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碎玉_深碧色【完结+番外】(155)

  “自然。”萧窈不尴不尬地笑了声,打定主意再不提此事,只专心致志埋头看话本。

  车厢中安静下来。

  崔循并没出声打扰,只是过了会儿,将一碟糕点摆在她手边。

  是碟乳白的奶糕,切得甚至不算方正,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这是在武陵一家开了几十年的铺子买的,萧窈自小就极喜欢这家的糕点,先前在建邺时还曾为此怀念过。

  萧窈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动了下,碰到瓷碟后却又顿住,颇为怨念地看向崔循。

  崔循含笑,拈起块奶糕送至她唇边。

  甜而不腻的味道近在咫尺,萧窈咬了一小口,本就不多的意志力土崩瓦解,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萧窈抬手想接,崔循却并没让,就这么拿着喂她吃完了一整块。

  指腹随之落在她嫣红的唇上,轻轻摩挲着。

  自诊出喜脉后,因顾忌萧窈有孕在身,两人虽照旧同床共枕,但却仅限于拥抱、亲吻,未曾再有过更进一步的亲密。

  随着这越线的举动,气氛霎时暧昧起来。

  亲吻是顺理成章的事。

  崔循一手捧着她脸颊,不疾不徐,舌尖舔过每一寸,逐渐深入,将这个亲吻拖得格外绵长。待她喘不过气时,稍稍退开些,须臾便又要再来。

  另一只手则扶在她腰上,隔着衣衫,揉捏着腰间的软肉。

  在建邺时,萧窈要过问的事太多了些,各种名贵的补品流水似的送上,也只是令她不至于那么消瘦下去。崔循看在眼中,那时便想着,总有一日要将她养的丰盈些,神采奕奕些。

  如今总算能得偿所愿。

  亲吻断断续续,崔循克制着分寸,想以此稍稍解渴。倒是萧窈被亲得腰软,气喘不匀,脑子也不似往日那般清明。

  终于分开时,萧窈黑白分明的眼眸似是烟雨笼罩,眼尾微微泛红,显然已是情、动。

  她攥着崔循扶在自己腰间的手,用了些力气,修剪得宜的指甲在他白玉似的腕上留月牙似的印子。

  不说话,只瞪他。

  但这眼神实在与凶狠搭不上关系,艳丽得像是枝头盛开的花,让人忍不住想要折下。

  “不要恼,”崔循修长的手指缓缓绕着萧窈腰间系带,低笑了声,在她耳侧道,“……我服侍你。”

  这个“服侍”是何意味,两人心知肚明。

  萧窈脸颊绯红,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崔循垂眼看着如花般绽放的石榴裙,安抚道:“不必担忧。我查了医书,知晓分寸。”

  萧窈便说不出什么话了。

  既因着,她无法镇定自若同崔循探讨,医书中究竟写了什么,也因裙下那修长的手。

  崔循很知道她喜欢什么,也知如何取悦她。

  萧窈不自觉咬了下唇,目光落在壁上悬着的那张琴上。

  或轻或重,或急或徐,都能引得琴弦颤动不止。

  不断堆叠的快、感如潮水堆叠,逐渐令人难以承受。萧窈刻意挪开视线,想要将自己稍稍从中抽离,不要这么快被吞没。

  崔循却好似看出她的心思,低声诱哄:“看我。”

  萧窈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听从,偏过头,对上他幽深而炙热的目光。

  崔循低头,齿尖轻噬着她的下唇,哑声笑道:“好乖。”

  第133章 余音(三) 原是我沾了殿下的光

  萧窈昔年自武陵去建邺时,除却驿站歇息,便只能看看沿途景致。再加上每日还要被傅母们耳提面命,枯燥乏味得很。

  每每回想起来,都倍感折磨。

  今回倒是尽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一路走走停停,便临时起意想要在途中落脚两日,崔循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以致姗姗来迟,将至建邺时已是仲冬。

  “当初,我也曾在此驿站落脚……”萧窈正要下车,先被崔循按下。

  待到将斗篷穿好,兜帽上暖和的风毛几乎遮去她大半张脸,崔循才推开车门,叮嘱道:“慢些。”

  萧窈习以为常,搭着崔循的小臂下车,又顺势攥了他的手:“我那时住的房间,窗外风景很好。那时正下了场雪,钟媪她们约束着,不许出门,我便只好趴在窗边看了许久的雪……”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处客房,推开窗,见远山横斜。

  只可惜冬日草木凋零,寒风中透着股萧瑟。

  萧窈不由有些惋惜:“合该有场雪才对。”

