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交易所要求,公司董事会收到董秘书面辞职报告起,2个交易日必须发布高管辞任临时公告。
华宵看着披露专员发布,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林姚和龙薇合解释。
林姚听了很高兴,说元旦她和林禹勋要办婚礼,正好回来帮她。之前林姚就有意招揽她去林禹勋的公司,劝她回来再和林禹勋谈谈,帮林禹勋接手一个板块的业务,做板块总裁。华宵说婚礼她会参加,工作要放放再说。
龙薇合问她辞了职是不是准备出去放松一下,她说会计划。龙薇合追问去哪里。她可能听施正霖说凌世铮去了尼泊尔,第一反应是华宵的辞职会不会和凌世铮有关联。华宵说还没想好。
公告发布的这一日,她电话没停过,很多人打进来,她一个接一个地解释。
唯独没有凌世铮的电话。
他在卢卡拉那天,和她说国内号码在那条路上无服务,他办了一张当地电信卡,专门和她联系。后面他在南池巴扎,一切还很正常,他说很想她,不停发照片和信息给她,说他喜欢这个小镇,等走完那条线,他会在这个小镇休整几天就返回。
再往后,他说一天天往高处走,蜂窝网一点点消失,电话打通靠运气,照片和信息也无法发出。但每天晚上,他住进客栈会买WIFI,能勉强和她发纯文字信息,速度慢,还会中断。
她知道他应该是上网不通畅,看不到公告。
中间有两天,没有一条他的信息,她发的信息他也不回,即便前面那几天他告诉她途中有些高海拔地方停电停网很正常,叫她别担心,她也吓得没了魂。
到他联系上,他和她道歉,说他昨天翻过了卓拉垭口,遇上了停电停网,现在进入了湖区。她其实很想骂他,怎么会去走那些地方,又咽了下去,发了“安全就好”。
直到她的最后工作日,他对她这边的一切仍一无所知,晚上还在用买的WiFi艰难发信息,说他很想她,告诉她再过三四天他就能回到信号能正常的南池巴扎。
她干脆不告诉他辞职的事,也不想他途中分心,免得不安全。
工作她交接给了琪娜。财务总和法务总都不愿意兼任,都要各自非常合理的理由。这其实是个信号,他们在挣脱盛欣荣的权力。他们好像看到了盛欣荣并购后的虚弱。
这次盛欣荣不打算对外招,终是安排了琪娜来接手。
华宵把琪娜放在已做好准备的位置,她算好这个时候盛欣荣无人用,也不得不用琪娜。
回家的这天,她在公寓里转了又转,打算下次回来再退租,东西都未动,她只拿了些随身带的小物件。
路上,她心头翻涌各种滋味,一秒未平复过。
这条航线,一年她来来去去几十次,这一次是真正的归家。
没有了墨镜和口罩遮面,一直劝她回家的人也不在身边。
她傍晚到的家,进门就抱住文蓉,说对不起。
文蓉不知道怎么回事,笑着问她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我回家太晚了。”她红着眼睛。
第92章 . 你们
翻过垭口的那晚,联系上华宵后,凌世铮就和向导沟通要加快速度,后面的湖区、冰川,他都在超越体力和耐力。
一年不知要走多少趟EBC环线的向导,直喊吃不消,问他要赶什么,说这种海拔和路况只能慢。
自华宵肯回复他信息,平平静静几个字问他安全,他就决定调整和她说好的行程,克服一切加快,打算在南池巴扎稍休整下便提前回去找她。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这样走一程,他发现自己已经没了以前走野外的状态。所有的山野心境全让位给了人,原本极强的意志力、控制力全被思念吞噬。在观景台,毫无遮挡地看到珠峰的高光,他都没什么劲头。
断联的那两天,他急得晚上睡不了。加快后,有加快的代价。一个有丰富野外经验、熟悉高海拔的老手,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体力透支,第一次在外感觉身体很不舒服,向导给他测体温,高烧。向导说必须下来休整,不然很麻烦。他才在一个叫多乐的地方停下来。
夏尔巴向导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会英语,和他交流起来很通畅,一路陪着他,看到他的焦躁情绪,以为他是忍受不了一路自然条件的苦,宽慰他,说耐心等一等,把身体调整好,下一站就到大城市。
