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来这里,昨天到加德满都,今天她会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和他一样,从加德满都坐直升飞机。另外的选择他不了解,急切求证,他打电话给今天上午刚刚解散的向导。
向导告诉他,如果从加德满都坐双水獭到卢卡拉,哪怕天气顺利,坐上清早的飞机,落地后徒步整天,傍晚到南池,必定是空中断联和徒步无信号的盲区,徒步近十个小时到南池,消耗太大,很多人要徒步两天。
他判断她的身体状况和思考路径,大概率选择直升飞机。向导说的这个路线,他觉得可能性小,他也不希望她受这个苦。
但向导告诉过他,南池有三个直升飞机停机点。
他住的酒店就有一个,专供高端昂贵私包。他为什么住这,是打算明天一早直接从这里坐直升机离开。这是他最快速度回去见她的路径。
他赌镇中心的机坪,坐直升飞机来的游客,绝大多数人落地那里。她若在那落地,必然会在那周边找住宿。
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他也等待不了一秒。
人在极度渴望里抓住一丝希望,肾上腺素可以消尽一切疲惫。他迅速整理了一些物品到背包,带着疯狂、偏执的推测,赶路去镇中心。
全是下坡路,他用了最快速度,一个小时就到了镇中心机坪。华宵手机还是打不通。到底什么原因打不通,是他心慌也理解不了的地方,如果她已到南池巴扎,应该是能打通的。
他清楚常规直升机早已停飞,只有极少数高价私包可能午后落地。
停机坪空空,就一个负责调度的工作人员。他问那人半天,每次才剥出只言片语,他拼凑在一起理解,今天有雾,有对流风,有几个机飞了返回,又再飞,很不顺利,最终顺利降落的没几趟,最新落地的那趟,半个小时前人就撤了。下午对流风加剧,不会再有降落。
纯靠想象的希望破灭,身体的疲惫感又上来,他站那,四周茫然。
休息了十分钟左右,他离开,走了几分钟到小镇主街。这里餐厅、咖啡馆集中。他进了离停机坪最近的这家咖啡厅。他认为坐直升机的那些人最有可能就近休整。
坐满了游客,他特意扫了一眼所有人,大部分是欧美人。
他也走不动了,站服务台前。服务员问他要些什么。他们家除了咖啡还有本地茶。
他说要杯茶。
这样人满的环境,大家低声说笑,满屋子都是旅人的轻松愉悦,他听不到。他在他执拗的世界里,想下一个寻她的地方。
“凌世铮。”
一声唤,极轻,他听见,身后咫尺。
他整个人停滞,确认是现实里的声音。
喉咙哽下翻涌的激动震颤,发不出一点声,眼里瞬间涌出盈热,他回头,看她。
第93章 . 生日快乐
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他却一点都动不了,眼里那层盈热溢出,有些干裂的嘴唇抿了又抿,又微微颤开。
她笑着定定看他。他抬起一只手,去触她的脸,接近,又停住,像是害怕幻觉破灭。
看了眼他的手,她脸偏向过去,触上停住的指腹,往他手心里贴,轻轻摩梭,闭眼掉落一滴泪。
她的温度、柔软,还有泪,全在他的手心。
那只手瞬间覆住她的后脑勺,往他肩上一按。她一点都动不了,背上的另一只手用力,又再用力,像要把她全挤压进他的胸口。
他哽着并不能完整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对不起,说他很想她。她不说话,吻他晒得有些黑、消瘦了许多的脸颊。
他点的茶其实可以取了。
服务他的店员,是位夏尔巴小伙,见过全世界各色旅人面孔,全程看见,眼露动容,默默把纸杯装好的茶放服务台,并未按平日服务习惯喊先生你的茶,转身拿出一张小卡片,写上:【Your tea. Enjoy each other.】并迅速将写好的卡片垫在茶杯下面,然后举出手写的牌子,示意后面的顾客稍等,为他们屏蔽了所有干扰。
这样的拥吻,被陌生的夏尔巴年轻人,以这样的方式温柔以待。
各个角落的旅人看了过来,目光安静又温热,见他们相拥,流着泪亲吻彼此的脸和唇。
她先离开的他的怀抱。
他牵着她的手,转身结账付完茶费,又单独抽了几千卢比放卡片旁,对店员点头表示谢意。店员笑着点头回应。