  崔循看了眼天色,合上窗牖:“先用饭,今夜好好歇息。兴许明日一早起来,便能如愿。”

  萧窈掩唇打了个哈欠,并未当真。

  不知是一路乘车的缘故,还是怀了身孕的缘故,她近来困得比从前多些,夜间睡得也更沉些。

  待到仆役们送了饭食过来,她勉强打起精神,捧着碗奶白的鱼汤,与崔循聊起朝中事宜。

  因宫变而掀起的那场惊涛骇浪,到如今,也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与王氏同谋的士族谁也没能撇清干系,从查证审问,再到依罪量刑,朝中不知有过多少争论。

  萧窈尚在湘州时,便曾给萧霁回信,告诉他此事上万万不可退让。

  这是能按下士族势头的良机。

  崔循为此评价道:“太子在此事上,算是雷厉风行。”

  “此事之后,收没的家私、奴客倒不是什么十分要紧的,”萧窈同崔循交换了个眼神,含笑道,“朝中空出的那些官职,该由谁来继任,才是重中之重。”

  先前碍于朝局动荡,纵使有人垂涎,也不好在风口浪尖上打这块肥肉的主意,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可尘埃落定后,此事便该提上议程。

  这也是萧窈虽喜欢武陵的清闲日子,却还是启程回京的重要缘由。

  “先前在学宫时,师父、师姐曾与我提及,若有朝一日能将学宫考教推而广之,遍选天下有识之士,便再好不过了。我那时想着此事兴许得再多等几年,才能提上议程,还宽慰师父叫他老人家保重身体,没料到时机来得这样快。”萧窈提及此事,困意褪去许多,眼眸仿佛都亮了些。

  她这些时日吃喝玩乐,但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心中对此已有打算。

  崔循颔首道:“祸兮福兮。”

  萧窈苦心筹划,在宫变这场大祸中赢得干净利落,如今这良机便是她应得的胜利成果。

  听萧窈兴致勃勃讲着自己的打算,崔循几乎已经能想到,她回建邺后会如何一门心思扑到此事上。

  他对此自然是认同的。

  只是或多或少,有些想叹气。

  萧窈犹自说着,下一刻,只觉唇上一热。

  “这些正经事,待明日回了建邺再说。”崔循在她唇上轻咬了下,低声道,“眼下还是多分些心思给我。”

  萧窈:“……”

  原以为他是拈酸的“毛病”好了许多,眼下才知道,只是这些时日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朝夕相处,实在没有发作的机会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话还是没能继续下去。

  夜间,听着窗外呼呼作响的北风,她不由得向崔循怀中贴得愈紧,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被唤醒时,萧窈眼都没睁。她不情不愿卷着锦被,将自己往深处埋了埋,含糊不清道:“……不要吵。”

  “卿卿,”崔循稍显无奈,又含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落雪了。”

  萧窈尚未完全清醒的脑子缓了缓,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原本紧闭的眼立时睁开。

  窗外似是天光大亮。

  待到推开窗看去才知仍是清晨,只是落雪映着日光,显得格外亮堂。

  放眼望去,山形水色皆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苍茫辽阔。

  萧窈从大氅中伸出手,抹过窗沿上那层积雪,噙着笑意的眼眸亮晶晶的,问崔循:“你如何得知今日会有雪?”

  “略通些天象。”

  崔循答得风轻云淡,但相处日久,萧窈又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她咬着唇,却还是没能忍住笑意,索性垫脚圈着他的脖颈,摇摇晃晃道:“我夫君可真厉害。”

  晨起梳洗,用朝食的功夫,萧窈用窗沿上的雪团了两只小雀。又从糕饼上取了几粒芝麻,当了小雀黑漆漆的眼睛。

  “这是我,”萧窈点了点身形玲珑的,又点了点另一只,向崔循道,“这是你。”

  而后将两只小雀一同放在了窗沿上,并肩赏雪。

  她与崔循则离了驿站,依旧往建邺去。

  一行车马午后入城。

  驻守城门的卫兵皆是宿卫军中人手,他们皆是贫寒子弟出身,这些年或多或少都受过欺凌鄙夷,吃过苦头。

  从前对着士族,纵心有不甘也得忍气吞声,面上恭恭敬敬的。

  但自宫变那夜后,形势便有了微妙的不同。

  加之数月以来,牵扯其中的士族抄家入狱,或死或罚。树倒猢狲散,从前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士族亦有落魄如草芥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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