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_写离声【完结】(128)

  “听妹妹的意思,似乎对那人的秉性颇为了解。”长兄拨了拨她脖颈上被汗濡湿的头发,握住她后颈揉捏着。

  卫婴头皮一阵发麻,忙矢口否认:“我只见过他一面,哪里知道他秉性如何,但他今日既然大言不惭地挑衅阿兄,可见是个泼皮无赖,不知有多少下三滥的手段。”

  卫珩轻笑了一声:“他奴隶出身,年纪轻轻能爬到高位,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妹妹诋毁他太过了。”

  卫婴心头一突,是她说得太过火了么?

  “他如此无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阿兄拿我当赌注,我还不能说两句了,”她佯装气恼,“怎么听阿兄的意思,还挺高看他呢!”

  她说着背过身去,拽过衾背蒙住脸:“阿兄那么欣赏他,怎么不把我嫁给他算了……”

  话未说完,便“啪”地挨了一记。

  长兄用力握着她的肩头,叼住她后颈上一块皮肉,碾了碾:“再说这种话,就射穿你。”

  ……

  翌日,北燕使团的请帖送到了卫府,一封给卫珩,另一封则是乐浪郡主给卫婴的。

  答谢宴设在北燕使团下榻的北馆,宴会之期是三日后。

  卫婴对着请帖踌躇,卫珩看见了,便道:“若不想去,回绝便是了。”

  卫婴倒是想,只是一想到被她扔进莲池里的那块玉璧,她便忐忑起来。

  慕容铮让义妹给她这块玉璧,显然有威胁之意,若是她不去,他会不会当着卫珩的面说出什么来?

  “阿兄去赴宴,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卫婴道,“路上还可以和阿兄作个伴。”

  又补上一句:“左右男女筵席是分开的,应该不会见到慕容铮。”

  “妹妹随心便好。”卫珩看了看她,未再多言。

  答谢宴当日,兄妹分坐两驾犊车去了使团下榻的北馆。

  进得北馆大门,男女宾客便分道扬镳,男宾往西,女客向东。

  卫婴才下犊车,慕容安歌便亲自迎了出来,亲热地唤她师父,挽着她的手臂领她去宴堂。

  北馆是北方各国使团来建康时的下榻之处,屋宇宏丽,曲廊回环,馆后还有一座大花园。

  今日女客的宴席便设在后园中的望南堂。

  宴堂已按北燕的喜好装饰一新,步入其间便仿佛走进了燕人的帐篷。

  壁上挂着织有对鹿和狩猎纹样的羊毛毡毯,地上也铺了柔软鲜亮的毛毡地衣,低矮的食案上摆着角杯、银碗。

  列席的除了卫婴之外,还有一些宗室贵女和世家女郎,都是卫婴的老熟人。

  与他们一一见过礼,卫婴便随慕容安歌入了席。

  不出所料,郡主将她的坐席安排在自己身旁。

  不多时,鼓乐声起,侍女捧着酒食鱼贯而入。

  使团设宴,自然是以北地的肴馔为主。

  每上一道菜,慕容安歌便介绍:“这是髓饼,用羊髓和蜜揉在面里烤制的,很是酥香;这是胡炮肉,将肥羊肉与脂油切片,与调料拌匀,塞进羊肚缝起来,在地上挖一个坑,放进去用火烤熟,香美异常。”

  又亲手用银刀片下貘炙呈给客人。

  江南也有专卖北地饮食的酒楼食肆,不过不如使团带来的庖人做出的地道。

  席间也有吃不惯北食的,慕容安歌也细心地准备了南人喜欢的鱼羹、虾蟹等菜色。

  宾主饮着色如宝石的西域蒲桃酒,品着鲜甜肥美的炙肉,欣赏着北地舞姬曼妙而有力的歌舞,都有些乐不思蜀。

  只有卫婴满腹心事,没什么胃口,暗暗揣测着慕容铮什么时候会寻机来见她。

  慕容安歌似乎全不知情,只热情地给她布菜、劝酒。

  卫婴只觉这些羊肉有些腻,便用蒲桃酒解腻,入口甘醇顺滑,不知不觉饮了两杯,却有些晕了。

  就在这时,有侍女端了酪浆来,慕容安歌正兴致勃勃地摇头晃脑击节而歌,手臂一扫,冷不丁撞到那侍女,一碗酪浆有半碗洒在了卫婴的裙裾上。

  慕容安歌忙站起身道歉。

  卫婴心中暗叹,原来燕人也用这些招数。

  出席这样的筵席,自会备身衣裳以防万一。

  卫婴便要叫人去唤翠翘,慕容安歌道:“是我之过,我陪师父去吧。”

  又说:“不必叫婢女取衣裳了,我有新做的衣裳,师父穿上我们燕国女子的衣裳一定很好看。”

  卫婴也想见见慕容铮,看看他究竟有何话说,摸了摸袖中的小弩,便起身与慕容安歌离开了宴堂。

  慕容安歌将她带到宴堂左近的客院,又命婢女去自己院中取来衣裳。

  卫婴只将弄脏的裙裳换下,慕容安歌又道:“既然出来了,师父想不想去看看我养的海东青?”

