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_写离声【完结】(60)

  男女之事真是麻烦,给人平添了多少烦恼,偏偏有那么多人乐此不疲。

  回到房中,便看见阿银在灯下做针黹。

  一见她进来,小农女便心虚地将手里的东西往背后藏。

  卫婴轻嗤了一声,眼前就是一个乐此不疲的。

  “又在给你未来的夫婿缝什么?”她故意问她。

  阿银的圆脸颊红扑扑的像个林檎果,眼睛里像是安了两颗星子,笑容甜得像能沁出蜜,本来不是十分出众的容貌,此时看来竟很有些动人。

  她羞涩地打了一串手势:[给他做对护膝,冬天在林子里走动暖和些。]

  “才六月呢,就想着冬天的事了。”卫婴揶揄她,一边凑上前去看她的活计。

  小农女不像他们有专人从小教导针黹,绣活没那么精致,针脚却很细密,可见用心。

  护膝一角还绣了幅画,一红一白两只小狐狸,并头靠在一起看月亮。

  小狐狸也和阿银似的憨呼呼,没有一般狐狸的狡黠,乍一看像两只狗。

  可是卫婴看着它们,心里汩汩地流淌出一股暖意,好似被这两只狐狸的快乐感染了。

  阿银:[绣得不好看,瞎绣的,叫女郎看笑话了。]

  卫婴连声夸赞她心灵手巧,阿银脸更红了,打着手势说要是女郎喜欢,她也给她绣。

  卫婴摇摇头:“我的东西都有人做,你要忙着给自己做嫁衣,还要给情郎做这做那,小心做坏了眼睛。”

  阿银红着脸承认:[在家夜里点不起灯,白日里又要下地做活或者织布,这段时日就逮着机会多做些。]

  又将头垂得更低:[下半年就要过门了,想再给他做身冬衣。]

  卫婴故意笑着问他:“他?那个他是谁呀?”

  阿银笑着直摇头,像她绣的那两只呆狐狸。

  卫婴原本打算尽早洗漱沐浴去睡一觉,见她这甜蜜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在她身旁坐下,托着腮看她做了会儿绣活,忽然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其实从未真正关心过阿银的婚事,只知道阿银的夫婿与她青梅竹马,是个猎户,待她不错,因她父母年事已高,做不动农活,平日那几亩地都是他早晨打猎回来帮着耕种的。

  旁的她便不知道了。

  这会儿她却忽然生出了些许好奇。

  阿银放下针线,思索了一会儿,笑意渐渐从酒窝里满出来:[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就是一个人嘛。]

  卫婴“扑哧”笑出声来:“他生得好看么?”

  阿银羞赧地点点头。

  “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么?”

  阿银忙摆手:[那算不上的。]

  “他高大么?”

  阿银站起身用手比了比,比她高半个头。

  个子也不算很高,卫婴心想。

  山里的猎户自然也不会多富裕。

  “你为什么喜欢他?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么?”卫婴有些不解,既然不高,也不是十里八乡最俊的,还没什么钱财,那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阿银抿着唇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一起长大的也不只他一个。]

  “那你喜欢他什么?是因为他待你好么?”卫婴道,“他要娶你回家,他花点心思和力气是应当的,你不用觉得亏欠他什么。”

  阿银点头又摇头:[也不全是因为他待我好。]

  她困扰地用针尾挠挠头皮:[我也说不上来。]

  “那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阿银抬起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她:[女郎不知道么?]

  卫婴摇摇头,随即又连忙点点头:“当然有,你知道我心悦谢家二兄。”

  三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聚在一处,当然也分享过心事,她心悦谢二郎的事没什么不可告人的,谢昙知道,阿银也知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心悦和我的有什么不一样。”

  阿银翻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打手势:[就是想起来心里便欢喜,见不着的时候难过,见着的时候也难过。]

  卫婴不明白了:“都见着了怎么还会难过?”

  阿银用手背贴贴脸颊:[见着的时候想到一会儿又要分开,就难过起来了。]

  卫婴暗暗咋舌:“那心悦一个人,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在难过了?”

  阿银笑得露出了整齐的牙齿:[不是只有难过,也欢喜呀。见面的时候欢喜,不见的时候想起他也欢喜。等女郎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

  卫婴一听立即反驳:“我有啊,谢家二兄就是我喜欢的人。”

  阿银抿唇笑笑,眼中一片了然。

  卫婴有些不服气,她都想嫁给他了,怎么不能算喜欢呢?

