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_写离声【完结】(119)

  车厢里顿时充满了蔷薇和荼靡浓郁酷烈的芬芳。

  卫婴心脏跳得有些快。

  她贪权慕势,从前对权力却只有模糊的认识,今日是长兄第一次将她带上山巅,拨开云雾,让她第一次亲眼领略了高处的风光。

  她仿佛又活了过来,周身的血液都在发烫,好像随时都会沸腾起来。

  卫珩让僮仆端了水来,洗净手擦干,方才让舆人驾马往城外兵营去。

  他将卫婴抱到膝上,低头贴着她滚烫的脸颊:“在想什么?”

  卫婴转过头,故作天真地看着他:“阿兄今日为何带我入宫,还让我听你们谈正事?”

  她收不住眼里的兴奋,长兄看着她笑了:“不然呢?难道我费心将你抢来,是为了将你从早到晚锁在房里做女红?”

  又明知故问:“今日进宫开心么?”

  她赧然点头:“开心,只是不知道阿兄为何要我学这些。”

  卫珩将唇贴在她耳廓上缓缓移动:“妹妹既然想做皇后,这些早晚要会的,不如尽早学起来。”

  卫婴心头重重一跳,嗓音颤抖起来:“阿兄莫要乱说,万一叫人听见……”

  卫珩忽地含住她耳珠,在口中拨弄吸-吮:“难道妹妹不想要?”

  “阿兄说的是什么?我不明白。”她急促地喘着气,心好像被他拿捏在了手里,不管是野心还是欲心,都在他的掌心里激烈地跳动。

  “就这么想?一说做皇后,都馋得流口水了。”

  被他点破,她耳朵烫得要烧起来。

  本来她也能做太子妃,然后做皇后,她腹诽。

  “妹妹是不是在想,本来就能做太子妃,然后做皇后?”长兄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仍旧笑得温和,下手却陡然凶狠:“他在哪里呢?妹妹又为何一身缟素呢?你这样子倒似在替他居丧,你想要的他给得了你么?”

  给不了,别说司晏死了,就算他活着,他也给不了,卫婴不得不承认。

  她要的不是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野心,装作贤明大度、不争不抢,在夫君的衣食起居上下功夫,与宠妾争夺他的欢心,兢兢业业地辅佐他登上皇位,却不能僭越分毫,否则便是贪恋权柄、牝鸡司晨。

  只有长兄知道她是什么人,只有在她面前,她一开始便是不着-寸缕,无处遁形。

  第一次见面他已将她彻底看穿,却一次次纵容她,一点点喂大她的胃口。

  “这么贪,除了阿兄还有谁能喂饱你?”

  没有了,再也没有别人了。

  “想不想做皇后,想不想要?”

  想,都想,她急切地哭了出来。

  他太知道该用什么引诱她,捕获她。

  打一座黄金笼子,放上合适的诱饵,她就会自己钻进去,往自己脖子上套上锁链。

  卫婴几乎有些绝望,这样的长兄她怎么可能斗得过呢?

  她抽去长兄发间的玉簪,慢慢将他的头发揪紧,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

  她不知道是权势太迷人还是拥有权势的长兄太迷人。

  连太后都是他的傀儡,这样危险强大、几乎无所不能的长兄,却求她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然后像个最卑微的奴隶,跪在她身前,托举着她,仰着脸,百般逢迎,用焦渴的唇舌和英挺的鼻梁取悦她,求她赏赐点滴雨-露。

  虔敬的侍奉换得慷慨的赏赐,甘霖倾盆而下,让他整张脸都沐浴在恩泽中。

  卫婴久久不能平息,可他又迫不及待地索求起来。

  “阿兄,别……国丧期间,若是叫人听见……”

  “是啊,怎么办呢,要是叫人知道,新封的县主正在当街与自家兄长银-乱,他们会怎么想呢?妹妹可要忍住了,千万别出声……”

  话音未落,卫婴便差点忍不住叫出声,好在长兄及时堵住了她。与此同时,她尝到了满口的甜腥,悚然将他的舌头往外推。

  长兄在她唇上咬了一下,旋即天翻地覆,卫婴栽进一片粉粉白白的花瓣中。莹润皎洁的白荼靡和含苞待放的粉蔷薇,被反复无情地碾压蹂躏,和上蜜糖,捣出浆。

  靡艳醉人堕落的芬芳在车厢里弥漫。

  卫婴听见沉鳞在窗外道:“郎君,兵营快到了。”

