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_写离声【完结】(145)

  没错,他合该是她的,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与人私通,又娶妻生子?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嫁不嫁人以后再说,她只知道绝不能放过卫珩。

  第96章 阳谋:你能怎么办呢?我的好阿兄?

  卫婴下定了决心,却没有轻举妄动。

  该怎么施行,须得从长计议。

  长兄对她是有情分的,她看得出来,更何况她还救了他一命,可她总不能直眉愣眼地堵上门去要他以身报答吧?

  她认定了他欠她一条命,可他未必是这样想的,说到底如今还是她仰仗着他,这救命的恩情又能管多久呢?

  要是捅破了窗户纸又叫他拒绝了,怕是从今往后连兄妹都做不成,他大可以做主将她远嫁,或者送到庄园别业里,锦衣玉食地供着,没人能说他半句不是,她却再也别想沾他一片衣角。

  更有甚者,若是弄巧成拙惹他嫌恶了,他能顾念那点情分和恩情吗?

  不行,她不能送上去,须得让他主动,让他理亏,她只是个懵懂纯稚无辜的妹妹,一心信任依赖自家兄长,是他生出龌龊心思,觊觎自己的妹妹,忍不住勾搭,这样才能抓住他的把柄拿捏住他。

  可是究竟要怎么做呢?

  她对男子没有多少经验,只在王诚身上小试牛刀,可卫珩不是王五郎,不是她笑一笑、勾勾手指就能到手的。

  她一时又有些迟疑,赶紧仗着长兄撑腰给自己物色一门好亲事,安安稳稳地享一世荣华富贵不好吗?何必铤而走险呢?

  然而从前梦寐以求的日子,如今只觉索然无味,那样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寡淡得像座纸扎的房子。

  只有长兄,只有把长兄摆进那座房子里,周遭的一切才会活过来,鲜焕起来,富贵权势自然也很好,可是不能缺了长兄,他是那一口点石成金的仙气。

  光是想一想捕猎长兄,她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在耳朵里鼓噪着,头脑高热似地发胀,心眼却无比清明。

  她从枕边拿起小铜镜,借着月光打量自己,铜镜有些花了,月光黯淡,可还是看得出镜子里的脸很美,她缓缓摸着自己的脸,肌肤细腻柔滑、吹弹可破,仿佛在吸着掌心,美貌是她最趁手的兵器。

  若卫珩还和从前一样不近女色,她未必有这底气,可他也不过是个寻常男子,既然别人做得到,她凭什么不行。

  翌日早晨,长兄照例来探望她,她提前已寻了个由头将小金支开,自己靠在床头。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懒懒伸手撩帐幔。

  卫珩走进房中,便看见青布帐幔里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像青瓷盆里开出一朵怯生生的兰花。

  帐幔在他面前缓缓拉开,却在快要露出她脸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只能窥见起伏的衾被上一绺绺乌黑油亮的长发,像无数条纠缠的黑蛇,又像蜿蜒交错的溪流。

  她的手还搭在帐幔上,指尖按在针脚粗疏的边缘:“阿兄,你来了。”

  卫珩的喉结滚了滚,清了一下嗓子,声音还是有些哑:“昨夜睡得可好?头疼不疼?”

  “头不疼了。”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像花一样飘落在衾被上,勾起一绺头发闲闲地绕着。

  从前亲帏昵枕的时光,妹妹百无聊赖时也喜欢将他的头发绕在指尖,有时还会将两人的发尾结在一起,故意在他起身时扯他一下。

  卫珩眼底像被灼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再也没有这样的光景,过去的一切只当是一场梦,他不能再去想。

  “那便好。”他道。

  “头是不疼了,”妹妹的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可是睡得并不好。”

  她不说下去,只抛出这句话,等人继续追问。

  “为何?”卫珩问。

  “做噩梦了。”她的委屈更浓。

  “我去叫处默替你写个安神方子。”卫珩说着便要起身。

  卫婴蓦地将帐幔撩开,整张脸便露了出来,苍白的脸色,红红的眼皮,清凌凌的一双眼睛虚飘飘地落在他脸上,含着怨:“阿兄这就急着走?你怎么不问我做了什么噩梦?”

  卫珩只好坐下:“做了什么噩梦?”

