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改了主意,想要……”萧窈仰头看他,“私相授受?”
萧窈已经尽可能用了委婉的说辞,饶是如此,崔循原本只是微微泛红的耳垂还是因这一句,红得恍若滴血。
她看在眼中,不由叹气:“算了吧。”
这话若是说给春生听,他只会兴高采烈地点头,而不是如崔循这般勉强。
她抽身要走,却被攥住手腕,强行留了下来。
“为何要算了?”崔循一字一句问。
待萧窈皱眉抱怨了句“疼”,才意识到自己力气过重,攥着她的手稍稍松了些,仍并未就此放开。
萧窈无语:“你心中纵觉亏欠,也不必这样勉强自己。”
崔循固执道:“不曾勉强。”
萧窈对这鸡同鸭讲的局面感到绝望,挣又挣不开,索性信口胡诌:“想伺候的大有人在。你对风月之事一无所知,还需得我教,哪里会……”
话音未落,只觉唇上一热。
萧窈僵在原处,看着近在咫尺的崔循,结结巴巴道:“你、你疯了。”
两人初次亲近时,崔循的生涩显而易见,几乎全然由她主导。萧窈还曾问,他是不是连话本都未曾看过?怎么连她都不如。
眼下,崔循的表现依然称不上熟稔,但却急切,像是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修长有力的手落在她的下颌,温热的舌尖探入唇齿,攻城略地。萧窈再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方才无意咬疼的地方被细致地舔舐过,恍若安抚。
这场极尽缠绵的亲吻不知持续多久。
到后来,崔循已经掌握她忍耐的极限,每每索求到几乎喘不过气来,便会稍稍退开,待她缓过便又缠上来。
循环往复。
他清隽的面容被情、欲浸染。眼眸幽深如墨,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眼尾却微微泛红,添了抹艳色。
崔循生得着实是极好,若不然,萧窈那日也不会一眼看中他。
如今看着他与平日大相径庭的模样,心中倒不觉恼,只擦拭着唇角残留的唇脂,有气无力威胁:“若是被旁人看出来,你就死定了。”
他与她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
崔循早就清楚地意识到这点,只是不曾想到,自己竟能平静地应一声“好”。
萧窈抿了抿唇,叫他看:“可还有何处不妥?”
崔循垂眼看萧窈。
容色姝丽,眼波盈盈,唇脂在方才的亲吻中被他吃尽,但花瓣似的唇依旧鲜红。
他抬手,指腹落在她下唇,缓缓抚过,这才低声道:“好了。”
萧窈看了眼日色,约摸着讲经已经结束,若是再在此处耽搁下去,只怕阿姐就要遣人四处找她。
她将崔循拽进这里时,想的是快刀斩乱麻,但眼下觑着,只觉这话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没法说清楚。
索性破罐子破摔。
逃之夭夭了。
好在阿姐并没看出什么端倪,只是替她掸去肩上不知何时沾染的灰尘,嗔道:“又到何处顽皮去了?”
萧窈蹭了蹭鼻尖,蒙混过关,陪着阿姐在此用过素斋后,一同乘车回宫。
崔循走得则要更晚些。
他未曾在此用饭,而是去了寺中给香客设的经堂。这时辰已经没什么人在,他独自抄了许久的经书,直至天色寸寸暗下,视线模糊不清,才终于搁笔。
离开寺庙时,有钟声响起,惊起鸟雀。
原本起伏躁动的心绪似是终于得以平复。
但到了夜间三更,内心深处所催生的梦境又令他明白,所谓的平静不过表象。
梦中,还是在那间逼仄的柴房,只是他并未如白日那般由着萧窈离去。
拇指抚过嫣红的唇,稍稍用力,再度分开唇齿。
他亲吻着萧窈,从柔软的唇舌,到纤长的脖颈。指尖挑开交叠着的衣襟,手上的力气失控,在白皙如雪的肌肤上留下刺眼的红痕。
萧窈软声威胁,不准留下任何痕迹,却又颤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清净之地不该有这样狂妄悖逆的行径。
但他沉溺其中,万劫不复。
第142章 风月事(八) 可曾有片刻想起过他?
