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她手腕上。
卫婴偷偷觑了卫珩一眼,只见他脸颊红透,额上覆着层薄汗,也不知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抿着唇,眉头微蹙,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不出什么端倪。
卫婴只觉被他按住的肌肤如同火燎,心脏越跳越快,几乎喘不过气来:“阿兄,怎么样?”
卫珩收回手:“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气虚体弱,加之净房太闷,这才晕过去,眼下好些了吗?”
卫婴乖巧地点点头:“多谢阿兄。”
接着她在被子底下动了动,神色难耐。
“可是被褥湿了不舒服?”长兄立即注意到。
卫婴露出忧色:“这房中也没有可以替换的褥子,怎么办呢?”
虽是春日,夜里还是有些寒冷。
卫珩喉结动了动:“今夜你先将就用我的。”
“那阿兄怎么办呢?”
“我去和处默住,对付一夜。”
卫婴垂下眼睫,抿着唇不说话。
“怎么了?”卫珩问。
她眼睫一颤,泪水又盈满了眼眶:“都怪我闹着要沐浴,给阿兄添了这许多麻烦……”
“说什么傻话,”卫珩道,“怪我没想到净房狭小,该留条窗缝透气。”
顿了顿:“自己能起来穿衣吗?”
卫婴点了点头。
卫珩道:“你先穿衣,我去取被褥。”
“不用了阿兄,”卫婴忙说,“你腿脚不便,方才抱我出来已经受累了,搬来搬去多麻烦,我睡你床上就是了。”
话说出口,她似乎才察觉有些不妥,咬着唇,脸上红晕又深了些:“我们是兄妹,无妨的。”
卫珩眼中掠过迟疑,不过还是道“好”。
他去屋外回避,卫婴便掀开衾被下床,故意拿起布巾慢吞吞地擦身。
窗纸薄,卫珩无意间一瞥,便隐约看见烛火勾勒出的玲珑身影,忙移开视线。
卫婴擦完身子和头发,方才穿好衣裳走到屋外。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卫珩房中。
农家小院不便频繁浆洗,卫珩的被褥已经睡了几日,不过收拾得很整洁。
卫婴看了他一眼:“阿兄,那我就睡你的床了?”
“嗯,”卫珩的声音发紧,“小心着凉。”
卫婴掀开衾被,钻进被窝里,抽了抽鼻子:“阿兄,你帐中熏香了吗?”
“不曾。”卫珩道。
“那为什么有股香味,”她拉起衾被嗅了嗅,“被褥上也有,好生古怪……”
“快睡吧,不早了,”卫珩打断他,“我先出去了。”
“阿兄……”卫婴唤了一声。
“怎么了?”
卫婴赧然道:“这屋子……我有些害怕……”
分屋子的时候卫珩自然将最好的一间给了妹妹,他的屋子又小又暗,窗外是片林子,夜里时有夜枭的叫声。
“阿兄可不可以陪陪我?”卫婴小心翼翼问。
卫珩露出迟疑之色:“我去替你取些灯烛来吧。”
“太亮了也睡不着,”卫婴打量着他,“阿兄可是因为方才的事讨厌我了?”
“当然不会。”
“那是不自在了?”
不等他回答,她接着说:“阿兄可不可以将方才看见的忘记?”
