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玫诧异:“三妹妹在这里还要用功么?”
卫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二姊姊还当我这里享福呢,其实阿兄天天管我念书,念不好还要打手板呢。”
卫珩一哂:“待你好怎么不记得,拍两下是要记一辈子?”
卫玫知道他们只是说笑,倒是有些羡慕:“听阿耶说大堂兄学养极深,三妹妹能得大堂兄亲自授课,可不是在享福。”
卫婴心说你大堂兄授课比朱夫子还无趣,只是当着卫珩的面不敢抱怨,只说:“那是二姊姊好学,我一听这些玄虚之学便昏昏欲睡……”
卫珩屈指在她额角轻敲了一下:“当初说要学的也是你,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与卫玫分别后,两人一前一后去了书房。
卫婴学这些是为了谢二郎,如今婚事渺茫,她哪有这个心思,不过是虚应故事。
卫珩这回倒是没打她手板,讲了一会儿,见她心不在焉,放下书卷:“晚膳时便见你心神不宁,出了何事?说吧。”
卫婴咬了一下唇:“阿兄,我想回一趟建康。”
长兄微微挑眉:“为何突然想回去了?”
“听二姊姊说祖母近来身子一直不太好,前几日还染了风寒,”卫婴一脸不安,“我从未离家这么久,于心难安。”
“我知你素来孝顺,所以一早便要送你回去。”
卫婴对上长兄似笑非笑的目光,耳朵顿时热起来。
当初是她不惜将自己弄出一身疹子也要赖在这里不走,如今实在是没什么脸说这话。
但卫婴不得不说下去:“那时我是太担心阿兄身子,关心则乱,如今……”
“如今你是见我身强体健,又有心思操心旁人去了?”
“那是祖母,怎么能说是旁人呢……”卫婴咕哝了一句。
她仰起脸,巴巴地看着长兄:“阿兄,我只是去看看祖母,只两三日……至多三四日便回来,好不好?”
卫珩避开视线:“妹妹要回去尽孝,我怎么会拦你。不过既回去了,就别再过来了。”
卫婴心头一突,脱口而出:“我当然要回来的。”
谢家的亲事虽然不能轻易割舍,替长兄解毒也很重要。
“卫府才是你的家,你是借口养病才有家不回,”卫珩道,“既然回去了,便没有再出来的道理。”
顿了顿:“便是你想回来,祖母也会留住你的。”
卫婴倒是不曾想到这一节,她和张老夫人又不是亲祖孙,有亲兄长在这里,她怎么会管?
但若是祖母故意要同她过不去,用孝道来压人,她还真没办法离家。
“那阿兄呢?阿兄不回建康么?”
“我本来半个月前便要去姑孰,是因你急病才不得不留下,”卫珩理所当然地说,“既然你回去了,我也可以启程了。”
“那你的毒怎么办?”
卫珩垂下眼帘,温声道:“我早说过不解也无妨,你不必担心,回家吧。”
卫婴可以与他争执,却见不得他这副落寞的神色,心尖像是被刺了一下:“阿兄,我还是不回去了。”
“不担心祖母了?”
卫婴抿了抿唇,红了眼眶:“祖母那边有其他兄弟姊妹孝顺,阿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长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
卫婴抬起眼睛,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握住卫珩的袖子:“阿兄别再说那些赌气的话了,你好好解毒,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卫珩看了她许久,目光动了动,叹了口气:“阿兄并非赌气……我答应你,往后不再说这样的话。”
旋即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你在阿兄面前也实话实说,着急回建康究竟是为了什么?”
既然回不了建康,卫婴也只能寄望于长兄,咬着唇欲言又止一会儿,便说:“听二姊姊说,她前日与谢家二兄相看了。”
卫珩微露惊讶之色。
卫婴觑着他:“阿兄不知道么?”
