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碎玉_深碧色【完结+番外】(91)

  萧窈只看了眼,目光就被牵着他衣袖的小女郎所吸引,试着唤了声“枝枝”。

  小女郎着粉裙,梳双丫髻,生得软软糯糯、玉雪可爱。并不怕生,松开自家兄长,向她张开手,软声道:“美人姐姐。”

  “枝枝,”萧霁纠正她,“这是公主……”

  话音未落,萧窈已经俯身将人抱了起来,含笑道:“不必见外。如阿棠一样,唤我一声‘阿姐’便是。”

  萧霁道了声“是”,又取出一封书信给她:“启程前,棠姐叫我带封信来。”

  萧窈怀中抱着萧枝,令青禾先接了,又问:“你们这是从祈年殿来?”

  “今日入宫,随父亲拜见圣上。”

  萧窈猜到,八成是自家阿父与叔父有正事商议,便打发了他到御园闲逛。故而也没去祈年殿打扰,向萧霁道:“既如此,我带你们四下看看。”

  逛了会儿,在湖边亭中歇下时,枝枝的视线被她鬓发上那只轻巧灵动的蝴蝶珠花所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

  萧窈随手取下,逗她开心。

  “棠姐姐说起过公主姐姐,”枝枝坐在她膝上,抬手比划了下,撒娇道,“枝枝也想要那样的小雀。”

  萧霁适时解释:“枝枝很喜欢棠姐院中养着的那只小雀,时常去看。棠姐曾告诉她,这是昔年自公主这里得的,她便一直惦记着。”

  萧窈迎着她眼巴巴的目光,失笑道:“我表兄那里养着些,等开春令人去问问,若还有,便送一只给你。”

  枝枝那双杏眼立时亮了。

  萧窈才问了句“饿不饿”,抬眼间,却发觉崔循不知何时竟也来了御园。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凉亭石阶下。

  自行宫一别,至今已有半月。

  萧窈轻咳了声,自顾自向萧霁介绍道:“这是崔少卿。”

  萧霁尚未来得及开口,坐在萧窈膝上枝枝却“啊”了声,恍然道:“是公主姐姐的夫婿!”

  说着,甜甜地唤了声:“姐夫。”

  萧窈:……?

  崔循:?!

  萧霁忙道:“不得胡言。”

  枝枝年纪小,只记得听大人们提过此事,却并不知还得等到成亲之后才能顺理成章改口。顿时有些委屈,吸了吸鼻子:“可我从前这样,棠姐夫就会悄悄给我糖。”

  萧霁哭笑不得,想要纠正她,此情此景却又实在并不合适,只得暂且按捺下。赔罪道:“舍妹年幼无知,还望见谅。”

  枝枝愈发委屈。

  萧窈摸了摸她的鬓发,安慰道:“无妨。”

  “童言无忌。”崔循含笑问,“小女郎喜欢怎样的糖?”

  枝枝一扫阴霾,亮晶晶的眼看向他:“杏酥糖!”

  萧霁扶了扶额,欲言又止,

  崔循颔首:“我记下了。”

  恰有内侍来传话,说是祈年殿议罢,请四公子与女郎移步。萧霁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枝枝依依不舍,直到萧窈承诺晚些时候去找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萧窈一回头,对上崔循含笑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脸颊,小声道:“你不会当真打算送糖给枝枝吧?”

  “不能言而不信。”崔循话说得正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笑意。

  萧窈横他一眼,想了想,只得叮嘱道:“若当真要送,不可送太多。”

  若不提醒,她真怕崔循能送去一大箱杏酥糖。

  果不其然,崔循问道:“为何?”

  “小孩子是不能多吃甜食的,”萧窈舔了舔齿尖,同他解释,“我少时嗜甜,也会缠着阿姐她们要糖,可若是吃得多了,便会牙疼。纵是请医师来看,也不见得立时有效,总免不了要吃一番苦头……”

  崔循不喜甜食,再者,自少时起自制力就很好,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不会毫无节制,故而未曾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原本对孩童也谈不上喜欢,并不会有人敢浪费他的时间讲起这种微末小事,以至于在萧窈刚提出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专心致志听她讲完少时“好了伤疤忘了疼”,惹得自家阿姐生气的往事后,温声道:“我记下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崔循的态度却莫名显得郑重其事。萧窈不明所以,只干巴巴道:“那就好。”

