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她方才略微松快了些。
阿银注意到她在看着自己出神,放下针线,打手势问她:[女郎怎么了?]
卫婴回过神来,笑着问她:“阿银,今日与情郎见面如何?”
她一说这两个字,小农女的头便垂了下去。
“你们都定亲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卫婴见她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不禁想到射圃中看到的景象,她私下里胆子倒是挺大的。
虽然卫珩放下箭后两人都没再窥探别人私隐,但过了许久她往山下一瞥,还见两人拥作一团耳鬓厮磨。
她心中微微一动:“阿银,我问你件事……你那情郎,可曾亲过你?”
阿银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像烫熟的虾子,飞快地打手势:[只有几次,只是亲一下,没做别的……]
还会骗人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第一次亲你的时候,你害怕么?”卫婴接着问。
阿银似是回忆起了第一次的情形,抿唇羞涩地笑着:[很怕很怕,心都要从腔子里飞出去了。]
“他第一回 亲你的时候,你期盼么?”
阿银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不会一想到要与人口唇相贴……便有些恶心么?”
阿银睁圆了眼睛:[怎么会呢,那是喜欢的人呀!]
卫婴:“或许因为你们认识得久吧。”
没错,一定是这个缘故。
阿银与她情郎青梅竹马,她与卫珩做了六年兄妹,近来更时常一起用膳,彼此熟稔,所以才不觉恶心。
而她与谢旭相识日浅,几乎没比陌生人好多少,乍然要做这样亲密无间的事,很难越过心里那道槛。
不是她的错,也不是谢旭的错。
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慢慢适应接受他,而不是忍不住推开他。
可是男子与女子在这种事上似乎不一样,看谢旭那受伤的眼神,他大约以为她对他只有虚情假意了。
早知如此,他要亲她时,她断然拒绝就好了。
她本来是绝不会纵容他这种冒昧之举的。
可是为什么没拒绝呢?
卫婴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那一刻她也想试试,她太想知道同样一件事,若是换成谢旭,是不是不一样。
结果太不一样了。
谢旭的气息并不难闻,甚至算得清新——世家弟子许多都有含香的习惯,且谢旭一看便是寡欲好洁之人,身上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可他一靠近,她便浑身难受,不由自主攥紧手。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暗暗告诫自己,可要忍多少次才能适应,若是一直不能,难不成要忍一辈子?
刹那间她心里生出股绝望,不知怎么就伸手轻推了他一下。
回过神来,睁开眼,对上谢旭心灰意冷的眼神,她便预感到这门亲事要飞了。
聪明人之间不必将话说得太透,他那一声“卫娘子保重”就足以让她知晓他的态度。
说到底全怪卫珩!
卫珩,卫珩,什么都是卫珩。
卫婴辗转难眠,真想掀开天灵盖,将长兄从脑海中赶出去。
好在明晚就是最后一次了,等过了明晚,她和卫珩就可以结束暗室里的纠缠。
过了明晚,他们还是兄妹,只是兄妹。
第41章 饮恨:他就是这样为妹妹以身作则么?
最后一日格外难熬,光阴似乎也变慢了。
卫珩照例与卫婴一同用膳,午后还抽了一个多时辰陪她习射,一切与平日并无不同,长兄也还是那温文清隽的世家公子。
昨日用箭矢瞄准阿银和她情郎的那个卫珩,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入夜,卫婴本想先补一觉,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听着更漏等到二更,去热泉仔细沐浴过,换上衣裳,于三更准时到了东院。
一切如常,只是这一夜恰逢晦日,天气又不佳,空中不见星月。
卧房里的孤灯与她的风灯都熄灭的时候,世界仿佛沉入漆黑的墨池。
卫婴撩开竹帘步入房中。
这回卫珩就在门边等她。
她一进去,他就在她身后阖上了门扇。
先是门上闩的声音,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卫婴心头一跳,前几回都不曾闩门落锁,为何独独今晚是个例外?
长兄要对她做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到了门上。
正害怕,黑暗里只闻绢帛的“窸窣”声,长兄的气息缓缓靠近,如湿重的大幕兜头罩下。
“还没碰你,就怕成这样,”他淡声道,语气里却含着不加掩饰的讽意,与平日的谦谦君子判若两人,“这是最后一夜了,只要熬过今夜就能与情郎双宿双栖,是不是很高兴?”
