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要一个月那么久？安不安全？”
“哪个地方顺眼，就在哪个地方停下待待。很安全。”
施正霖知道他公司的基金已经正常运作，投研团队已正式建仓，工作上并无压力，他这个状态，该是其他方面有压力。到此，他不问了，倒上酒，把杯子递给他，“保持个通讯正常，平安回来。”
两个人碰了一个。
“最近见过平玫没有？”凌世铮喝了口酒问。
“前天刚见。”施正霖跟他碰了碰杯，“她压力大，你上次见面看出来了吧？跟丢了PL，杨老板那个人，你清楚，PL被港路拿了，跳起来了，现在才后悔没放研发自主权给林山驰。第四季度了，平玫自己也不甘心收购业绩交白卷。”
施正霖和平玫的私人关系非常好，他口中的杨老板是星坦药业的老板，也是他的前老板。
平玫和凌世铮是有商务交情的。星坦药业上市，凌世铮做的基石投资。但林山驰有意出售PL，他没有直接和平玫透露，只在施正霖面前提。在平玫在和林山驰谈判期间，包括林山驰做决定之前，他都刻意规避了和平玫见面。
像上次在美国，施正霖拉他和平玫一起聚聚，他都避免了。策略性的距离。
施正霖帮忙也有分寸，只传个消息给平玫，就当圈内闲聊，说圈内传的。平玫才第一时间找上林山驰谈收购。
施正霖面露无奈，继续说，“我在任那会，硬生生摁住了几个项目，这些老板，就想一口吞个大的，哪里有那么好消化。”
“他被你和平玫摁住，不激进收购，星坦现在才这样稳妥。”凌世铮举杯，“敢和老板逆着干的勇士，你和平玫都算。”
“星坦目前倒是到了收购的最佳时机，平玫现在不摁了，跟丢了PL，到处寻标的。上次我们一起聊过的港路那件事，”施正霖放下酒杯，“如果发生，还是会有很多人盯着捡货，杨老板肯定不会错过，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运气，看谁动作快。”
凌世铮淡淡笑了下。
港路和PL正式签约后的第二天，凌世铮才借施正霖组的饭局，和平玫聚上。三人闲聊起港路这起收购，平玫失落，说当初凌世铮扶持的PL，PL的情况他该是一清二楚，她就是找一堆人进去PL尽调，恐怕都没有凌世铮一句话令她放心，可惜之前没见上面。
凌世铮说平总高看他了，他说他已不是PL的投资人，是门外人，不好评价PL，不过港路收购后会面临什么样的风险，他从资本市场的角度，倒是有一些看法，借闲聊说得很详细，但不带一丝刻意。
他这种资本熟手的预判，加之他了解M&J，而平玫敏锐之人，会把这些当成一手信息。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一项重大的交易类商业决策，最初的触动，可能来源于一次看似无心的“闲聊”。
资本布局最微妙之处，并非直接暴力碾压，而是棋子不在他手上，却落在他想落的地方。
但到底发不发生，他不是神，他只能赌概率，不是没有压力。如果不成，为防华宵走极端，他便要亲自入局。那个时候就是风险之局。
他离开施正霖办公室，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
从香港回来几天，这个阶段他能为华宵做的，已经做完了。
这几个晚上，他担心她，整夜睡不着，压力和不被信任的痛苦，他无法排解。
忍受不了，前天他去S城看了她。
他已无处可去，身体和心都没地方可放，整个人一直漂着。他打算按她要的时间，不干扰她的判断，把自己扔进一个地方，度过这段时间的煎熬。
他站她面前，说他出去一趟，告诉了她具体哪一天他会回来找她，说会每天发动态给她，叫她照顾好自己身体，承诺了只要她需要和他见面沟通，他可以随时返程，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她面前。
他很希望那一刻她对他说，她相信他，叫他留下陪她。
她听到他回来的日期，微怔了下，她是记着他生日的，意识到他是打算过完那个他排斥的日子。强烈的挣扎下，她都没法问他去哪里，许久后，红着眼睛从喉咙里硬哽着说出“好”。
他紧紧抱了她，说他爱她。
她没留他。
出发的头天晚上，他先陪凌嘉吃晚饭，后来又到文蓉那里坐了一会。
