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贼似地防着自己妹妹,难道她会对他如何?难道摸一摸她的头就坏了他的贞操了?
他有什么贞操,做出这副贞烈的样子给谁看?
连好友都不能透露的私情,不知坏了多少纲常。
那女子该不会已嫁作他人妇了吧?
她越想越真,几乎已经笃定了是这么回事。
高门大户藏污纳垢,她以为他是不同的,真是错看他了。
“怎么了?”卫珩问她。
他防着她,她偏要他碰。
卫婴往自己腿心狠狠掐了一下,鼻根一酸,眼睛立刻湿了,眼睫一颤,泪光闪动:“有些疼……”
她对着镜子练过,油灯的位置也摆得讲究,正好映出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最是惹人怜爱。
就算是铁石铸成的心肠,见了她这副模样也不能无动于衷。
长兄眼中果然流露出心疼:“疼在哪个部位?”
卫婴心中受用,又涌出报复的快感,小心翼翼地不显露出来:“阿兄过来些,我指给你看。”
卫珩起身走到她床边。
“阿兄坐下来。”卫婴拍拍床沿。
卫珩眼中闪过一抹迟疑,不过还是坐了下来。
卫婴握住他的手腕。
长兄手一颤,仿佛被雷电击中。
卫婴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脑后,拈起他两根手指,在自己后脑勺上胡乱按了几下:“有时候这里疼,有时候那里疼,在脑袋里乱窜,一直疼到脖颈。阿兄会医术,能替我按一按么?”
卫珩沉吟片刻,低低地道了声“好”。
卫婴便背过身去,将长发拨到身前,露出一截粉白细腻的脖颈。
片刻后,她感觉到长兄微凉的手指在她穴位上轻轻按动,从头颅按到后颈。
不知按到了哪个穴位,忽然一阵酥麻顺着脊背倾泻而下。
她不由颤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长兄的手一顿,语带不安:“可是弄疼你了?”
卫婴摇摇头,那截堆雪似的粉颈泛起薄红:“不疼,很舒服,阿兄再按重一点吧……”
他慢慢加重力道,卫婴却是有些吃受不住,低低地呻-吟呼痛。
卫珩立即收回手:“好了,再按下去适得其反。”
卫婴转过身,将手背垫在脸颊下,用蒙着水光的眼睛望着他:“多谢阿兄,我好多了。”
卫珩只看了她一眼便垂下眼帘:“时候不早了,安置吧。”
说着起身将帐幔放了下来。
他动作有些急促,铜帐钩打在床柱上“叮当”作响,颀长的影子映在青布帐幔上,像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他转身去熄灯,卫婴隔着帐子叫住他:“阿兄,就点着灯吧,我怕黑。”
“好。”
好,好,好,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只是一个好。
卫婴莫名生气,背转过身去。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翻过身来一看,长兄已经在竹榻上躺了下来。
农家自然没有屏风之类的器物,一床一榻之间只有一幅稀疏的青布帐幔隔着,油灯一照,长兄的侧影朦朦胧胧地映在青布上。
他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衾被上,端凝得像尊玉像。
卫婴没有丝毫睡意,便用目光慢慢勾勒他的影子,就像从前她描他的书帖一般用心。
她描得如此熟练,仿佛每一个转折早就刻在她脑海里了。
毕竟是熟悉的亲人。
不多时,卫婴听见帐外的呼吸变得沉缓。
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她在这里辗转难眠,他凭什么就这样睡着了?
卫婴悄悄伸手撩开帐子,探出身子向竹榻上望去。
没了青布的阻隔,清俊的眉目和衾被下起伏的身躯看得越发分明。
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独有的那股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卫婴胸中莫名发紧,心头一阵乱跳,喉咙口也紧绷起来。
她连忙扔开帐子,躺回枕上。
就在这时,油灯忽然“哧”地熄灭了,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
她将手压在心口,隔着衣裳,手心里仿佛拢着只上蹿下跳的雀鸟。
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卫珩?
从前她也很在意他,因为他能左右她的生死,可明明已经不用害怕了,为什么心思还是时时被他牵动?