他用手臂将她禁锢在咫尺之间,却不碰她,只是让她无路可逃。
卫婴心中大骇,卫珩对“阿银”不止是床帏间的迷恋么?
她连连摇头,喉间“呀呀”作声。
“不是?”卫珩轻笑了一声,扣住她下颌,以拇指指腹重重揉弄她的下唇:“这张嘴不能说话,倒是还能骗人。”
卫婴眼中涌出泪,一摇头,泪珠便滚落下来,一滴打在卫珩的虎口上。
他动作一顿,旋即轻嗤了一声:“眼泪对我没用。省省吧,有的是你流的地方。”
他握住她的双肩,猛地将她翻转过来,冰凉长指扣住她细颈,指腹在她快速跳动的脉搏上来回抚摩,顺势在她月要上一托,冷声:“趴好。”
卫婴被他单手托起,只有足尖点地,身子几乎挂在他手上,心也悬在半空中。
绫缎掀起,冰凉的手指没有往日的温柔怜惜。
卫婴无端想起长兄手执银刀为她剖桃,那桃子太熟,汁水太丰沛,即便他动作斯文,指缝间也有汁水淋漓,何况是带着恨意要揉碎揉烂。
卫婴咬着唇轻轻啜泣,感觉长兄沉重的身躯覆上来,山一样从背后压向她,啮她的耳珠、脖颈、肩头,薄唇衔着她的发丝,在剧烈摇撼中拉扯。
长兄从未这样对待过她,以前即便看不见,他也总是搂着她,面朝着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在黑暗里用温柔缱绻的目光描摹她的轮廓。
可此刻,她恍恍惚惚觉得自己成了那夜湖边的牝马。
“早就想……这样,”长兄呼吸不稳,嗓音里浸透了恨意,“只是一直舍不得。我舍不得,把你当成珍宝,你就送上门去给人……作践。”
他说的真的是阿银么?
阿银见的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君,两人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怎么也不能说送去给人作践吧?
那他说的是……
卫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不是的,不可能。
她拼命摇头。
像是惩罚,她整个人被撞得往前一冲,险些撞在门上,却有一只手及时捂住她额头,“砰”得一声,指骨与木门撞击的声音叫人心惊。
卫婴仿佛感同身受,心里也是一痛,忍不住“啊”地惊呼出声。
“说过我不喜欢。”长兄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转头,掌着她的后颈,毫不犹豫地堵死。
这根本称不上亲吻,更像绞杀。她喘不过气,舌根被缠得发麻,每一寸都被席卷舔舐啃咬。
忽然有腥甜气息在口中弥漫开来,她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血,忍不住挣扎起来,照着他的唇舌咬了下去。
她感到长兄的身子蓦地一僵,更多甜腥弥漫开来。
唇舌陡然抽离。
卫婴舔了舔,方才发现自己嘴上没有破口,一开始的血也是他的。
她不自觉地转过身,伸手去摸他的唇,那一下她咬得不轻,一定很疼。
可是不等她触碰到他,便被他摁住肩头死死抵在门上不能动弹。
“看来是我太惯着你了,”长兄的嗓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更加让她毛骨悚然,“我想要,你阻止得了?”
话音未落,几乎要抵进。
卫婴心脏几乎骤停,浑身血液似要凝固,拼了命地挣扎起来,不管不顾地“啊啊”大叫起来。
“怎么,什么都与我做尽了,就是这一样不行,因为破了身就不好嫁人了,”卫珩又推进些许,“我要留下你,你的情郎能做什么?”
他的嘴唇在她耳际滑动,将血蹭在她脸上,声音温柔亲昵,仿佛说的是最缱绻的情话:“今日我都看到了。知道么?我差点将你和他一箭射穿。可是这样太便宜你了。”
不但便宜她,还让野男人脏了他们的黄泉路。他就应该把她锁起来,关起来,戴上锁链,每日把她喂饱喂撑,让她下不了床,这样她才没办法去找别人。
或者让她怀个孩子,虽然他从未想过留下自己的血脉,也不喜欢孩子,更舍不得她生孩子,但若是用孩子可以绑住她,也未尝不可。他舍不得她生,她却急着嫁人,还要与别人媾合,小小年纪肚腹很快就要鼓凸起来,孕育别人的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