  卫婴一松手,帐子落下来,飘飘荡荡,她隔着青色的屏障道:“梦见阿兄欺负我了。”

  卫珩搁在膝头的手指一颤。

  自从妹妹失忆以来,他头顶便悬着一把铡刀,现在他似乎看见那铡刀在头顶晃悠,不知何时就要落下来。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不好。”

  卫婴“噗嗤”一笑:“这是我的梦,怪阿兄做什么?你连我梦见什么都不知道。”

  “总是因我不能叫你安心,才令你做了噩梦,自然怪我。”

  “阿兄不想知道梦里你是怎么欺负我的吗?”

  卫珩的声音更沉:“我是怎么欺负你的?”

  她撩开帐子,掀起眼皮控诉似地睇着他:“你不要我了,说我不是你妹妹,还要赶我出去。”

  “阿兄怎会不要你。”卫珩的长睫似乎承受不住她目光的分量,垂落下来。

  “可我的确不是你亲妹妹,”卫婴不依不饶,“若是哪天我惹你烦了,你要赶我走,我也不能赖着不走。”

  卫珩一笑:“尽说这些孩子气的话。永远不会有这一天,只怕你不愿留下。”

  “可是阿兄早晚要成婚的,若是阿嫂不喜欢我,看我碍眼怎么办呢?”

  “我不成婚。”

  卫婴心中冷笑,皱皱鼻子撒娇:“阿兄哄我呢。”

  “不是哄你,是真的。”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窗外春鸟的啁啾,一声声远远地递来。

  卫婴忽然莞尔一笑:“可就算阿兄不嫌弃我,愿意养我一辈子,可我总是要嫁人的啊,我都已经十八了。”

  卫珩沉默片刻道:“不必为了出嫁而出嫁,若非真心喜欢,不嫁也罢。”

  “阿兄还说我是孩子,说的话比我还孩子气,”卫婴笑道,“哪有那么多真心实意的喜欢,再说喜欢的未必合适,合适的又未必喜欢。”

  “那就等个合适又喜欢的人。”

  卫婴鼓了鼓腮帮子,眼珠子一转:“那阿兄呢?有没有中意的女子?”

  卫珩眸光微微闪动,旋即低垂眼帘:“没有。”

  骗子!卫婴暗骂。

  她心里不忿,眼角眉梢难免带出些许:“阿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须得是温婉大方又貌若天仙的淑媛贵女才配得上你。”

  卫珩扯了扯嘴角,并不接她的话。

  卫婴有些没趣,又把话题绕回来:“可若是一年年等下去,一直等不到合适的呢?到时候耽误了,阿兄难道养我一辈子?”

  “我养你一辈子。”

  卫婴又是“哧”地一笑,显是不信。

  不过她随即便收了笑,怅然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地道:“不过从前因为身世的缘故,总是提心吊胆,想快点找个人家嫁出去,免得叫阿兄发现,如今大约是没了后顾之忧,没那么憧憬出嫁,只是一时也不知该做什么。”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惆怅跟着手指从脖颈往下滑,勾着他的视线落到心口,停在那里。

  她盈盈地望着他:“这几日心里一直空空茫茫的,不知要往哪里去。”

  “不急,慢慢想,你还小,”卫珩温和道,“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真什么都可以?成天游山玩水呢?”

  “自然可以。”

  “那可以去洛阳吗?可以去北燕找叱兰吗?”

  卫珩神色不动:“可以,只是边境不宁,待我有闲时陪你一起去。”

  卫婴畅想了一下,只可惜她眼下被卫珩吊起了胃口,不先把他弄到手,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瞎说的,其实我不想跑那么远,其实有阿兄陪着我,一直待在这里也很好。”

  卫珩笑了笑:“这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卫婴心头一跳:“我们快要回建康了吗?”

  卫珩颔首:“那人已露出马脚,不出几日当有行动。”

  他看了看她:“怎么,回家不高兴么?”

  卫府的衣食起居与这农舍自是天壤之别,但回去人多眼杂,她和卫珩周围都仆从如云,还有许多亲眷,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哪里找得到下手的机会!

  卫婴面上不显,绽开笑颜:“回家当然高兴,只是在这里住了几日竟有些不舍了,还有阿银……真是奇怪,明明我不记得她,可见了她还是觉着亲切,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说不清楚。”

  她又在心口点了点:“也许这里是记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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