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宵_沁渔【完结】(10)

  关上门,她跟在他后面,看他后背的样子。

  以前在一起,冬天他总喜欢衬衫外搭连帽衫或者卫衣,永远干净清爽,现在三十出头的人,穿衣风格仍未变,低调斯文,米白休闲裤,浅灰休闲西装式外套下肩宽背厚实。

  他往里走,把纸袋放到靠电视墙的长桌,脱了外套,撸起燕麦色薄羊绒衫袖子,移了台灯和电话机腾出空间,再从纸袋里拿出几个银色保温袋,把那种铝箔餐盒一个一个搬出来。

  她瞥到他手腕上的表,是他们刚在一起的那年,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表,比这块好得多的表,他有很多。他还戴着这块。

  “拿什么了?怎么这么多。”她凑上去,一起摆盒子。

  “打开看看。”

  盒子一个个打开,都是熟悉不过的食物。

  “以前我们常吃的,那家意大利小馆,记得吧?你喜欢的,龙虾饺子、鸡肝酱土司,还有渔人码头那家,炸鱿鱼、炸鳕鱼,蟹肉扇贝烩饭。尝尝。”他递给她一根餐叉,看着她。

  “谢谢。”她叉了块鳕鱼,咬上一小块,吞下的却是一口酸涩。她侧过身,避开他的眼睛。

  酸涩扩满胸腔。

  尝不出任何味道。

  “好吃吗?还是那个味道吗?”

  “嗯,好吃,没变。”她转向他,淡淡笑。

  他给她拉了椅子,然后去卫生间洗手。

  她听着哗哗水声,想起以前在一起,亲密前,他习惯洗手。

  回来坐另一张靠窗帘的大沙发椅,他看着她吃。

  本来很饿,她吃了几口却吃不下。

  “你瘦了。”他看着她侧脸。

  “以前胖嘛。”她笑,拿纸巾沾了沾嘴唇,起身去迷你吧,想泡两杯咖啡,也缓冲下情绪。

  他就这么看着她。

  以前孩子一样调皮可爱的一个人,一夜之间长大,现在沉静稳重到他感到陌生。

  “喏。”她递咖啡给他,拉了椅子和他对着坐,老友一样笑着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老样子。

  她又问了这边其他几个共同朋友的近况。

  他说都很好。

  “身体还好吗?”他问。

  “还行。”她瞬即垂面看手中杯子。

  “做成了你想做的事。该休息休息了。”他身体向她倾,伸手去盖住她的手。

  “工作嘛,总是一桩接一桩。”她抽回手。

  “别代价太大。”

  他认为他们不能在一起就是巨大代价。

  赵潇平出事,他陪她度过。她自那开始就没心思在美国待,说毕业要回国代替赵潇平守护家,要替赵潇平做些事情。她气愤当头,他安抚劝慰无果。

  对现在的华宵,他并不能真正进入她的世界。而且他不认为墨田资本罪大恶极,认为赵潇平出事,是多种因素下的结果,很多次劝过她过自己的生活。

  她知道他不能理解。

  她认为他爱的赵潇乔一定没有她的仇恨这一部分,但这一部分已经注入她的血肉。

  也因为这一部分,他们错位了。他稳定,有序,她动荡,撕裂。她都清楚。

  “是正常生活选择,我要照顾我的家人,报复不是我的全部。”她回应事实。

  “现在的工作安全吗?”

  “我不犯法,不违规,不做低俗害人的事,凭自己,一切规则之内,有什么不安全?”

  “我可以做些什么吗?”

  “不需要。”

  “以后呢?以后有什么打算?”他眼睛里仍有渴求。

  当初她提分手回国,他无法跟着她挪动,他有自己的职业路径,全家早已移民旧金山。他说等她回来。

  那个时候她拿不定主意,给不了他答案。

  最后一次,在香港,纠缠到床上,她说她已经回不去了。

  他说打算和家人商量,一人回香港和她一起生活,问她能不能一直留在香港。

  她没法一直待香港,而他选择的神经外科的职业路径严酷、独特,回香港也不现实。

  在美国,一个独立的神经外科医生,需要四年本科、四年医学博士、七年神经外科住院医师培训。他正处住院医师黄金七年中,无法中断,无法转移。

  进入住院医师体系,是竞争惨烈的一次性机会,他所在的医院能提供全美最前沿的研究技术和病例量,离开这个体系,就脱钩了最好的资源。

  他说转来香港,华宵不是不知道,神经外科的执业资格地域性极强,美国神经外科委员会的认证,不等同于香港的执业资格,若转换执业地,他几乎要从头再来。她算过,来香港,至少要折损他最黄金的五年时间。

  出身香港精英家庭,他不喜欢参与商业,商业成功的家族能提供优渥资源,让他这条路走得更成功。为感情放弃这个在美国有声望的职业,在他的家族那里,是愚蠢的背叛。

  他能怎么商量?