  卫婴道好,慕容安歌便带着她穿过园子,来到鹰房,里面果然栖息着一只毛羽雪白、喙爪如玉的极品海东青。

  不过这只漂亮的鹰隼并非栖在鹰架上,而是停在一个人平托的手臂上。

  男人侧对着他们,听见动静转过脸来,冲着卫婴弯起狭长的眼睛。

  “义兄,”慕容安歌一脸惊喜,“你怎么也在这里?”

  慕容铮道:“好了,装也装不像,这只海东青是你的了。”

  说着一扬手臂,白隼便飞了起来。

  慕容安歌笑着道:“多谢义兄啦!”

  卫婴对慕容铮视而不见,只沉下脸来看着慕容安歌:“郡主便是这样待客的吗?”

  又向卫婴道:“师父莫要生气,对不住师父,谁叫义兄见过你一回便……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寤寐……对了,寤寐思服!他这把年纪从来没有钟情过什么女子,害相思病着实可怜,我就想着帮他一回,让他同你见个面,表一表心意,要是师父不喜欢,也不用看我的面子,直接叫他死了这条心就是了。”

  慕容铮摘下金臂鞲砸向义妹:“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慕容安歌接过往胳膊上一套,打了个呼哨,雪白的海东青在空中优雅地盘旋了一圈,敛翮落到她胳膊上。

  “师父与我义兄慢慢聊,我去放会儿赢,一会儿就来接你。”慕容安歌说着便转身跑了。

  卫婴向慕容铮道:“多谢客使抬爱,不过敝国的风俗有别于贵地,注重男女之防,客使有什么话,请同祖母与家兄去说。”

  她虽然要探探慕容铮的目的,但主动承认身份就太蠢了。

  慕容铮抱起胳膊,侧头端详她一会儿,“噗嗤”笑出声来:“卫家的水米真是有些说头,你不但长得很像卫家人,连说话也和卫叔玉一模一样,难怪可以以假乱真。”

  卫婴蹙起眉:“客使是醉了吧,我与家兄一母同胞,自然生得像。”

  慕容铮上前一步:“我托人转交给你的玉璧收到了吗?”

  卫婴道:“那玉璧是慕容郡主所赠,倒不知是客使之物,私相授受不合规矩,客使还请自重。”

  “那你还给我就是了。”慕容铮懒洋洋道。

  卫婴一愕。

  “怎么,还不出来了?”慕容铮笑得越发深,露出尖利的虎牙,“是不是吓得一回去就把玉璧扔了?”

  顿了顿:“别装了小猴子,莫说是披上层皮,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我听不懂客使在说什么,客使费尽心机便是为了说这些胡话戏弄于我,恕我不能奉陪。”说着转身便要走。

  慕容铮在她身后道:“你不想知道你那好兄长做了什么吗?”

  卫婴脚下一顿,一时不知他是在诈她,还是卫珩当真做了什么。

  她并未转身:“家兄无论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身为妹妹,我不该也不会置喙。”

  “把当年百戏班那些人都烧死也无所谓吗?”慕容铮悠悠道。

  犹如兜头一桶凉水浇下,卫婴连呼吸都是一窒,她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定是谎言,是他编出来套她话的。

  “什么百戏班,”她转过身道,“客使胡言乱语,是不是中邪了?这附近便是玄风观,客使可以去讨些符水喝。”

  “看不出来啊小阿萤,从前胆子那么小,见了蛇都一惊一乍的,如今都学会面不改色地扯谎了。”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卷泛黄的藤纸递给她:“这是州府的案宗,不信你看看。三年前有人放了一把火,百戏班的人死了小一半。

  “巧的是那天其他人都去清河王府演百戏,死在火里那些人,正好都是见过你腰上胎记的,你说巧不巧?”

  卫婴并未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如果他要骗她,伪造一份州府文书并非难事。

  可不知为何,她心底深处却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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