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础问她:“还喝吗?”
苏合香嘴角一撇:“就那一点了喝什么呀。”
赵础第一反应是不能浪费,第二反应是饮料她喝过,他下意识地把瓶口对着薄唇,仰头喝光,他大又突出的喉结滚了滚,有种纯正朴实的荷尔蒙气息。
喝完才想起来是当着女孩的面。
赵础有些慌张地观察她脸色,担心被她讨厌,好在她似乎没注意到这个。
许愿树上的红布条随风摇曳,苏合香啧啧两声,寺庙挺会整活,许愿池不够,还搞了许愿树。
生怕香客没地儿许愿。
“美女,和叔叔一起来祈福啊。”
一个男孩子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过来把妹。
赵础看一眼男孩的裤子,裆那么低还大,吃酒席都不用拿袋子装,他扯扯唇:“我不是她叔叔。”
男孩笑哈哈:“那是她哥?”
“也不是。”赵础严肃,“我是她对象。”
身旁没响起否认的声音。
赵础掌心出汗,他们这算是正式确定关系了吧,是处着了吧。
他跟香香不是一代人,她这代可能不爱把话说的太明白,也可能是性格的原因,总之就看她做的。
赵础昨天觉得天塌下来了,今天才知道那只是老天爷撒下来一把土给他种花用,他也是有对象的人了,新的一年他一定好好干活,家里家外都是。
“我是她对象。”赵础再说一遍,几乎是在炫耀。
男孩已经从听第一遍的错愕中回神:“大叔你可真逗,你咋不说自己是秦始皇?”
赵础不懂这有什么好说的,做秦始皇哪比得过做妹妹对象。
“没你逗。”他有些不爽。
噗嗤。
苏合香对回头的赵础说:“地方台春晚相声啊。”
赵础面庞一热:“我不会,你想我演,我就找师傅学。”
苏合香:“……”古板无趣的家伙。
她的手缩在袖子里,耳朵跟鼻尖都冻的有点红,冰冰的:“把空瓶子扔了去。”
赵础说:“有袋子装,我就不扔了,带回去卖废品。”
“你确定要带走?”苏合香冷哼,“扔在寺庙还能当是香火钱,佛祖看着呢。”
赵础面部肌肉抽搐。
“那你在这等我,不要乱走,我很快就回来。”赵础大步去附近的垃圾桶。
苏合香晃着腿仰起脸看树上枝桠,只要她在外面,就总有好些视线落到她身上,除去情和色,还着探究审判惋惜,那些人觉得自己在看一只迷途的羔羊堕落。
呵,她有过突如其来的坠落,也走过比较长一段糊里糊涂不清楚明天星期几的日子。
她现在只是选择把人生存放在一个不恶臭的地方,懒得动弹。
至于存放期限嘛……再说喽。
那些人怎么会知道呢。
她也没必要对不相干的陌生人讲自己的故事,谁真听啊。
所以苏合香已经从不舒服不自在,尴尬害怕,无所适从到习惯再到麻木,只要他们不到她面前蹦跶,那就随便他们怎么看,随便他们怎么想。
至于自以为是地到她这表演个人秀的,那就很烦了。
“美女,那男的真是你对象?”男孩耍酷地做了个投篮动作,“他那么老,你有把柄在他手上吗?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苏合香最讨厌装逼的,幼稚的,咋咋唬唬的。
男孩的运动鞋在地面摩擦摩擦:“你不如和我好。”
“和你好?”苏合香听笑话,“撒泡尿照照,你鼻子眼睛嘴巴哪儿长得有他端正。”
“更不要说你个头才到他耳朵。”她红艳的唇间吐出两个字,“矮子。”
遭到羞辱的男孩脸色难看:“你,你,你怎么能骂人!”
