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_写离声【完结】(58)

  卫玫尴尬地笑笑:“三妹妹总是这样好客。”

  卫婴不想叫阿银为难,便让她去与母亲作伴,自己陪着堂姊四处观览。

  两人走到莲池畔,都有些累了,便在水榭里坐下饮茶歇息。

  卫玫抚着茶碗欲言又止。

  卫婴看出她有话要说,笑道:“二姊姊这次过来,不止是为了探病吧?”

  卫玫放下茶碗,双颊微微晕红,手指绕着腰间的丝绦:“什么事都瞒不过三妹妹。”

  卫婴见她这情态,还有哪里不明白的:“我是不是该恭喜二姊姊好事将近了?”

  卫玫连忙摆手:“三妹妹别取笑我,八字还没有一撇,只是前日随祖母与母亲去祇洹寺进香恰好遇见了……”

  说是恰好遇见,实情当然是相互有意的两家人安排的相看。

  卫婴笑意更浓,眨了眨眼:“不知二姊姊相看的是哪家的郎君?”

  卫玫脸红得更厉害,抿了抿唇,低声说:“三妹妹也认得的,是谢氏长房的公子。”

  卫婴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耳边却似落了个惊雷:“谢家二兄?”

  卫玫赧然点了一下头:“正是他。”

  第35章 谋算:\

  这消息对卫婴来说不啻晴空霹雳。

  谢旭才回建康半个月,怎么就急急忙忙和卫玫相看起来了?

  这是谢家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不会是谢家的意思,对谢家来说卫珩的亲妹妹分量不会比卫远的女儿轻——二叔虽然官居侍郎,但为人庸懦,仕途已经看到头了。

  那么就是谢旭自己的意思了。

  莫非还是那晚的偶遇令他起疑了?仅凭一个身影就认定了她和长兄有首尾么?他甚至都不来试探求证一下!

  卫婴从不苛责自己,只怪谢二郎心机重、想得多、小心眼。从这里就见出王诚的好处来了。

  想到王诚,卫婴胸中便像堵了团淤泥,怎么她看上的人都和她姊妹议亲去了,给别人做嫁衣也没有做了一身又一身的!

  说到底都怨卫珩。

  要不是那晚他和谢旭清谈,她就不会撞上谢旭,他还信誓旦旦要替她筹谋谢家的亲事,结果筹谋到哪里去了?

  她按捺住对长兄的怨气,逼自己冷静下来细细盘算,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对了,卫玫与她从不交心,为何与谢旭相看后却特地不辞辛劳跑到蒋山来?想必是谢旭说了什么,让她不能释怀,忍不住来探探她的口风。

  说到底只是相看罢了,还未交换庚帖,的确八字还没有一撇。

  她心中稍定,故意露出讶异之色:“竟然真是谢家二兄,他不是才回建康不久么?先前倒是不曾听他提起过……不过谢家二兄一表人才,无论如何,先恭喜二姊姊了。”

  卫玫听堂妹说起谢二郎时这熟稔的口吻,心便是一落。

  本来家中为她与谢二郎说亲,她心里是欢喜的。谢子云能与大堂兄相提并论,又在西府颇受重用,是她心中的夫婿人选。

  相看那日在寺中见到谢郎本人,见他生得俊拔秀挺、芝兰玉树,更是十分满意。

  谢二郎待她也是彬彬有礼,还邀她去看寺中新修的佛堂。佛堂里的壁画是大堂兄亲手所绘,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他身上,谢二郎便告诉她,他前阵子去本业寺拜访寺主,在寺中偶遇卫家长房兄妹,后来又在别业里住了一段时日。

  卫玫听说他见过三堂妹,心中便隐隐不安。卫婴也到了婚配的年纪,生得花容月貌,又有卫珩这个亲兄长,谢家要与卫家联姻,卫婴才是最合适的一个。

  卫玫不是卫珠,不会天真地以为男子娶妻娶贤,见了太冶艳的女子会担心她不安于室——但凡谢二郎不是瞎,都不会放着卫婴不娶来和她相看。

  果然,谢二郎与她在寺中踱了一圈,三句话不离卫家长房两兄妹,一时问他们兄妹是不是从小感情深厚,一时问卫珩这两年在会稽多久回建康一次,一时又问他们兄妹是否时常离京别居。

  卫玫与长房来往不多,但谢二郎如此看重长房,她自不能让他知晓,便佯装与堂妹亲密无间,搜肠刮肚地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看谢二郎这态度,她疑心是卫婴没看上他。