她眨了眨眼:“我已经不记得了。”
卫珩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那阿兄今晚可以陪陪我吗?我心口还是有些闷,心跳得好快……前夜做噩梦,多亏阿金听见我说梦话将我叫醒,今夜她不在,没人陪我不知会不会又做噩梦。”
“好,我陪你。”
“阿兄别坐着,你也累了,将竹床搬来一起睡吧。”
“我不困,坐着就行。”
“阿兄也不是铁打的,整夜不眠怎么撑得住,你这样还是别陪我了。”
卫珩只得搬了竹床来。
屋子实在狭小,竹床只能挨着床榻放,几乎连在了一起。
没有多余的被褥,好在卫珩的夹袍没弄湿,他便和衣躺着,将夹袍盖在身上。
一番折腾,两人总算都安生躺了下来。
卫婴哪里睡得着,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帐外的动静。
过了许久,她终于听见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将床帐挑开一条缝隙,眼睛贴上去往外望,只见长兄轻手轻脚地掀开身上衣裳,起身走到小竹几旁,拿起陶壶倒了一碗水喝了,又回到竹榻上,却并未躺下,而是面朝她跏趺坐下。
卫婴不知他要做什么,心脏擂鼓般地跳了起来,不自觉地揪住衣襟,生怕心跳声太大叫他发现。
僵着身子等了一会儿,只见他将手伸进怀里,取出一串佛珠,修长的手指缓缓拨动着珠子,唇瓣无声地翕张着。
卫婴大失所望,不过想到长兄曾经拜智藏禅师为师,打坐念经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看着他将念珠数了一遍、两遍、三遍……十七八遍,困得眼皮直打架,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再醒转时天已经蒙蒙亮,她朝帐外看去,长兄竟还端坐在竹床上拨动着念珠,身上仿佛镀了层铁灰色。
这个男人看了也摸了她曼妙的身躯,结果竟然对着她念了一夜的经!
第98章 迷醉:“阿兄,该喝药了。”
卫婴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她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儿家,动念引诱自家兄长已是惊世骇俗,勉为其难做到这个地步,几近投怀送抱,想着长兄总不至无动于衷,可他偏能无动于衷。
难道做了几年假妹妹,他就真的只将她当做妹妹,身无寸缕塞到他眼前他也只作看不见?
她本打算徐徐图之,可长兄犹如入定的老僧,让她这初出茅庐没道行的小妖精束手无策。
罢了罢了,她卫婴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何必为这一个没贞操的男子自取其辱。
她想通了,气咻咻地趴回枕头上,闭上眼继续睡。
片刻后她又睁开了眼睛。
不甘心,还是不甘心。凭什么别人可以,偏就她不行?
她隔着一层青布瞪着那可恨的身影。瞪了半晌,瞪得眼睛发酸,卫珩还是磐石一般岿然不动,只有轻轻拨动念珠的声音证明那是个活人。
卫婴索性不睡了,坐起身“唰”地撩开帐子。
竹榻与她的床几乎并在一起,帐幔一拉开,两人近在咫尺。
卫珩手上一顿,同时睁开了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卫婴佯装惊诧:“阿兄怎的起这么早?”
“嗯,醒得早,便起来做早课,可是吵到你了?”他容色平静。
卫婴盯着他的脸仔细瞧了瞧,伸出手指在他眼下虚虚一点:“阿兄昨夜没睡好么?眼下都有些泛青了。都怪我,占了你的床,让你睡不好。”
卫珩略微往后退了退,避开她的指尖:“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本来觉就少。要起来么?我去打水与你洗漱。”
不等卫婴回答,他已经站起身往外走。
卫婴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将他盯出两个窟窿。
他去院子里打水,卫婴便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他从井里打了水,费力地往灶房走,她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避居此地一应起居都要他照料,昨晚为她要沐浴,他来回打水烧水折腾了好几趟,后来又抱她回卧房,不知伤腿疼不疼。
她这样折磨他,除了自己那点私心,也有赌气报复的成分,现在想来实在有些任性。
他不喜欢她又不是什么错处。
卫婴虽然自视甚高,倒也没有觉着全天下男子都得喜欢她——总有一些眼光不好的,不幸长兄就是其中之一。
如此想着,卫珩端了水回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心平气和,还好心掏出帕子给他擦汗,又关切道:“阿兄脸色有些差,我回自己房里去,阿兄在床上歇会儿吧。”
卫珩只说不困,伺候她洗漱罢,又去厨房准备早膳。
不一会儿荀处默也起来了,过来替卫婴诊脉,兄妹两人心照不宣,对昨夜她晕倒在浴桶中的事只字未提。
卫婴回自己房里看了会儿书,院外响起蹄声和车轮的辘辘声。
卫婴以为是阿银来了,起身迎出去一看,来的却只有阿银的夫婿一个人。
猎户黑黝黝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卫婴一问,却原来阿银正打算出门时却无端腹痛起来,他连忙驱车来请荀大夫。
荀九郎闻讯立即收拾药笥,卫婴不放心阿银,也跟着坐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