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碎玉_深碧色【完结+番外】(157)

  萧窈听到“春试”二字,眼前一亮,心中虽早有预料,还是不由感慨:“竟这样快!”

  又问:“师父怎么说?”

  “尧祭酒欣然应下。”崔循顿了顿,“至于试题如何,仍需商议,我暂不过问。”

  萧窈随口道:“那谁在管?”

  短暂沉默后,崔循道:“谢潮生。”

  二人实则是同来学宫的,只是见过尧祭酒,他过来接人,留谢昭在澄心堂陪着议事。

  萧窈:“……”

  崔循偏过头看她:“可是有何不妥?”

  “于公,这安排仿佛有那么点不大厚道。”萧窈摸着良心讲。

  崔循道:“于私呢?”

  “又明知故问。”萧窈横他一眼,短暂地舍弃了自己的良心,小声道,“我自然是想见你的。”

  崔循忍俊不禁。

  萧窈轻咳了声,尽可能正经道:“我今日与姑母、师姐围炉煮茶,议及此事,倒也有些想法。未必全然周全,你帮我参详参详……”

  她不疾不徐讲着,崔循含笑听着。

  暗香浮动,覆着薄雪的小径上留下紧挨着的脚印。

  春试之事,于元日昭告天下。

  无论先前争论得再怎么激烈,心中又如何反对,明眼人都知道此事势在必行,再没有反驳的余地。

  谁也没不识趣到当庭唱反调。

  齐齐对着久违出席朝会的重光帝,俯首称是。

  朝会后,重光帝留了崔翁说话。

  两位虽为姻亲,但一直以来算不得多亲近,更是君臣。

  萧窈得此消息时,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政务,暂且舍下阳羡长公主,匆匆来了祈年殿。

  她迈过门槛时,犹在琢磨近来有什么被自己遗忘的要紧事,待到听了几句后,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屏风后,亲家对坐,正一本正经地商议哪个字更好,更宜作名。

  萧窈抽了抽嘴角,不知两位是怎么议到这种事情上来的。

  其实给尚未出世的孩子起名这件事,崔循也曾思量过,还是在武陵,才知道她有孕的消息不久时。

  萧窈倒没认真思量过此事。

  毕竟离孩子出世还远,连是男是女都一无所知,哪里用得着这样急切?

  到最后,重光帝与崔翁也没能就此达成一致意见。

  “既如此,”重光帝老神在在道,“那便交由窈窈来定吧。”

  崔翁捋着胡须,碍于君臣的身份未曾反驳。回家后,着人特地唤了长孙过来,开门见山道:“我思来想去,‘恒’字极佳。”

  当年,崔循的名字便是他老人家定下的。在崔翁看来,这孩子的名字依旧由自己来定也是情理之中。

  崔循却只道:“须得问过她的意思。”

  时至今日,崔翁已不至于为此动怒,心中竟然生出“果不其然”的念头。只恨铁不成钢瞥了长孙一眼。

  崔循面不改色,淡然处之。

  崔翁情知与他说什么都无用,抬了抬手,毫不留情地将人赶走了。

  此后很长一段时日,萧窈陆陆续续收到不少礼物。

  有奇珍异宝,有风景雅致的别院,甚至还有投她所好的一匹良驹,皆是崔翁手笔。

  萧窈收得手软。

  她初时不明所以,待到从崔循那里得知老爷子的用意,好不容易才止了笑意:“祖父这是想要我‘拿人手短’,抹不开情面才好。”

  “不必放在心上。”崔循熟稔地为她揉捏着穴道,毫不犹豫道,“全凭自己的心意就好。”

  萧窈并非那等弱不禁风的女郎,细心照拂之下,这大半年来身体康健,诸事顺遂。饶是如此,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吃了些孕期的苦头。

  如今临盆在即,身子愈重,已不能随意出门。

  她未曾抱怨半句,可崔循看在眼中不免心疼。

  起名这样的事,再好的寓意,都及不上萧窈自己喜欢。

  萧窈应了,也为此琢磨几日,但还是到最后才定下。

  彼时正值夏夜,繁星满天。

  萧窈在院中躺椅上乘凉,优哉游哉,正同崔循讲自己少时曾听过的志怪故事,忽而一顿。

  崔循立时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追问。

  “无妨。”萧窈摸了摸小腹,还有心情开玩笑,“怕不是这些故事吓着她,想见你我呢。”

  府中早备有医师、接生的稳婆,皆是个中圣手,立时便有人去传。

  崔循寸步不离守在萧窈身侧,反复道:“我在。”

