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婴眼中渗出泪来,露滴似地颤巍巍挂在长睫上,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剧颤。
长兄停了下来,松开她,语气中透出些许不安:“戴着手衣也这么害怕?”
对了,手衣,卫婴忽然想到今晚他们骑马出游时,长兄便戴着乌皮手衣执缰握鞭,也不知是不是这副,若就是这副该多脏啊,方才还碰了她的……
她一时又羞又愤,颤抖着哭了出来。
长兄立即撤开手,扶着她的肩头将她转过来,脱下一只手衣,用手指拭她的泪:“莫哭,莫哭,不碰了,你不喜欢从此再也不碰你了。”
卫婴知道他又误会了。
听着他不知所措的语气,她的心尖好似被人掐拧了一把。
他是卫珩,她的长兄,何尝这么对人低声下气过?
她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啊啊”地摇头,抓住他的手,摸索着将他的手衣剥了下来,举到他面前,“啊啊”叫了两声,又点点他胸口:“嗯。”
“不是讨厌我,是不喜欢戴穿手衣?”
“嗯。”
“明白了,那就不戴。”
卫珩说着将她手里的手衣接过来,往旁边一扔:“新做的是有股气味,也难怪你不喜欢。”
卫婴:“……”
怎么不早说是新做的!要早知是新的,就让他戴着也好,隔着一层总能免去些尴尬。
可后悔也来不及了。
长兄脱下手衣后,那双手仿佛解除了某种束缚,越发恣意起来。
卫婴很快靠着他也软得站不住了。
“去榻上?”长兄问她。
卫婴咬着唇轻哼了一声,心下埋怨他什么都要问一嘴。
正腹诽,脚下一轻,长兄已托着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躺到床上,男人缓缓覆上来,卫婴仍是止不住地抖,牙关也打起颤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上次的经历。
长兄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几近无声地叹息:“若是实在不愿意……”
卫婴却听到了他的低落,心中一紧,不自觉地伸手轻轻搂住他的月要。
男人的身躯蓦地一僵,呼吸紧绷:“不后悔?”
卫婴摇了摇头,她是自愿为他解毒的,她要他长命百岁,也要他永远做那个骄傲矜贵的卫叔玉。
下一瞬,男人沉重的身躯压了下来,一同压下的还有轻软得不可思议的双唇和潮热急促的呼吸。
卫婴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整个人都惊得动弹不得。
前两次他们并非没有接过唇,只不过是相互哺水。
这是不一样的。
长兄甚至不曾拨开她的唇缝,只是轻轻地厮磨。
离得很近,她借着微弱的月光隐隐看见他闭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轻抖动。
方才的一切她还能说服自己只是为了解毒。
可这极尽温柔缱绻的亲吻呢?是为了什么?
难道也只是为了安抚“阿银”,让她不再那么抗拒这些事,让她能好受些?
若当真如此,长兄也太替人着想了。
卫婴不信。
另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数次的肌肤相亲,似乎让长兄有些喜欢上“阿银”了。
卫婴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长兄怎么那么轻易就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她知道男子大多重欲,但在她心里长兄是不一样的,他可是出尘绝俗的卫叔玉啊,怎么能如凡夫俗子一般轻易沦陷?
或者该怪她生得太美太曼妙太惹人怜爱?哪怕黑灯瞎火看不见脸,也能把江左卫郎迷住?
如此想来,倒也怪不得长兄,人之常情罢了。
正苦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听男人在她耳畔问:“在想什么?”
长兄的双唇并未逗留太久,像只羞涩的蝴蝶在花上栖了片刻便又飞走。
“不准胡思乱想,不准分心。”他一边说一边蛮横地将她双膝并拢,曲起。
与方才那一吻的轻柔大相径庭,仿佛有意要惩罚她的分心。
卫婴根本无法分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长兄房中的陈设自然是极好的,这张局脚雕花文柏大床又沉又稳,可还是晃得厉害,金帐钩打在床柱上“叮当”作响。
偏偏长兄还时不时喘息着问她:“可不可?”
卫婴头脑中一片空白,早已忘了那四种声音分别代表什么,只情不自禁地胡乱答应。
“究竟是要还是不要?”坏心眼的长兄故意在要紧时停下,又重重碾过,“可还是不可?”