  第075章

  每逢年节,各姓士族格外繁忙。

  总有赴不完的筵席,看不完的热闹,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只是今年别有不同。

  年后没几日,谢氏长公子过身。哪怕谢氏上下想尽办法,延请名医,不知废了多少价值千金的珍贵药物,也依旧没能留住谢晗的性命。

  正月里张灯结彩的喜庆装饰悉

  数撤去,触目所及尽皆缟素。

  萧窈与谢晗从无往来,但因长公主与谢氏的交情,随她来此上了柱香,全了礼数。

  今回不曾见到谢夫人。

  说是哀毁过度,自长子亡故那日,便一病不起,这才不曾露面。

  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与纸灰的气息。萧窈抬手蹭了蹭鼻尖,看向门外待客的谢昭,只见他身着粗麻孝服,正敛容同前来吊唁的宾客们说着些什么。

  宾客们待他的态度有微妙的不同,并不明显,萧窈却还是立时回过味来。

  从前谢昭只是个闲散公子,众人会称赞他的琴技、才学,却也仅限于此。可从今往后,无谢晗的压制与排挤,他便是谢氏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前途无限。

  众人对此心照不宣。

  嘴上不提,言谈举止却已经先一步显露出来。

  但萧窈心中也明白,此事并没那么容易。谢氏族中少不了暗流涌动,只怕还是得过几年,才能彻底尘埃落定。

  同样暗流涌动的,还有王氏。

  元日朝会后,赐宴百官。重光帝与王公谈笑间提及镇守湘州的王俭,大为称赞,待筵席散去之际,又笑道:“而今京都宿卫军很不成样子。晏游到底年轻,难以独当一面,还是须得资历深厚之人,才能练好兵,令朕安心。”

  王公觉出不对,正欲代为推辞,重光帝却已令侍中拟旨,召王俭归京。

  “圣上此举何意?”王老夫人虽也想念这个常年驻守在外的小儿子,却并不至于为此昏了头,神色凝重道,“当真是想俭儿来整治宿卫军?”

  王公对自己弟弟的斤两有数,心下冷笑了声,只道:“而今管着宿卫军的小晏统领,是个有本事的,吸纳流民、严整军纪,较之先前已大有起色。”

  “既如此,令叔父回来接手京畿兵马,岂不正好?”王滢不大自在地拂过额角刻意剪出的碎发,插嘴道,“我随长姐去荆州就是。”

  王公瞥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阿父并非为此烦忧。”王老夫人扯了扯唇角,虽疼爱这个孙女,眼下却也没功夫同她细细解释。只开门见山问道,“圣上是不放心我们王氏,还是更甚,想要徐徐图之、开刀放血。”

  “我亦拿不准主意,”王公言简意赅道,“只是无论如何,五弟还是该留在湘州才是。”

  哪怕王俭再怎么不成器,整日不问庶务,只知饮酒作乐。可湘州到底有数万兵马,用以威慑,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若真由他回来,无异于自断一臂。

  王老夫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垂眼思忖。

  “此事旁人劝未必有用,得桓氏同圣上提及,才有分量。”王公顿了顿,问道,“阿旖与存远之间,是有何龃龉?”

  存远,便是桓维的字。

  从前他们夫妻二人远在荆州,王公并未觉出有何不对,直至搬回建邺暂住,才渐渐发觉,女儿与女婿之间并不似传闻那般伉俪情深。

  尤其是在与萧窈那场争端后,王旖颜面扫地,不单单是因她那日举止不妥,更因夫家全无回护之意。

  王公原是随口一问,见自家母亲似是神色有异,追问道:“夫妻之间自免不了拌嘴争执,说开就是。他二人连儿女都有了,何故至此?”

  老夫人闭了闭眼,疲倦道:“我心中有数,你自去吧。”

  王公见此,只得起身告退。

  年节虽过,阳羡长公主却并启程回阳羡,只道:“横竖无事,倒不如索性待你大婚后再走,若不然回了又来,白白在路上空耗光阴。”

  “何况学宫建得极好,我也想再多看看。”

  萧窈对此自是万分欣喜。

  东阳王一行也留了下来,个中缘由令人啼笑皆非。因枝枝抱着自家老父亲的腿撒娇:“棠姐姐先前在这里同公主姐姐看灯,说是像画一样,阿父要走,是不是不疼枝枝……”

  说着说着,都快要抹眼泪了。

  东阳王立时没了法子,只好答应,免得一路上都要被小女儿念叨“偏心”。

  事情传到萧窈耳中时,她亦是哭笑不得,随后叫人问过东阳王的意思,上元这日带枝枝去观灯。

  “上元夜人多眼杂,”重光帝得知后并未阻拦,只叮嘱,“多带些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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