  “我知道。我不怕。”萧窈回握他那微微发颤的手,煞有介事安抚道,“你也别怕。”

  “我总觉着,这应是个小女郎……”她看着满天繁星,回忆着曾听崔循讲过的天象,指了指其中一颗。

  崔循道:“瑶光。”

  萧窈念了几回,拿定主意:“既如此,便唤她瑶光吧。”

  虽说她这个当娘的是不如旁的长辈细致,但紧赶慢赶,也算在孩子出世前定了名。

  叮嘱完,心满意足。

  但没多久,就切身感到了何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譬如眼前。

  小女郎叫瑶光。

  那另一个小郎君呢?

  第135章 风月事(一) 花心大萝卜窈x寒门出身循if线

  仲夏时节,蝉鸣声声不休。

  刺眼的日光洒下,穿过繁枝茂叶,映出斑驳树影,以及长身而立的青年。

  青禾支使仆役们粘蝉,轻声吩咐过,又不自觉往树下看去。

  这是个极为俊秀的郎君。

  虽清瘦了些,但样貌生得实在精致,无一处不好。穿着身洗得有些泛白的青衫旧衣,往那里一站,倒像海棠窗外那丛潇潇翠竹。

  这些年在武陵,青禾也见了不少豪门望族子弟,其中自然不乏相貌出众的。单论容色,那些上赶着给自家女郎献殷勤的伶人中也不是没有更好的。

  但眼前这位却偏偏叫人觉着耳目一新。

  青禾揣度着女郎的心思,兴许是锦绣绮罗富贵花看腻了,便想着换别的养养眼。

  “这是怎么一回事?”六安闻讯赶来,隔窗看了眼屏风后睡着的窈窕身影,又不着痕迹地打量过庭中站着的青年,低声道,“听小九说,这人是带着女郎发簪上门来求见的。”

  青禾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待六安央了两回,这才终于不再卖关子,悠悠道:“这事说起来,还是年初开春那会儿,贺家二娘子邀咱们女郎饮酒赏花,误打误撞见着这位。女郎那时半醉,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

  六安对此并不意外。他在萧窈身边服侍这么些年,自然知道,自家女郎喜欢那等容色出众的美人。

  不拘男女,赏心悦目便足够。

  他被青禾吊起胃口,忙又追问:“后来呢?”

  “贺娘子为人爽快,又以为这是自家仆役,便打算将人送予女郎。”青禾回想起当时的境况,不尴不尬地笑了声,“哪知竟不是。此人姓崔,单名一个循字。他出身贫寒,只是祖父与贺家管事有些微薄交情,在府上当了个账房先生。”

  虽说崔家境况远远比不上府上得主子青眼的仆役,但终归有所不同。没签奴契没卖身,至少在明面上,不是一句话能随意送人的。

  知晓崔循来历后,贺娘子便不好再说什么。她与萧窈虽不算循规蹈矩的女郎,但也不是那种不管不顾,横行霸道的性子。

  只向萧窈道:“改日送你更好的。”

  萧窈笑盈盈应了,却又从鬓上拔了支发簪,塞到崔循手中:“若何时改了主意,带着这发簪,来寻我。”

  兴许是她实在显得有些纨绔轻佻,青禾彼时在侧,只见这位原本不卑不亢的郎君额上青筋跳了两下。

  脸都气红了。

  像是被轻薄的良家子。

  此事到如今已近半年,青禾早就将此事抛之脑后,怎么也没料到,这位崔郎君竟真有带着发簪上门求见的一天。

  不过饶是如此,崔循看起来与那些绕着萧窈打转的人依旧不同。

  青禾琢磨道:“我看啊,他像是有事相求。”

  六安点头认同,却又轻啧了声:“女郎这样的相貌,难道还委屈了他不成?”

  青禾正要再说些什么,听着里间传来轻微动静,回头看去。见屏风后安睡的萧窈似是已醒,便压下话头,抽身进了内室。

  六安又看了眼树下的青年。

  他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鸦羽似的眼睫低垂着,看不清眸中神色,像是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

  仆役送了冰镇过的瓜果来时,青禾恰自内室出来传话:“崔郎君随我来。”

  仿佛扎根入定似的崔循这才终于有了动静,跟随在她身后,缓步进门。

  此处是女子的闺房。

  崔循并未抬眼打量,目光所及,唯有脚下那片地界。但扑面而来的带着些许甜意的幽香,却格外令人难以忽视。

  其中还掺杂着未曾散尽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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