他说的大城市指小镇南池巴扎,没有通车公路,车辆都进不来,靠背夫、骡子和牦牛运输的小镇,是所有EBC环线来回必经的补给站,有热水澡,有丰富的美食,有畅通无阻的WiFi。
向导哪里知道,高海拔、恶劣天气、食宿简陋这些,在这个男人的这一趟里,相比内心的煎熬,根本不算事。
临时决定来的,凌世铮未做太详细的攻略,知道通讯条件差,没想到能差到极限。被困住,他滋生出回去得不到她信任的恐慌。被困在多乐,他复盘反思,认为这次出来是自己极错误的决定,给她空间和时间,但不该离她太远。
他对她没有底线。
离开多乐,接近南池巴扎,他发现自己买的电信卡能正常使用,急急拨她电话。
之前信息里,他告诉了她大概什么时候回到小镇,没告知他会提前回去。因天气不稳定,南池到卢卡拉,再到加德满都,直升飞机和那种双水獭飞机常不能飞,他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到。
他连续打了一个多小时,边徒步边打,无法接通。他便打她的工作号码,也打不通。他更慌。她是一个工作手机不能关机、不静音的董秘。
他能想到的,是她会不会出差坐飞机之类,便放了放。
徒步到南池巴扎的几个小时里,他又拨了好几次,依然无法联系上。
极不正常。
到了南池巴扎的酒店,他忍不了,打给林山驰。
陌生境外号,林山驰一开始不接。
他连续打了好几个。
接通,他沉着声,“是我。”
顿了一阵。
“你说哪里都不去,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还联系不上。”林山驰带些怨气,也带些释放。
林山驰大概是第一次对他有怨气。
“你现在在港路,和华宵接触的多不多?”
他问得直接。
又是顿住一阵。
“你们……她的情况你不知道吗?”
林山驰说了“你们”。
他太急躁了,急到他丝毫没听进去这两个字,没去想林山驰是什么意思,只嫌林山驰太磨叽。
“她什么情况?”
“卸任董秘,已经离职,你不知道?”
死寂般的沉默,连呼吸音都没有。
换林山驰着急,“在不在?”
“你在哪?怎么不说话?”林山驰追问。
没有了话,线断。
这是一家珠峰观景酒店,全球海拔最高的酒店之一,近处四周雪山环绕,天气好时,躺在床上能远望到珠峰。今天上午天气不大好,现在正好,他正对着珠峰。
摁掉电话,他眼里已无世界之巅,整个人被林山驰说的她已离职几个字掏空,全空白,没有任何情绪。
手机现在能顺畅载入网页,他想起去看官方披露。那条公告标题里,公司董事会秘书辞任几个字,直直砸入他的脑袋。
他点开看内容。
“……董事会于近日收到公司董事会秘书华宵女士的书面辞职报告。华宵女士因个人身体原因,申请辞去公司董事会秘书职务……”
落款的发布日期,绞心。
林山驰说她已经离职了。
她该是已经回家。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接她回家。他发过誓,要倾尽一切达成这个结果。她最重要的一段路,也是他最重要的一段路,他多想陪她。
发生了什么?
她经历了什么?怎么想的?
他坐在这动不了,高烧刚退不久的身体,再经今日未停歇的徒步,爬到这家酒店,已极度疲惫。
刚才空白,现在各种想象和推测全绞在一起,大脑沉沉。
仰面栽在床上,他拿手盖住眼睛,失声痛哭。
心疼她,自责。
回家的路,他知道是她极艰难的路。她独自走过了,他却不在。
他疯了。
拿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打她电话,无间隔地打。他甚至想,她该是对他很失望,选择不信他,不愿意和他再对话。
打不通。失去理智,他给文蓉打。
文蓉问他出差最近好不好,他问乔乔好不好。
文蓉说乔乔挺好,刚辞职,出去旅游散心去了。
他克制着问去了哪。
“她就说去外地散散心,没说什么地方。”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一早。”
文蓉说的话,绝境里生出一丝希望,救了他的命。
他脑子瞬间被一种可能性占据,她有没有可能来找他。
越想他越烧灼,坐不住,也站不住,在房间走来走去,把一丝希望放大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