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她开口,凌玄便一直处在震惊当中。
他是想过背后纠缠她的人身份不低,可谁知道居然会是曾经的反王,如今的新皇曲越?
她不是陆家的女儿,而是京城的乞丐,曾经被人挑中,当做替身棋子,药引?这件事情,他不怎么关注,倒是听到了一些耳风,但不在意。
越是听到后面,凌玄便越是恼怒,恨不得当场杀了那个利用她,将她伤害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的贱.男人,他怎么不去死。
只是一刀不足以泄愤,一定要千刀万剐!给她好好出这口恶气。
“我很蠢吧。”言罢曾经的经历,辛夷自嘲笑了一声。
“谁说你蠢?”见她神色低落,模样自苦自嘲,凌玄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冲动,径直将她揽抱到了怀中,“谁说你蠢我杀谁。”
“不蠢,你一点都不蠢!愚蠢的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他太.贱.太坏了!”他不允许她如此贬低自己。
他把辛夷抱得好紧。
原本,被他揽入怀中的那一瞬间,辛夷都还在错愕走神,但很快就被他越收越紧的怀中给弄回神了。
她听着凌玄用恶毒鄙夷的字眼咒骂着曲越,心中的闷堵莫名被纾解,唇角微微勾起,她反问真的么?
“就是因为之前做的蠢事太多,才不敢轻易告诉你,害怕你嘲笑讥讽我。”
凌玄的刀子嘴可不是浪得虚名,之前扮做回生老头,鸣锣镇的病患,多多少少都被他讥讽过。
谁家稚童捡风筝不小心摔伤了腿脚,过来正骨医治时,掉了几滴眼泪,哀嚎几声,他都要嘲笑人家,小小男子汉,眼泪怎么能和鼻涕说一样来就来,还哭得如此丑陋?
那孩子年岁不大,他都能开口讥讽,如今换做她,他居然不骂她,哄着她,反而去咒骂曲越了?
心中说不上来的宽慰,她没有挣扎,任由凌玄抱着她。
“真的。”他说她很勇敢,一般的女子都不敢去赌,她很厉害。
“是,我当时的确是在赌。”赌她有可人之处,相信曲越是真的喜欢她。
但到头来,还是她太自信了,她根本比不过别人。
其实到现在,她并不后悔,或许当时痛到极致,失意到了极点,她后悔过,眼下,她不后悔。
人都要为自己曾经的选择付出一定的代价,将自己的真心交付出去的那一刻,她已经有所准备,只是后来遭遇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超过她的承受范畴,所以她被压垮了。
“凌玄,你不知道当时在京城嘲笑我的人真的好多。”几乎是所有人!云安公主的生辰宴,她还没有忘记呢。
“你讨厌那些人么?”他问。
“讨厌。”
“所以不要帮着那些人欺负自己。”他问她如今自嘲自讽的行为与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辛夷忽而指尖微顿。
是啊,有什么区别?
她不应该自嘲,自我贬低。
更何况,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时钻牛角尖,觉得活不下去,如今...都挺过来了,她不要再死一次,她要好好活着。
“谢谢你,凌玄。”她抬手回抱住了凌玄,是真的很感激他,开解她。
虽然知道她的回抱与情动没有任何关系,但他还是忍不住愉悦了。
他将她抱得越发紧,甚至在想,若是那几年他去京城一趟就好了,说不定会提前遇上她呢?若是早就遇上,早些结识,他必定要将她带离京城那块权利斗争的是非之地,不叫她受这么多苦楚。
只可惜,人是无法回到过去的。
过去无可挽回,幸好,他如今还是同她遇到了。
暗中窥伺的男人眼睛都妒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他不知道那槐水府衙究竟死哪里去了,为何还不过来分开两人,只知道她同他抱上了。
抱得越来越紧:“......”
这窗棂开得太小,他再看不见多余的,她和他是不是在亲了?还是在做别的?
没有除却衣物,是不是还顾忌着眼下是青天白日,需要略作遮掩?亲了吗,吻了,还是已经行了亲密之事?!
