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世铮坐进副驾，接了个凌嘉的电话。她和几个朋友去了西安，得年后回来，问他出发了没有。
昨晚已经聊了很多，简单聊了几句，他叫她放心，回头问多多，“施诗呢？”
“妈妈带她去做头发去了。”
施正霖问他，“哪里转机？”
“迪拜。”
“怎么要待上三个月？太久了。要穿越美洲？”
“这次准备摩旅一段，主要走南美，圣保罗出发，多长时间回头看情况。”
施正霖听了心微微沉。摩旅，这是要吃苦头的。他知道凌世铮的母亲在智利出的意外。凌世铮隔两三年就去一次南美。
“什么是摩旅？”多多问。他认真听着大人对话。
“就是驾驶摩托车，去走自己想走的地方。”凌世铮回答他。
“你的摩托车呢？”
“来不及运过去，要去那边买新的。”
“走什么样的路？”
“公路，高原，无人区，还有冰川。”
“你和谁一起？”
“一个人。”
“危险吗？”
“可能有点危险，但我没问题。”
听到有点危险，多多不说话了。
施正霖把墨镜摘了，看了眼他，认真地说，“ 这个时候那边雨季，开辆越野吧，驾机车就算了。安全第一。”
“只驾南段，选择性驾一段，北段就算了。”
“路况杂，天气多变，信号可能还不行，能联系的时候，随时报个平安。”
“放心，不是第一次去。”
凌世铮扭过头逗多多，“你怎么不说话了？”
多多突然有点扭捏，“我不喜欢危险。”
他经历过一次公路危险。
凌世铮不知情，不懂他的心理，笑，“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东西，我带礼物回来送给你。”
“我不要礼物。凌叔叔你就别走危险的路了，你的妈妈会担心你的。”多多一本正经，大眼睛里的认真透亮透亮的。
两个大人顿然无声。
凌世铮冲他笑笑，“好，听你的。”
快接近机场，凌世铮趁多多的问话间隙，问了施正霖两个问题。
“美国FDA申报，如果Pre NDA会议结论不认可桥接数据，要求重新做三期，后面有没有推翻的机会？”
“阶段性结论，不算最终结论，但改变的概率极小，还没案例吧。可以走type会议复议，看补充什么资料。”施正霖知道他应该是关注GQ1220的美国申报，但不知道他问的目的。
“你对林山驰的管线感兴趣吗？”凌世铮再问。
“你指买吗？他愿意卖？他应该很贵的。我是感兴趣，我们极泽的小核酸管线比较单薄，缺肝外递送，是可以考虑补充。但不敢碰高估值，极泽现在需要稳。再说，墨田投的项目，我们去碰，涉关联交易。”施正霖顿了下，想起另外一家公司，“星坦听说在寻访收购目标，他们激进些，需要我介绍一下？”
“回头再说吧。”
“你这两个问题，有关联？”施正霖敏锐，认为他把这两个问题放一起问，该是有关联，但他想不出。
“暂时没有。等我回来，和你探讨探讨。”
今天是除夕的前一天，去机场的路有些塞车，开了四五十分钟，到达后时间很紧。
车一停靠，凌世铮就和送机的两人道别，施正霖懒得理会停车管制，把车搁那两三分钟，送他进国际厅口，拍了两下他的肩，“平安。随时联系。”
多多急着要上卫生间，施正霖回头便把车开进停车场，停好，牵上他找地方。
两人匆匆，多多还带点小跑，没留意到站在停车场打电话的一个人看到他们。
华宵刚从S城返广州，正等预约好的车，接着盛欣荣的电话。
她看到施正霖，下意识转过背，讲电话的声音也顿时放小。
再回头望，两人已消失在停车场一角。
神了，她上午还和他老婆约好春节期间一起吃个饭，下午就碰到。
打完电话她把口罩戴上，回来广州，还是尽量避免遇见熟人被认出，解释起来麻烦，万一生事。
坐上车，她回新租的房。
本来打算回自己家房子过年，文蓉说赵羽桦还上着学校附近的寒假辅导课，省得两边跑。
她想着换个环境过年也好。在她们这个家，因为离开的人，过年很考验每一个人的心态。她要文蓉和赵羽桦开心。
