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_写离声【完结】(124)

  长兄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捏着她下颌迫她往镜中看,一边不知扯动了什么地方,几条珠串同时往里勒。

  很快珍珠便染得越发润泽,仿佛浸透了海水与月华。

  “今日宫宴好玩么?”长兄在她身后牵引着珠串。

  卫婴点点头:“还好……”

  “有没有遇见什么有趣的事?或者什么人?”

  卫婴在泪眼迷离间心头忽然重重一跳。

  第80章 信物:这是慕容铮赤-裸-裸的威胁。

  卫婴竭力掩饰自己的心虚,可在这险恶的珍珠衫子的折磨下要保持镇定着实不容易。

  珠子彼此磨蹭,宛如酷刑。长兄选这种时候问话绝对是有意为之。

  卫婴渐渐支撑不住软倒下来,趴在镜台上抽着气:“在宴席上见到了燕国的乐浪郡主,她要我教她……投壶……”

  “你怎么教的?”长兄在她身后道,“是这样投?还是这样投?阿兄不擅此道,还请妹妹教教我。”

  如今的投壶故意要让箭矢从壶里弹出,表演骁“技,壶里已经不装豆子了,卫珩却似对古时的玩法情有独钟,要在壶里装入珍珠,每一投都稳稳埋入珠子里。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不催,只是不紧不慢地一点点厮磨她,在她聚集起一点清明开始盘算时,又突然撞碎。

  卫婴被他搅得无法思考,心里的弦却是越绷越紧,终于带着哭腔承认:“中间离席去梅林走了走,还遇见一个鲜卑人,约莫二十来岁,看衣裳似乎……似乎是……哪个要紧的使臣……”

  长兄陡然扯进珠帘:“妹妹才想起来,想来不是什么要紧之人。”

  “我只是怕……怕阿兄知道了不高兴……”卫婴道,“那人似乎醉了,同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为何会不高兴?”卫珩道,“在你心里阿兄是这么不讲理的人?旁人的错为何会怪妹妹?”

  卫婴一时无言以对,过了会儿方说:“阿兄自不会怪我,只是那人是燕国使臣,又是喝醉了说的胡话,本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不想叫阿兄担心我。”

  她不敢把实情和盘托出,如果长兄知道叱兰曾与她同在一个百戏班,还认出了她,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别说叱兰是燕国使臣,他的安危关乎国事,便是私心而言,她也不希望他出事。

  她害怕叱兰总是用蛇吓唬她,也讨厌他挟恩图报随意差遣她,但那害怕和讨厌里偶尔也有一脉细细的温情。

  她被关在黑屋里,得重病快死的时候,是叱兰挨了鞭子硬把她背了出来,是他给她喂了两颗不知有没有用的蛇胆,挨罚挨饿的时候也是他把干硬发霉的饼子掰碎了蘸着水,一口一口喂进她嘴里。

  她讨厌叱兰把她当作自己的“小猴子”,但也确实欠了他的情。

  她只希望他早日回去,好好做他的国主义子,再也不要来打搅她。

  长兄也不知是否听信她的解释,只是浅浅笑了笑:“明日叫人查一查,是使团里哪个人这么不知礼。”

  说罢将她扶起,翻转过来,面对面抱起。

  卫婴搂着他的脖颈去勾缠他的舌,长兄的嘴不得闲,自然也就无暇追问了。

  半夜过去,长兄抱着她进了浴堂。卫婴浑身上下蒙着一层湿淋淋的粉光,如同一颗刚从蚌壳里撬出来的粉珍珠,与纵横交错的珠链交相辉映。

  一番沐浴清理,两人躺回榻上,都疲累已极,如平日一般相拥着阖上眼。

  卫婴却没什么睡意,眼前又浮现出今日梅林中的种种,那声“小猴子”盘旋在耳边挥之不去。

  先前因为惊慌失措未及仔细思索的事,在夜深人静时慢慢涌现出来。

  今日梅林的邂逅着实蹊跷,是巧合么?那未免也太巧了。

  况且她的相貌与小时候大相径庭,他怎么可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事先已经知道她的身份。

  可他又是怎么查到的?船难中幸存下来的只有她和那老嬷嬷,李代桃僵的事他又何从得知?