  卫珩从她口中抽出舌头,缓了缓,沉声道:“先去官署。”

  犊车慢慢调转方向,她隐隐听见沉鳞似乎在低声吩咐舆人:“多绕几圈。”

  卫婴捂住脸,从今往后她怕是没脸见沉鳞了。

  ……

  不出几日,太皇太后的诏书下来了。

  皇后幼子继位为新帝,一干德高望重的世家老臣担任顾命大臣,国丧以月代年,士庶居丧三月,罢婚嫁歌吹宴饮。

  叫人意外的是卫珩在二皇子谋逆一案中居功至伟,却并未加官晋爵,反倒是他那不幸嫁给逆贼,太子妃只做了半日的妹妹,被破格封为临海县主,食邑二千户。

  第77章 相见:谢旭竟然也在。

  卫婴被破格封为县君的事在建康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世家未婚女子封为县君已是破例,何况还有汤沐邑千户,虽是虚封,规格却赶上了公主,连最受先帝宠爱的司道真也不过千二百户。

  这样的尊荣,固然有太皇太后的补偿之意,更因她有个好兄长——本来以卫珩的功劳,加官晋爵,封个县公不为过,但他却将自己的封赏全给了妹妹。

  卫家女只差一步便嫁入东宫,成了逆贼之妻,如今却因“临危不惧、密传消息”平乱有功,反而因祸得福,真是由不得让人感叹一声“好命”。

  卫婴最喜欢旁人艳羡的目光,可近来却没什么机会享受。

  每日她都要换上男装,扮作长兄的亲随,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朝会时她在殿外等候,议政时她奉陪左右,长兄去官署处理政务,她便替他整理文书、乃至执笔待他批复,长兄去兵营整军练兵,她也在一旁看着。

  回府还要答复书信、听家令禀报,偌大一份家业,田庄商船店肆每日都有层出不穷的事务要请他示下、待他定夺。

  一整日下来,卫婴累得仿佛浑身被车轮碾过,可她大多时候只是打个下手,长兄明明比她还忙得多、辛苦得多,可他夜里还有力气再将她碾过几遍,晨起经常还要加“朝食”。

  卫婴不知他的精力是从哪里来的,夜里睡不了几个时辰,却总是精神勃发、不知餍足。

  饶是卫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此事上的默契与日俱增,堪称水乳交融。卫婴也渐渐沉溺其中,她喜欢这如胶似漆的感觉,躯壳严丝合缝地粘连在一起,那些藏在底下的裂隙便好像填满了。

  国丧百日,期间不可奏乐,他们却像两条不堪寂寞的琴弦,一凑近便要彼此撩拨、纠缠、震颤,彻夜和鸣。可是停奏时,便又回到原来的位置,隔着不宽不窄的距离。

  江南的梅雨不知不觉到来,又不知不觉地过去,卫婴恍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去后园里看鱼了。

  这日她无意提起,卫珩便冒着小雨打着伞,带她去园子里看。

  花已经落了,叶子边缘开始焦枯打卷,被虫咬出密密的孔洞。她向水中抛了一把鱼食,一群红鲤鱼立即摇着尾巴向桥下游来。

  鱼已换了一批,没有一条是她认得的。

  她将帕子里的一兜鱼食全倾到水中,接过长兄递来的干净绢帕擦了擦手,便与他往回走。

  经过藏书楼时,她脚下不由自主一顿。

  她从东宫回来之后就没有见过青栀,有一回试探着对长兄说想去取几卷书,他只是笑着问她想看什么书,让僮仆取了来。

  卫珩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随意地问她:“要叫那婢女回来伺候么?”

  卫婴摇了摇头:“翠翘他们就很好,青栀粗心大意,话也太多了些,让她待在藏书楼正好养养性子。”

  青栀是不一样的,她一到卫府她就在她身边,许多规矩和门道都是她教的,刚来时有刁奴欺生,总是她挺身而出替她争抢。比起奴仆,她更像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同伴。

  她明白,长兄也清楚,所以她见不到青栀。

  她也见不到谢昙。

  卫珩曾状似不经意地问她可要趁着休沐请谢七娘过府来玩。

  卫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国丧期间,还是谨慎些好。”

  长兄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看得她在伏日的毒太阳下后背生凉,方才笑开:“也对,等出了丧期再说。你们可以多通书信。”

  卫婴仰面对他笑着道“好”。

  自从她发现信匣的封蜡有明显拆过又重新封起的痕迹时,便明白长兄的意思了——他若是有心,大可以让她看不出来的,就像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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