抱了这么久还不松开,曲越已经看不下去了。他现在就想杀人,将那个男人给弄死。
即便早就知道她与他是夫妻,孩子都有了,有了孩子,就意味着两人行过亲密无间之事。
先前就是想想,他都觉得心里针扎一样的疼痛,如今亲眼见了,见到两人拥抱,见到即将亲吻,且就在这白日,而他像是隐藏在暗处的小丑,窥视着一切。
让他如何受得了?他快要发疯了。
曲越脸色阴森,就要过去动手分开两人,幸而这时,门扉被叩响了。
原本要上前阻拦的影卫,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主上要前去隔开两人,也不顾忌他如今是个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古往今来,这做‘外室’的,便是你再有权有势,在大房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人家夫妻团聚,不过抱抱而已,他居然...忍不下去了,就要去闹如何得了?外室妒成这样,真闹到明面上,还不是遭人厌烦。
况且,真要去了,岂不是...搞砸事情?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但这种话,影卫是绝对不敢当着曲越的面说的,除非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
叩门声急促,凌玄和辛夷迅速分开,凌玄神色不自然,辛夷同样如此。
“谁!”压下面上的不自然,凌玄现在很不爽,究竟是谁打断他的好事?
认识这么久,好不容易抱抱她,竟有人来打搅,他想杀人。
“郎君,您点的吃食到了。”
凌玄几乎忘了这件事情,下马车之前,他担心她一路奔波,没有用膳,毕竟瞧着人瘦了些,便给了马夫一些钱,让他去附近最好的客栈,买些饭菜来。
凌玄起身,随意掸了掸衣角,开门接过食屉,说了一句劳驾。
他抬脚踢关上门,往里走。
在此期间,曲越一直盯着他看,周身八道,细细查究。应当没有行鱼水之欢,若是做了,衣裳不会理得那么快,那么齐整,而且,若是做了,未免太快,这男人如此不中用,她看得上?
瞧着行径动作也跟乡野村夫似的,关门直接用踢,毫无礼仪做派。她喜欢,瞧上这老男人什么了?难不成他就喜欢没规矩,中意老的?
没规矩,他倒是学得来,这年岁...不如往宫里的人给他添上几岁,届时再昭告天下,闹得人尽皆知,如此可入她的眼睛?
曲越心里妒到躁郁,恨不得把所有的法子都给用上,甚至鬼迷心窍在想,男子为何不能代替女子怀孕产育?
追溯过往,参考后宫的嫔妃,做外室的女子想要获得恩宠上位,多是怀孕逼宫,借此登堂入室,加封贵妃,有了孩子,什么都好说。
可他是个男的,男的不能身怀有孕,他不能生,还能怎么逼宫,让这没规矩的又比他丑陋的老男人退位?
现如今,他有一个孩子,对方也有个孩子,对方的女儿省心,他手上的儿子却...很叛逆,摆明了,也不喜欢他这个父亲,真碰面了,不会叫对方做爹吧?
明明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却依旧处于被动的局面,难道真要任由对方拿捏,看着两人感情关系增进?
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再想下去,他的内伤都要犯了。还是再谋一谋,再行动作。
幸而两人此刻没行房事,但就算是没做,抱得那么紧,那么久......
他依旧压不下妒忌,心中醋怒翻涌,深深呼了一口气:“......”
手里的望远铜镜,最终还是没有幸免于难,裂开了一些。
影卫心想,恐怕要去拿副新的了,这一幅撑不了多久。
凌玄回身那一瞬总感觉有人盯着,他放下食屉,打开窗棂,不动声色巡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对面是酒楼,此刻人倒是挺多的,都坐在亭台处吃饭喝酒。
“怎么了?”见凌玄起身绕了一圈,打开窗棂又关上,辛夷心中不免忧虑。
她只跟凌玄说了跳江之前的往事,往后的事情还没有交代呢。
“没事。”怕她担心,他没说旁的,只让她用膳。辛夷总是要看着小鱼儿,自己都顾不上吃,凌玄臭着脸,让她把小鱼儿递过来。
“我抱她,你用膳。”
“小鱼儿也要吃。”辛夷说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喂她总行了吧?”真麻烦,若是他和她的孩子还好一些,他必定会有十足十的耐性,只可惜是别人的。
这一路带着,耗费她多少心力了,本来他就不想管麻烦事情,索性丢给她,只出银钱,让她知难而退,谁知道她领人领得极其好。
这小不点被她养得白净圆润,整日笑着,倒是可爱。
“你会吗?”瞧着凌玄抱孩子的动作很是笨拙生涩。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嗤了一声。
辛夷见他虽然脸色不好,但手上很轻柔,便放了一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