凌嘉见他又是习惯性地跑出去封闭自己，比往年时间还长，心疼得不行。她说如果是感情出现了问题，去异地绝对解决不了。他说感情没有问题，人也没有问题，是事出现了问题，靠纠缠拉扯解决不了。他说他不是逃避或者封闭，是他认为有些事情就需要时间和空间。
文蓉最近被他带去做了个全身体检，血脂有一点高，他买了一堆鱼油之类的东西带给她。他怕文蓉担心他和华宵出了问题，没说实话，只说出差一个月。
那份合同，他回家后拿打火机想烧了，又想想林山驰，到底还是锁回了保险箱。
第90章 . 华宵
“琪娜——”
琪娜和华宵聊完事，刚走到门口，被华宵叫住。
“怎么了？华总。”琪娜坐回华宵对面。
华宵把手头的资料放到一边，换了个坐姿，温和笑了下，“忙得累不累？”
琪娜顿了下，不习惯她突然这样。
在琪娜这里，华宵和她及董办团队任何人相处，沟通仅限工作本身，很有边界，不怎么和团队交流个人生活跟情绪感受。
琪娜常感觉她就像裹着一层盔甲，坚实，有能力，会扛事，让团队很有安全感，但内里很神秘。她很少泄露她的情绪，也很少关心别人的情绪。工作之外，琪娜对她并不了解。不过琪娜很喜欢跟她一起做事，极简高效，甚至不自觉地模仿她。
她这样的眼神和语气，琪娜觉得她像卸了她的盔甲一样。
“董办人，忙不是我们常态嘛，我光干活，不顶事，累还好，肯定没有你累。”琪娜笑着回应。
华宵一直把琪娜当副手。琪娜作为董办核心岗，作向来稳实、勤奋。她的辛苦华宵是看得见的，经办之事很少出差错，一起熬过很多夜。
“CPA出结果了吗？”华宵又问。
琪娜8月考季考的CPA 。
“没有，11月下旬才出，我肯定一次性通过不了，能过三四科不得了。”
琪娜手头除了董事会秘书资格证书，没有其它证。华宵提醒过她多拿些证。她看华宵持CPA和CFA双证，问华宵考哪一个好。华宵建议她先去拿CPA。
华宵几月前向人力举荐，安排琪娜参加交易所董秘培训，把她纳入董秘储备人选，拿的董秘资格证。董秘储备，上市企业很正常，倒不敏感。在董办熬，像琪娜这种优秀证代，职业上升通道一般董秘岗到顶。
人力当时嫌琪娜级别和资格不够。华宵极力说服人力梁昉。
如果自己离开港路，董秘这个岗，华宵预判人力要么外招，要么会让法务总和财务总其中一个兼任，琪娜机会并不大。但她想托托她。
她就问了这么两句，琪娜出去帮她关上门。
手机里凌世铮给她发来照片，加德满都机场，他说刚落地。
她才知道他去的是尼泊尔。
那天他站她面前，说要出去。他不知道，她已不得不把自己置于选择离不离开港路的路口，考虑的问题已不是信不信他。
车里分开后的一个星期，只有她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信仰崩塌的那一刻，她说不需要他做的局，质疑他做的事，但未冲动说任何话否定他整个人和他们之间的感情，理智上她说要好好想一想，是对两个人负责。她的确这么做了。
整整一星期，她都在和自己思辨。
无人可对话，她只能和自己对话，路径注定痛苦、孤独。
以前她并不能有这样的清醒的思辨，内心全部被仇恨覆盖，全部的能量聚焦一件事。现在她无视不了和他的感情，到了这样的一步，她必须独自完成这场痛彻心扉的终极思辨，一点点和自己对峙。
回来S城的那个星期一，她和林山驰是见过面的，共处一个会议室。
交割完成后的第一次核心班子会，林山驰简洁说了几句，说他现在攻克的核心是肝外递送，肝外递送的管线现在已进入临床，他会将全部精力投入，后面以视频的形式参加会议。
她坐他对面看着他，他还在认真做药，眼睛依然光亮，以新的姿态往前了。
想和他求证凌世铮的清白吗？
她丝毫不想。
向外求证，凌世铮有傲骨，他不愿，她更不愿。
质疑归质疑，她从未想过要来拿第三方的答案来判定自己的爱人。
答案不在别人那里，在自己内心。
那天她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凌世铮是清白的，她把他放在被验证的位置上，要等待事情结果，或者求证林山驰，她还配拥有他的爱吗？
不配，她自己回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