了,脑间一片空白,连求饶的话都涩于口中。
为什么...她不明白,不明白...
祈玉也懵了,他原以为,皇帝会对祈璟小施惩戒,可未料到,皇帝对祈璟竟以偏袒到了如此地步。
他撑起身子,欲开口求情,可对着九五之尊,他又委实不敢出言阻拦,低头丧起气。
“敢去取,本官削了你的手。”
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冷沉如玉,压迫至极。
祈璟立于厅外,堵住了那太监的去路。
“放肆!璟儿,你这是抗旨!”
皇帝见他这般,顿时动了怒,胸口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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