她舍身救他,当真只是为了前程吗?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将衾被拉起来蒙住头。
粗布的衾被盖在脸上,有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不过短短数日,她便适应了农家的日子,粗茶淡饭也不觉有多苦,连这小屋子也看顺眼了。
她想起阿银的夫婿,那个忠厚本分的猎户,每夕都会赶着骡车来接她,卫婴看见过他们几回,两人也没什么亲昵举止,但一看阿银的神色便知她过得顺心满足。
这样的日子也不坏。
他们落水失踪,建康城里大约都当他们已经死了。
长兄身边没有一个部曲扈从,荀九郎是个最好糊弄的人,从他那里弄些吃了便昏沉欲睡的药应当不难。
长兄不会提防她,还伤了腿,若是就这样将他藏起来,谁也不会知道……
卫婴回过神来,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生出这么荒唐的念头?
不过只是想想,想想又不犯法……
她不知翻来覆去折腾了多久,渐渐沉入了梦乡。
恍惚间,她好像走进了一片林子。
这林子有些眼熟,她认出是阿银家附近的小树林,前几日阿银还陪她在林间散步,早日的暖阳从稀疏的枝叶间洒下来,照得人暖融融的很舒服。
可是梦里却是夜晚。
她怀里抱着个陶水罐,快步往林子里跑,跑得太急,陶罐里的水都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鞋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着急,只是一路奔跑。
跑到林子深处,白惨惨的月光下竟然停着一辆马车,车似乎在这里停了很久,车轮腐烂,长满了青苔,车辕上也缠绕着藤蔓。
马早就死了,只剩下车前一堆灰白的马骨。
她将水罐放在地上,掀开烂成条的车帷,手脚并用地爬进车里。
车里有个人,一动不动地靠在厢壁上。
卫婴心脏重重地一跳。
月光从朽败的车窗里照进来,勾勒出他的侧影。
是长兄。
他眼睛上蒙着衣带,手脚都缚着金链,衣裳也朽烂不堪,露出的肌肤却依旧光洁白皙,在月光下仿佛无暇美玉,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她爬到他身旁,扯了扯他手上的金链,链条发出悦耳的声响。
卫珩的唇瓣动了动。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她读出了他的意思,他在求她放他走。
卫婴抬手抚上他的颈侧,拇指抵在他喉结上,缓缓地抚弄:“阿兄为什么要逃呢?别人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因为……你是我……妹妹……”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石磨过。
“我偏要。”
她猛地扣住他的脖颈,跨-坐在他月要上,双月退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着他,唇瓣翕动,像蝴蝶落在他唇间。
相触的刹那,卫婴陡然惊醒过来,冷汗浸湿了寝衣后背。
第95章 决心:“你我从此两清了。”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卫婴紧紧抱着衾被,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
唇瓣上仿佛还残留着梦里的灼热和触感,她用力搓了搓,可那感觉却越发真实鲜明。
虽然不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亲兄妹,可他们做了六年……不,是八年,他们做了整整八年兄妹,失去记忆的两年不论,至少前六年她一直将卫珩当作兄长。
竟然对自己兄长生出了这种悖伦的心思,她理当感到羞耻、无地自容,可奇怪的是,她没有。
她甚至忍不住回味起梦里的情景,懊恼自己在梦里一惊一乍,遗憾没能继续做下去。
仿佛觊觎自己长兄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仔细一想,也的确理所当然。
她一向掐尖要强,什么都爱最好的,连吃橘子都要挑最红最圆最标致的,男人当然也是一样。
放眼建康,乃至江左,又有哪个男人及得上卫珩呢?
她是什么时候生出这心思的?她记不得了,不过一定是长兄从会稽回到建康以后。
她将青布帐幔挑开一道缝隙,悄悄朝外望。
长兄仍旧如昨夜一般平躺在竹榻上,睡梦中也和醒着时一样端庄雅致,连里衣袖子和领口都规规矩矩纹丝不乱。
卫婴不由想起梦里他衣不蔽体、满身狼藉的样子,心脏“怦怦”乱跳,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身上,忽然如遭雷劈。
那是什么?卫婴盯着衾被的隆起,懵懵懂懂一知半解,隐约明白了些什么,脸顿时发起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