仲夏时分,又是一年秦淮宴。
萧窈早就收到了桓氏送来的请帖,连这日穿什么衣裳,佩戴什么头面首饰都已经想好。唯一悬而未决的,是究竟要不要带上春生。
春生到底年轻,玩心重。
尤其是跟随萧窈到了建邺后,就没怎么离过朝晖殿,几乎都要闷出病来了。值此机会,自是想方设法央求。
但在外人眼中,他的身份又着实尴尬,便是萧窈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毕竟她也不想阿姐百忙之中,还要费心帮自己收拾烂摊子。
春生看出她的犹疑,主动提议:“我扮作内侍,如六安哥那般跟在女郎身边,好不好?我这些时日随着学了许多规矩,绝不招惹任何乱子。”
他说这话时眼圈泛红,看起来既委屈又可怜的。
萧窈没能心硬到底,想了想,还是决定赴秦淮夜宴时带上春生。
秦淮宴热闹至极,前来赴宴的宾客多不胜数,夜色朦胧,又有谁会在意她身后一个随行的内侍?
六安得了吩咐,给春生备下合身的内侍服,将规矩同他细细讲过。最后又令婢女给他修饰容貌,遮去了那张秀美到雌雄莫辨的脸。
乍一看,便是个不起眼的小内侍。
离宫后,春生便如出了笼的鸟,及至到了桓氏设的秦淮宴,更是惊叹不已。
“真气派啊,”他小声感慨,“像话本里神仙们住的瑶池仙境。”
萧窈打量着面前足有一人高的红珊瑚,回忆少时所见所闻,随口道:“来年你见着王氏做东的秦淮宴,便会知道,这也不算什么。”
春生却从她话中捕捉到更感兴趣的,雀跃道:“女郎这样说,便是允诺明年还要带我赴宴?”
萧窈哭笑不得,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先瞥见了熟悉身影。
公务绊身,崔循与谢昭是忙完正事,一同来的秦淮宴。行经此处时,见着打量珊瑚盆景的萧窈,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夜色朦胧,昏黄的烛光映出两人迥异的神情。
谢昭的目光在萧窈身侧的内侍身上稍作停留,似笑非笑看她。崔循的神色则仿佛比平日还要冷淡,夏夜残存的暑气仿佛都避让三分。
萧窈扯了扯唇角,干巴巴笑道:“……好巧。”
谢昭轻笑:“我今日原也想寻县主,如此,倒省了功夫。”
萧窈问:“是有什么事?”
“县主事务繁多,已忘了先前允诺要给我的竹雀。”谢昭为萧窈找了个她自己都不信的理由,神色自若道,“故而只好来催一催债。”
萧窈随即辩解:“我已叫人送了玉给你……”
谢昭含笑看她,温和的目光带着些许谴责的意味。
萧窈原想着蒙混过去也就算了,眼下真被谢昭“讨债”,也知道自己出尔反尔实在不占理,声音越来越低,只得改口道:“过些时日给你。”
“那我便等着了。”谢昭意味深长地叮嘱,“莫要再忘。”
萧窈胡乱应下,极为生硬地寻了个借口,道别跑路。
崔循从始至终未曾开口。
他在武陵初见萧窈时,就曾见过春生,对这个少年印象极为深刻。认出他后,见到萧窈的喜悦尚未涌现,心已沉了下去。
自普济寺一别,他便再没见过萧窈。甚至比不得这个伶人,与她朝夕相伴,甚至还能被她带出宫出席宴会。
她的确不缺侍奉的人。
那这些时日,可曾有片刻想起过他?
这些念头不可抑制地轮番在心中涌现。崔循偏过头,打量谢昭。
谢昭出入宫禁,对萧窈身侧伺候的婢女、内侍了如指掌,刻意修饰过的伪装并没瞒过,也看出那内侍便是萧窈自武陵带过来的伶人。
但并未如何失态。
与萧窈作别后,便又熟稔地与前来赴宴的宾客寒暄。
“你那张闻名江左的‘观山海’,今日可曾带上?”桓维端酒上前,“我家小妹好音律,前些时日自荆州来探亲,总同我念叨着想要一睹名琴。”
谢昭面露惋惜:“不巧。今日放值后自宫中来此,不曾带琴。”
他素来宝贝自己那张琴,也没提什么改日再看这样的客套话,自然而然岔开话题:“还未来得及亲自道贺。恭喜桓兄喜得麟儿。”
桓维便没勉强,顺势调侃:“你这般年纪,也老大不小的。纵不说儿女,怎的连亲事都还未定下?”
说着拍了拍谢昭的肩,“是该提上议程了。”
谢昭莞尔:“劳桓兄记挂。兴许就在今年。”
虽未指名道姓,但这桩亲事究竟是与谁,已是心照不宣。
崔循抽身离去。
得桓氏请帖来赴秦淮宴的,皆是士族,唯有崔循是其中例外。但他如今简在帝心,纵有人依旧视其为眼中钉,但愿意与之往来的不独谢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