  难道是嬷嬷将此事泄漏了出去?可她也是共谋,为了自己安稳胆大包天用赝品充作小主人,她应该更怕真相暴露才是。

  若说是死前良心发现将消息传递出去,可嬷嬷是得急病死的,前后不过两三日,躺在榻上不能动弹,如何能往外传消息。

  正百思不得其解,月要间的手臂忽然一紧。

  卫婴心头一跳,睁开眼睛,便与长兄四目相对。

  没有月光的夜晚,只有立在远处墙角的一盏铜鹤灯发出的光芒,隔着重重帷幔,到帐中已十分微弱,只够看清彼此的轮廓。

  卫婴却觉长兄的眼眸里充满了怀疑和探究。

  僵持片刻,卫珩先开口:“怎么了?有心事?”

  卫婴点点头,抚着他襟前的蝴蝶纹路:“大约是饮了酒的缘故,有些睡不着。”

  “要阿兄帮你助眠么?”

  “阿兄!”卫婴嗔了一声。

  “想什么呢,”卫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然后拉起她的手,摸到神门穴,不轻不重地压按,“成日胡思乱想。是这样帮你按神门、内关两穴助眠,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若是她没误会,按的恐怕就不知是什么穴了。

  卫婴说不出什么,只能暗暗腹诽。

  长兄对医道也颇有研究,手上功夫纯熟,替她按了神门、内关、三阴交和涌泉数穴,她渐渐放松下来,很快沉入梦乡。

  翌日朝中无事,兄妹两人难得在家中悠闲度过一整日。

  到了初三,与燕国的和谈开始,卫珩便又忙了起来。

  双方就交换战俘、互市、扰边等问题谈了数轮,从初三一直到初六,仍旧僵持不下,尤其是互市问题难以谈妥,北燕想要粮食与铁器,大晋想要北燕一年交易良马千匹,北燕只答应三百。双方都不愿让步。

  正月初七,太皇太后与幼帝在华林园设曲宴,宴请北燕使团。

  比起元旦夜的朝宴,这次宴会的规模小了许多,受邀的只有燕使、几位宗室亲王、顾命大臣辅政大臣以及一干参与和谈的官员。

  卫珩自然也要出席。

  这样的宴会,卫婴是可以乔装一番扮作随从的,即便有人认出来也不会说破。

  卫珩照例问妹妹是否要随他同去,卫婴哪里敢去,万一慕容铮那厮当着她长兄的面猴子长猴子短,不知他还有没有命活回北燕。

  谁想宴会前两日,她也收到了华林园宴会的邀请。

  原来为了招待慕容安歌这位北燕郡主,太皇太后也邀了几位宗室公主、郡主作陪。

  卫婴这县君本来未在受邀之列,但慕容安歌指名道姓要她去。

  太皇太后有令,卫婴不得不奉陪,幸好这样的宴会男女不可能同席共宴,不怕撞见慕容铮。

  初七当日,到得华林园一看,女眷席设在天渊池畔的临水暖阁,与男宾所在的鸣镝堂遥遥隔水相望,只能依稀看见大致的人影轮廓,令她放心不少。

  卫婴一走进暖阁,慕容郡主便迎上来:“师父,上回多亏你指点,我回去练了几日,已经能打败义兄了!”

  她提起义兄时语气熟稔,又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打量她,卫婴心中的忐忑顿时又重了几分。

  看来这义兄妹关系甚是亲近,那么接近她多半是出自慕容铮的授意。

  他究竟意欲何为?

  卫婴心中不安,面上不显,只微笑着与她寒暄,问她在建康可还住得惯。

  聊了几句,卫婴便借口要去与其他宗室贵女见礼,向她道了“失陪”。

  要入席时,卫婴的坐次在常山王胞妹、宣城郡主下首,她正要落座,慕容安歌却热情地向她挥手:“师父,来坐我身边吧!”

  主持宴会的琅琊公主自不会拂客人的意,便命宫人道:“乐浪郡主与临海县君倒是投缘,将县君的坐榻搬到郡主旁边吧。”

  卫婴只好在慕容安歌身旁坐下。

  慕容安歌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个雕花红漆的双层小皮囊给卫婴:“这是谢师礼,还请师父笑纳。”

  卫婴道了谢接过来,也让婢女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给她,是一支彩帛人胜金簪。

  慕容安歌知道人日习俗,但在北燕宫廷里没有过人日的习惯,见了这簪子只觉新奇,当即就簪在浓云般的发髻上。

  她又指指卫婴手里的小皮囊,眨眨眼:“师父不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那小皮囊沉甸甸的,似乎是金玉一类的东西。

  卫婴抽开皮绳系的结,取出里面的东西,却是一块孩童巴掌大的玉璧。

  她呼吸一窒,随即心脏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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