珠峰脚下,这样的一个全球旅人汇聚圣地,一杯未被取走的茶,成了这个夏尔巴小伙此时眼里的爱情圣杯。他礼貌目送他们离开。他大概不会忘记他们的这个瞬间。
拥着她出咖啡店门,凌世铮蹲下,检查她的鞋底,确认未沾过泥土,未徒步,放了些心,起身拉她的两只手,手心手背都看了看,用力捏了捏,再看她的冲锋衣领口内里,看她穿得够不够。
今天下午山坳里风很大,他从自己脖子上取下防风防晒的灰色围脖,套上她裸着半截的脖子。
这个时候的南池巴扎天气很干燥,白天温度几度,傍晚开始会骤降,到夜间零下几度。
他的语言功能才恢复正常,双手捧她脸,抵紧她额头,问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有没有高反,头痛不痛,什么时候到的,坐什么飞机来的……
问不完。
她从随身背的小包里拿了自己的润唇油出来,捏住他下巴固定他的脸,认真涂他有点干裂的嘴唇,才堵住他没完没了的问。
她笑说他絮絮叨叨的,叫他先别问了,很多话她会慢慢和他说。
刚她隔着玻璃窗确认是他,携带的大容量软质背包,被她随手扔在了店门口地上。他捡起拍了拍,笑说她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要了,背上,搂她往她在线上订好的旅店走。
他住的是这里海拔最高的酒店,从这里过去只能徒步爬升,他刚暴走下来,只花了一个小时,但按她的体力徒步爬升,得三、四个小时,且有高反风险,怕引发她偏头痛,今天带她去不了。
她不能确定今天能不能见到他,线上订了一家网红旅店备着,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一路她说得多。
她说她坐的直升飞机,遇天气原因,起飞了三次,前面两次半程返回。因为私包,除了飞行员,就她一人。早上六点到中午,她都在山谷盘旋、折返,三次在机场等待。最后一次,自称这里的王牌老飞行员,说他尽力了,只能起飞这一次,这次若是返航,只能看明天早上。
“一个多小时前落的,运气不算差。”她轻描淡写。
他想起那个调度员说的天气状况,说的半个小时前最后一趟机落地。他阵阵后怕。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情形,危险的折返,起起降降的颠簸。
无法继续走,他又紧扣她在怀里,红着眼睛说对不起,这辈子不会再发生一次让她一个人这样在路上。
她说她没准备去徒步,听说了南池的通讯是通畅的,便没买本地卡,只开通了漫游,在机上和机场耗着大半天,关着机,也没信号,到了后,走到最近的这家咖啡店休息了一会,便想去找她订的旅店解决通讯问题。手机没法导航,她走了几分钟,问路,才知道走错方向,回头路上,看见很像他的人进了咖啡店。
他进店时戴了墨镜,穿的冲锋衣跟平时风格很不一样,远处辨认其实很难的。她就感觉像。
要住的旅店离咖啡店不远,位置在镇中心高地。
喜马拉雅山脉腹地的这段路,他们要走过的,不过七八百米,却是他们彼此眼里最重要的一段路。两个人连体似的,搂搂抱抱,走了二十几分钟。
到店,她办理入住。他帮她弄手机通讯,一看她开通了国内号码的国际漫游通话权限,一路关机失联,到达这里没能自动搜到境外信号,他帮她切换网络设置,锁定NTC本地基站,才正常。
国内运营商发短信提醒了之前的来电,积压的短信也接连跳了出来,她逐一看,吓人,一长串,拉不到头。
里面除了他密密麻麻的来电和短信,还夹着其他人的,有文蓉的,还有林山驰的。
林山驰怎么会找她,她想不出有什么事。
她先给文蓉回电话,边打边进房。
他抱她到床上坐好,给她脱鞋,脱外套,蹲她面前,头抵进她怀里,一动不动,脸贴她的心跳,安安静静听她讲电话。
她怕文蓉担心,说没跑多远,就国内一些地方转转,和朋友在一起,很安全。
文蓉问什么朋友。
她抚摸怀里他的头,认真回答,“凌世铮。”
他箍她腰上的手紧了又紧。
文蓉哑了会声,很高兴,连说好好好,说她放了心,叫她回来喊他一起来家里吃饭。
“我该在她面前请求……回去我正式请求她,请答应我们在一起……”他头仍抵在她怀里,不让她看他的脸。
她说她还要回个电话,开了扬声器。
林山驰很快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