年前要赶的工作都按了计划，唯有一件事不能让盛欣荣满意，她没协调到林山驰反馈意见，说人不在国内，纪侯宁也未约到墨田的肖然，这个事搁置了，谈不动。盛欣荣刚打电话还在给压力，要求BD团队年后提交其它目标管线计划，多手推进。
这六年里，她第一次感觉回家身心轻了许多，尽管盛欣荣压重。她现在会过滤盛欣荣的指令，不合理的要求，违规的要求，她用她的方式周旋，在他觉察不到的范围内适度拖延。
仍算陌生的小区，对着陌生的保安，陌生的邻居，她都有好心情，同人家笑着打招呼。
在门口就听到里面在弹琴，断断续续的，她听着不是赵羽桦。
赵羽桦今天被同学约去玩密室逃脱，一早就和她打电话说了。
文蓉给她开门。
她往里一瞅，还有一个人，站钢琴架那边，她认出是这间屋子的业主邱阿姨。
“邱阿姨在这学琴。”文蓉接过她的行李。
邱阿姨忙急过来，同她寒暄几句。
“你们继续，我先去洗澡。”华宵避开外人。
她是没听文蓉提起过要教邱阿姨学钢琴，刚寒暄时面上客气礼貌，心里不是很舒服。她不喜欢不熟悉的外人和文蓉靠得太近，了解家里太多情况，对她知根知底的话，有风险。但文蓉的交往自由她又不想太干涉。
“你女儿长得真好看。像你。”邱阿姨跟着文蓉。
上次见面，华宵戴口罩戴帽遮了面，她没看到她长相。
“像她爸爸多一些。”文蓉说。
“多大了？”
“二十九。”
“有对象吗？”
“没有。”
“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还没对象？”
“工作忙，没时间。”
“做什么工作？”
“在外企，医药公司，叫什么来着……哦，KG, 很多药都是他们公司做的，我吃的那个高血压药就是。天天出差和人谈合同，到处飞来飞去，没个定性。”
“呀！那和我儿子一个行业。”邱阿姨忙拉她在沙发坐下，“一个样，我儿子也忙，三十多了，还单身。以前谈倒是谈过一个，没谈几天，要创业搞项目，天天泡实验室。把我给操心死了。”
“年轻人忙工作也好，咱操心没用，随他们去。”
邱阿姨往华宵刚进的洗手间那边望了望，捏起声，“有机会介绍我儿子给你女儿认识认识？一个行业的，说不定有共同语言。我给你看看我儿子，看你看不看得上。你女儿我是一眼就喜欢。”
手机是马上就掏了出来，屏里翻上好一会，邱阿姨把手机递给文蓉，“你看，都没时间和我拍张照片，这是去年陪我走了一次公园拍的，他爸爸拍照技术差，抓拍，效果不是很好，真人样貌要好很多。”
邱阿姨尽力美化儿子形象。
文蓉笑着瞅上，“斯斯文文的，看着稳重，长得也像你，形象也好。”
“我可以保证，人品、事业心都差不了，没有一点不良嗜好，唯一就是忙。”
“挺好挺好。”文蓉把手机还给她，“不过我女儿是不相亲的，我去年也想介绍一个给她，她表过态，不能干涉。这个我不强求，尊重她感情自由，我也想得开，她开心就好。对不起了。”
邱阿姨身一扯，笑着睨她，“我们这些老脑袋还能死脑筋？还能一点灵活办法都没有？你就说你有没有想法。”
文蓉瞥见卫生间门打开，“好好好，再说再说。我先去准备晚饭。”
“妈，晚上我们出去吃，别做饭了。”华宵出来，听到说做晚饭。
“菜都备好了，浪费。就家里吃。”
“我先回去，打扰你们了。”邱阿姨忙起身，对着刚洗完澡素头素面的人看了又看，心里美滋滋。
她一走，华宵跟着文蓉进厨房，帮着清理海虾。
“妈，你怎么和刚认识的人那么亲近。”
“这是人家的房子，人家租给我们后，很热心。她说她参加个老年合唱团，想学弹梁祝伴奏，也有点钢琴基础，我就帮帮她。”
“你可别把家里什么事都和人说。不能谈论我。”
文蓉心虚，手停了下，“人家体面人，有素质。我就正常交流。她还说房租减半，每个月来跟我学几次。我拒绝了，长期教我就不教了，就给她教熟一首曲子，算帮个忙。”
“保持距离就好。”
文蓉见她挑虾线很慢，虾还滑出手，笑，“笨手笨脚的，还不如桦宝。你去睡一会，好好休息，饭好了我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