  牵连他的前程,颠覆他的生活,她不干。

  那次她意识到不能再粘连下去,狠绝彻底分手,硬性戒断,才有了这几年不见。

  她其实已经放下,他好像还在原地,又挑起这个话题。

  “我会和我妈,和赵羽桦,在国内好好生活。以后别再问了。”她回答。

  他迟缓着点头,起身转到窗边看外面。

  这个房间处在高层,窗帘半开,能看见金门大桥。

  即便雾气很重,夜光下的橙红色桥体依然显眼,像极了迷蒙中的顽固。

  “明天晚上的航班?”他靠着窗看她。

  “是。”

  她太了解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像休眠火山,看着平静,一爆发,会令她一同沉陷。

  她得先出来。

  “不早了,回去吧,谢谢来看我。”她站起,提醒他该走了。

  他往她跟前走一步,她后退了一步。

  再进,她再退。

  他便滞了步,话也滞住好一阵。

  “好,我回去。”

  “怎么过来的?”她把沙发椅上的外套递给他。

  “开车。”

  “路上慢点。再见。”

  她真是礼貌友好。

  他无奈笑笑,把外套搭手上,闷闷不声,和来时一样,走在前面,手触门把手上准备开门,停住,又开,开了条巴掌大的缝,又停住。

  仰面一阵挣扎式深呼吸,再深喘,他突然转过身,紧紧拥住她。

  她知道他难过这一关。

  久违的她的气息,他像戒毒后复吸一样,体内烧起钻骨的瘾,吻她的唇,一口一口地贪吸。

  他抱起她,往床上放。

  “……怎么办?……我没办法……你告诉我怎么办?……”

  极限缺氧般,他索要她呼出的气,在她脸上和颈间,又吻又嗅,“……我很想你……你不知道……”

  她撇头。

  他额头抵紧她额头,固定住,“回来,我还在等你……你开口……回来我身边。”

  这一瞬间,她是恍惚的。

  他已脱了自己上衣,在脱她衣服。

  裙子是修身及脚踝的,圆形领口很小,他触及不到,隔着衣服吻着去拉开侧边拉链,手从下往上捋裙子。

  见她无回应,他捏了捏她的两只手,拉上环住自己背肩。

  她的手却落下,按住已褪到小腹的裙子,蜷紧腿,“对不起。”

  他停下,挪身上来紧贴,头埋进她脖间,急促的心跳不甘地撞击着她的胸口。

  她觉到他体内的火热慢慢冷却,自己脖间有滴落的湿热。

  他抬起头看她,“没感觉了吗?对我……一点爱都没有了吗?”

  还有爱吗?

  她不知道。

  但她确信自己已无爱他的能力。过去那个阳光无虑、有赵潇平庇护的赵潇乔很爱很爱他,现在的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和需要庇护一个未成年人的姑姑,需要日复一日工作,没完没了地防备、算计,是一个爱情能量已经枯竭的人。

  她要推他一把往前走。

  沉默里,她点了头。

  “改变了我们的人,确实该付出代价!”他收回手,握拳捶了下自己额头,又掌盖住自己眼睛,翻身仰躺了下来。

  平静了一会,他侧过面看她,抚了抚她的头发,“对不起。好好休息。明晚我去机场送你。”

  他猛地爬起,穿上衣服,拿了手表和手机,迅速往门口走。

  “李楷蔚!”

  他停住。

  “明天别去机场,别送。”

  他回头看她,“最后一次。”

  第8章 . 亲爱的,再见

  七点多一点的酒店餐厅,人不多,华宵进来就看见了盛欣荣和许竟,两人坐靠近浅金色大理石柱子的圆桌。盛欣荣朝她挥挥手。

  许竟是她曾任职的M&J的合伙人,四十出头。昨天他没和华宵一行人在同一个会场,去了另一个分会场,以嘉宾的身份参加了投资论坛。

  盛欣荣昨晚和合作方庆祝,正是和许竟的团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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