  可这也有些说不过去。

  放眼江左,未婚配的世家郎君中谢二郎已是翘楚,比他更出色的只有卫珩了。何况卫婴原本属意王诚,谢二郎怎么看也比王五郎强上不少。

  有卫珠的前车之鉴,卫玫担心又是祖母趁着大堂兄不在府中自作主张,想将这门好亲事搂过来给自己的亲孙女。

  三叔母和卫珠的遭遇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相看之后,她坐立难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趁着还未往下走,先来蒋山探探堂妹的口风。

  眼下卫婴一听她与谢二郎相看,先是惊诧,话里又有些酸意,似乎并非对谢郎无意。

  卫玫一时没了主意,只好继续打探:“听谢家郎君说起,前阵子曾在别业小住,与大堂兄、三妹妹相谈甚欢,三妹妹以为谢郎君为人如何?”

  卫婴低头拨弄着婢女用琉璃盘垫着荷叶呈上来的鲜莲子:“他是与谢家姊姊、谢家四兄同来的,平日两位郎君都是与阿兄往来,我只同谢家姊姊一起玩,不过是用膳时打个照面,话也不曾说上几句,我怎知晓他为人如何?”

  顿了顿:“有祖母与二叔、二叔母替二姊姊把关,莫非二姊姊还不放心么?”

  又半真半假地嗔道:“原来二姊姊特地来蒋山不是为了看我,是为了打听谢家二兄的,枉我白高兴一场。”

  卫玫连忙辩解,指天誓日说她是来探望妹妹,问一句谢二郎的事不过是顺便。

  卫婴莞尔一笑,拿起纨扇替她扇了两下:“二姊姊急得都冒汗了,莫非还担心我争风吃醋?”

  卫玫一时拿不准她的态度,只能将满腹心事藏起来,勉强与她玩笑。

  两人在水榭中坐了会儿,卫婴便喊头晕:“阿兄说得不错,我这阵子真是懒惯了,才走了这几步路就累了。”

  卫玫忙说:“三妹妹身子还未痊愈,却叫妹妹陪着我在大太阳里走了这么久,三妹妹快回房歇息吧。”

  卫婴客套了一会儿,叫来婢女吩咐:“你们带二姊姊四处逛逛,好生侍奉。”

  卫玫立即说她一路从建康过来这会儿也逛不动了,两姊妹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卫玫回了房中,心中仍是忐忑,卫婴在家时从来不是娇纵的性子,便是被卫珠抢了婚事,面上也未显出分毫,可方才却差点将不悦写在了脸上,竟一时半刻也坐不住,就要甩脸子走人。

  看来她对谢二郎不止有意,还颇为钟情。

  这桩亲事看来又是祖母自作聪明。

  蒋山这一趟,她是来对了。

  卫玫眼前闪过谢二郎清俊的眉眼,玉树临风的风度,心中难免不舍,不过还是叫自己的婢女准备笔墨笺纸,匆匆写了一封书信,叫人即刻送去建康给母亲。

  三房的遭遇显然是大堂兄的手笔,她可不愿母亲被发配去寺里抄经!

  ……

  卫婴回到房中,左思右想,终是不放心。

  方才自己作张作致一番,也不知能不能将二堂姊暂时稳住,毕竟谢家这桩婚事太诱人了,谢二郎也是姿容俊雅、气度不凡,看卫玫方才的小女儿情态,对谢旭大约也是倾心的。

  卫玫是聪明人,方才已经明白了她的态度,可她会因此退让么?

  卫婴没把握,但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只要亲事一日未定,她便要争一争。

  至少要弄清楚谢旭究竟为何放弃她,看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种事最好可以当面说。

  若是在建康就好了,她可以去谢家找谢昙,谢昙知她心意,自会帮她安排。

  她的心思活络起来。

  建康其实离蒋山只有半日路程,昨夜刚解完毒,下一回尚有六七日,她回建康几日,足够将谢二郎的事弄清楚……

  可是要怎么向长兄开口呢?卫玫来了之后她与长兄几乎没有独处的机会。

  她盘算了半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不知不觉金乌西坠,有东院的僮仆过来请她与二娘子一起去用夕食。

  卫婴便去叫了卫玫一同去东院。

  两姊妹这顿饭都用得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甘味。

  饭后,三人用了碗清茶,正要散席,卫珩道:“阿婴跟我去书房。”

  卫婴心头一跳:“阿兄是有事么?”

  卫珩淡笑:“病了这些时日,功课落下不少,你是不是忘了有这回事?”

  卫婴不由一喜,正愁没有与长兄独处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怎么敢忘,这阵子我得空便温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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