  “你没有见过谢家二兄,他不但出身好,才学出众,而且生得也很俊美,身量也很高。”

  她说出口方才觉得有点将谢旭与她夫婿相较的意思,正想解释两句,却见阿银浑不在意,笑着打手势:[那些都很好啊。]

  不是强撑出来的大度,而是好像她手中已握有最珍贵的宝贝,因此对别人的东西毫不艳羡。

  卫婴觉得这小农女是夏虫不可语冰,想了想:“你没见过谢家二兄,但见过我阿兄吧?”

  阿银点点头。

  “我阿兄俊不俊?”

  阿银羞赧地点点头:[我从没见过这么俊秀的郎君,怪不得和女郎是兄妹。]

  “谢家二兄比我阿兄差一点,”卫婴用两根手指比了一条细缝,想想又加宽到半寸,“不过也只有这么一点,谢家二兄就是那么俊,你说我怎么会不喜欢?”

  阿银摇摇头:[俊不一定就喜欢。]

  卫婴不信这个邪:[若是,我是说若是,可以用我阿兄换你夫婿,你换不换?]

  阿银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坚定地摇头。

  卫婴重重地叹了口气,情爱果真可怕,简直能把人变成傻子。

  她还是一辈子不要体会的好。

  是夜,卫婴躺在床上,阿银红彤彤的圆脸和她的那些手势不时浮现在她脑海中,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与那小傻子聊这些,害得她满脑子这些无聊的事,辗转反侧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果然又睡过了头,醒来三更已过,也顾不得沐浴,用湿帕子胡乱擦了擦脖颈,急急忙忙换了衣裳,便披上斗篷提着灯奔了出去。

  不过上回她迟到更久,长兄并无半点愠色,这回她有恃无恐,轻车熟路地灭了灯,掀开帘子进了屋。

  长兄却不像前两回一样在门边等她,那股熟悉的气息不在周围。

  看不见又闻不到长兄,她心中忽然一股说不出的恐慌,“咿咿呀呀”地唤了两声。

  长兄的声音终于自床榻的方向传来:“我等了你很久,还以为今夜你不来了。”

  语气依旧温煦,但卫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悦,顿时心慌起来。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着慢慢走到了榻边。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终于能依稀分辨出各种物事的轮廓了。

  纱帐半挂在帐钩上,长兄正倚着隐囊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没有起身接应她的意思。

  看来真是等得有些生气了。

  每回解毒时,长兄都会给她指示,可今日他却迟迟不告诉她下一步该做什么,卫婴仿佛雾里行舟,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站在榻边等了一会儿,卫珩还是不给她指示。

  卫婴又无法开口问,只好自己揣摩着发挥。

  她先将斗篷解了放在一边,又抽开腰带,解开外衫,只着中衣上了榻,膝行到长兄身旁,向他偎去。

  卫珩任由她靠着,不说话也不动手,仿佛神龛里的卧佛像。

  这是生气了要人哄么?

  没想到长兄平日那么疏冷的一个人,在“阿银”面前气性这么大。

  她忽觉这样的长兄有些稀罕,不介意略微哄哄她。

  她想了想,将脸凑过去,学着他上回的样子,用唇去寻他的唇。

  可刚碰到唇角,他便将脸偏了过去,竟是连亲都不让她亲。

  卫婴平日的好性子都是装的,这会儿也被他惹动了气性,伸手将他的脸硬掰过来,结结实实地将唇贴了上去。

  他的呼吸滚烫而紊乱,原来早就动情了。

  卫婴心里得意,将事先打算好的“公事公办”忘了个一干二净,捧着他的脸辗转碾磨,鼻子里发出满足的轻哼。

  好香,不知他是饮过香茶还是含过香丸,唇上还有隐隐的甜味,夹杂着他独有的气息,令人沉醉。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尖,往他唇隙里钻,想要尝尝他的味道。

  就在这时,她感到长兄的身子一震,紧接着舌尖陡然被卷入他口中,用力绞缠吸吮,好闻的气息瞬间席卷而来。

  卫婴心尖发颤,几欲窒息,像是被抽去了脊骨一般浑身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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