卫婴忍不住“啊”地叫喊出声。
“不可?”长兄语气失望,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卫婴惊惶地睁开眼睛,透过朦胧泪光看着眼前的黑影。
大手将她的嘴捂得更紧:“我不喜欢,不许再说不可。”
卫婴本就呼吸不畅,只能张着嘴喘息,被他将嘴一捂更是几近窒息,连忙用力点头。
长兄终于松开手,拨开她脸上濡湿的乱发,爱怜地蹭了蹭她的鼻尖:“真乖,听话的孩子有奖赏。”
……
卫婴以为这一回要折腾到天明,但长兄似乎一心只想取悦她,在她“趣”了两回后便鸣金收兵。她也不知他这毒算是解了没有,稀里糊涂地被他抱去后面连着热泉的浴池,摸黑洗净身子,换上干净衣裳。
长兄还想抱着她将她送回房去,卫婴哪里敢,不说会不会撞见别的奴仆,要是吵醒了阿银两人一打照面,她的秘密就要被拆穿了。
好在长兄也未坚持,只叮嘱她小心,又将她送到院门口。
卫婴从湖边回来已有些累了,何况又经过这一遭,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果然睡过了头,婢女唤醒她时已过了午牌时分。
卫婴仍是困得睁不开眼,蹙着眉:“我再睡会儿……”
婢女却道:“二房的二娘子来探望女郎,已来了有一会儿了。”
卫婴顿时清醒过来。
卫玫怎么突然跑到蒋山来了?难道是奉张老夫人的命令来看看她这病是不是装的?
“二娘子是同谁一起来的?”她问。
“只二娘子一人,带了几个仆从。”
“她见过郎君了么?”卫婴又问。
“郎君一晌午都在书斋里忙,还未拨冗见二娘子。”婢女答道。
卫婴只好按捺好奇与不安,起身由婢女服侍洗漱梳妆,便去见堂姊。
第34章 惊雷:眼里好像只看得到妹妹。
卫玫已在堂妹院中的小厅里等了一个多时辰。
她今日为了来蒋山,天明便起,一路舟车劳顿,本想着到了别业便能见到卫珩与卫婴,不想一个说有事忙,一个推说未起,也不安顿她住下,只叫她在这小厅室里干等着。
她朝食只对付着用了些,本想到了别业正好用午食,不想堂妹不起,堂兄也不遣人来问一声。
茶水倒是一碗接着一碗,她只好用些干果蜜饯来充饥。
这些东西是配茶的,花色倒是多,只不过每样浅浅一小碟,她又不好全吃了,只好忍着饥肠辘辘浅尝辄止。
她不信卫婴真的未起,这三妹妹在府中时一向很勤谨,去给祖母请安常常是第一个到,怎么到了这里就如此惫懒了?
莫非还记着王家青溪别业的仇?
卫玫想起那回的事便暗自懊恼,还是她城府太浅着了相,回去也叫母亲教训了一顿,可当时那种气氛,要顶着那些世家贵女讥嘲的目光坚定地站在堂妹身边,让她再来一次也做不到。
可后来祖母生辰宴上,她分明已经补救示好了,卫婴在家时待她也与从前没什么分别,今日为何如此?
正思忖着,便见几个婢女撑伞的撑伞,打扇的打扇,簇拥着明艳照人的女郎从庭中走来,遥遥地看见她,便露出粲然笑容,向她挥着手中纨扇:“二姊姊——”
卫玫见堂妹态度不似有异,心下稍定,嘴角堆起笑,起身迎上前去,执起她的手:“三妹妹,听说你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已好多了,只是还有些疹子未褪,怕回去祖母见了担心,阿兄也说行舟见了风怕是要再发出来,便叫我在这里住到病瘥了再回去。”
卫婴歉然道:“叫二姊姊担心了,还专程远道来看我。二姊姊怎么也不遣人来吩咐一声,我也好提前叫他们洒扫预备。不知二姊姊要来,昨夜贪玩睡得晚,今日睡过头了,二姊姊等了很久吧?”
“不久,我也才刚到,昨夜同母亲说起妹妹,心中牵挂,便想着今日无事来看看你,该遣人来知会一声的,怪我想一出是一出。”
卫玫一边说一边打量堂妹,只见她脸颊上还有浅浅的席印,便知她方才是真的在睡觉,并非故意晾着她,心里略微舒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