“卫玫的婚事是祖母与她父母做主,不会来问我这隔房堂兄的意见。”
卫婴知道他的话有道理,但还是不免委屈:“阿兄明明答应过我的……”
卫珩轻笑了一声:“多大的人了,还说这样孩子气的话。两家议亲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我打算等你痊愈后徐徐图之,谁知他这样急着相看起来,谢子云一个大活人,阿兄总不能因为你喜欢便将他绑过来。”
卫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柔声细语:“我没有责怪阿兄的意思……谢家二兄与二姊姊只是相看了一回,应当没那么快定下,若是阿兄……”
“不行。”卫珩敛起笑容,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卫婴刚收起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为何?阿兄不是说会成全我的么?”
“谢子云当日在别业向你示好,转头回建康便与卫玫相看,他将你当成了什么?”长兄冷声道,“只有我妹妹挑拣别人的份,没有送上去由人挑拣的道理。”
卫婴当然不能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那就更不能嫁他,一个男子若连自己的终身大事也糊涂定下,便不值得托付终身。”
“可是……”卫婴急得眼泪落了下来,不自觉地用手背去擦。
卫珩握住她手腕,拿起绢帕替她拭泪,动作轻柔,语气却冷硬:“可是什么?你就那么想嫁他?就那么喜欢?”
卫婴抽噎着点头:“阿兄,你就替我想想办法吧……”
卫珩将沾湿的帕子揉成一团,攥在掌心:“若谢子云就是相中了卫玫呢?难道要阿兄替你从姊妹手上抢人?”
“他不会的。”
卫珩轻笑了一声:“为何不会?卫玫是卫氏闺秀,父亲官居三品,本人也是端庄秀丽、宜室宜家,她有哪里配不上谢旭?”
卫婴怔了怔,婆娑着泪眼:“阿兄也以为我不如二姊姊,不够宜室宜家么?”
“不是我以为,”卫珩轻叹了一声,抚着她的头发,“在阿兄眼里,你自然是天下最好的女子,你不必宜室宜家,不必去讨好谁。”
顿了顿:“谢子云明知你属意于她还选了卫玫,是他瞎了眼,他不是你的良配。”
不管卫婴怎么哭,卫珩认定了谢旭不是良配,柔声劝慰她:“天下又不是只有谢旭一个男子,阿兄一定替你找个比他更好的。”
卫婴一时还真想不出方方面面比谢旭更出色的人选,抽噎着问:“要是没有呢?要是再找还不如他呢?”
卫珩一笑:“莫非在你眼里谢子云就是天下最好的男子了?”
卫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谢旭当然不如卫珩,但是长兄再好也不能做她夫君,到头来还是便宜别人。
卫珩的眼中泛起柔和的波澜,用冷水沾湿了巾帕与她敷眼睛:“好了,再哭下去明日起来眼睛要肿了,叫你二姊看出来。”
卫婴心说看出来才好呢。
虽然长兄这条路走不通,她并未打算就此放弃。
回到房中,她立即叫婢女伺候笔墨,奋笔疾书,给谢昙写了一封书信。
两日后,谢府的回书到了,却不是谢昙写来的。
原来前几日谢家老夫人去吴郡的庄园巡庄顺便避暑,谢昙也跟着一起去了,至少要再过一旬才回京。
卫婴这才恍然大悟,若是好友在府中,知道二堂兄要与卫玫相看,一定会提前知会她。
她的书信倒是能转去吴郡,但谢昙与谢旭不在一处,也帮不了她什么忙。
卫婴苦恼了几日,除了等谢昙回建康也没有别的法子。
她只好尽可能将卫玫多留几日——两家真要走到交换庚帖这一步,卫玫本人总要在场的。
可卫玫只住了四五日,便坚持要回家,卫婴怎么劝也劝不住,只好将她送上了船。
这阵子满心都是谢家的亲事,卫婴几乎忘了算日子,这一日心不在焉地用罢晚膳,见长兄看着她,神情有些古怪,她心头蓦地一跳,赶紧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果然,七日一度的解毒之期又到了。
第36章 贪欢:“我想看看你。”
卫婴这几日心神一直被谢旭占据,几乎将解毒的事都忘了。
直到此时才想起,上回长兄对“阿银”似乎有些喜爱之意,头疼的事顿时又多了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