“为什么不能,以为我是小白兔啊?”苏合香脸上厌烦,“快滚。”
男孩讲又讲不过骂又骂不动,他看美女外表柔柔弱弱,挺好把的样子,没想到她嘴这样毒,脾气更是恶劣。
他妈的真是看走眼。
自信被暴击,男孩愤愤地走了。
苏合香把一只手从袖子里拿出来,绕一点头发玩,她从舅舅家跑出来后性情变了好多,以前的她没有攻击性的一面,做人说话都顾前顾后,生怕惹对方不高兴,总要替别人考虑,不在乎自己的感受。
她喜欢如今的苏合香。
但她不感谢把她变成这样的那伙人。
苏合香想下山了。
扔完瓶子回来的赵础见到那小男生吃瘪离开,他没听到两个差不多同龄的少年人讲过什么话,就自行填补,把自己哄得心头一片柔软,走路都是飘的:“妹妹,你维护我。”
苏合香翻白眼:“我闲的啊。”
赵础抿嘴笑。
“笑个头。”苏合香的鞋子上有块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她有点烦地动了下脚,赵础就用袖子给她擦擦。
还有她同样烦,却又不想整理的鞋带。
它被一双骨节粗犷的大手解开,重新系上,蝴蝶结比她打的要正规许多。
房东一家三口也在寺庙烧香,他们到许愿池的路上碰巧撞见了这一幕。
女儿先注意到的是那件红色棉袄,她觉得眼熟,细想了下,想起来那出租屋的阳台上挂过一摸一样的。
巧合吧。
这现象有个统一的说法,叫撞衫,不是多罕见的事。
然后她发现棉袄的小妹妹长了张水灵的脸蛋,叫人看了就想再看一眼,多看几眼,四周的空气都是香的。
最后才去留意背对她的身影。
她认出那人是谁的同时,穿棉袄的小妹妹身份也就水落石出。
住在出租屋的竟然是个小女生。
那款式老土却足够保暖的棉袄是赵础买的吧……她当时怎么就想不到这个可能。
她没见过那个男人爱人的样子,这会儿见了,觉得就是这样,一整颗心都放了上去。
和她想象的完全契合。
房东夫妻眼神交流,租他们房子的年轻人长得一表人才,踏实可靠,就是工作太底层,但是女儿相上了。
他们想写给年轻人两年时间,看他能不能往上走走,不是他们歧视工地上的,而是他和他们不是一个层面,他们家是知识分子,入赘也是有门槛的。
哪知道年轻人有相好的了。
那小丫头比他们女儿还小,应该是高中的年纪,如果是有在读书的话。
她不懂事,爸妈也不懂事吗,让她跟个农民工好到一块儿,这不是害了孩子吗。
大概率是瞒着家里。
他们接触过那年轻人,不像是会利用花言巧语哄骗无知少女玩的人。
那他就是认真的在处对象。
房东看一眼闷闷不乐的女儿:“不就是擦鞋子系个鞋带,这有什么的,初高中都这小把戏,过家家。”
妻子忙附和:“是的是的。”
女儿摇头:“你们不懂。”她看到的不是那两件小事,是一个男人在侍奉他的神明。
房东厉色:“房子不租给他了。”
妻子不是很认同他的做法:“这样不地道吧,要不是他,咱闺女就让流氓毁了。”
房东想替女儿出气:“那就涨房租。”
妻子还是觉得不道德:“再看看吧,那两人年纪差不少,女孩子家家的蛮高傲还好娇气,小赵就差把她捧手心了,这种关系不正常,说不定没两月就黄了,就算两个月不黄,三五个月肯定会黄。”
房东女儿全程没有说什么。
**
赵础没发现房东那家人,苏合香发现了也不认识,她往山下走,石阶下的吃力。
“蹲我前面去。”苏合香使唤现成的劳动力。
赵础有些愣:“是要我背你?”
苏合香笑嘻嘻:“不然我找别的人背?”
“别找,不能找,我没死。”赵础把手上的袋子卷卷塞进口袋,他到她面前弯腰半蹲,“你上来。”
背后半天没动静。
他就要回头,一具纤细的躯体攀到他背上,那一瞬间,他有种现在就死也能瞑目的感觉。
苏合香拍拍纹丝不动的男人胳膊:“走呀。”
“嗯,好,马上就走。”赵础紧张地握住她双腿,把她往上托,手都在抖,他们刚处上就有这种亲密接触,他这好命,是不是祖宗投胎成了月老……
山里有积雪,阳光一照金光闪闪的。
赵础每走一层石阶,都仿佛是走在去民政局的路上,还空着的那边口袋已经是结婚证的形状了。
“颠吗?难受就说。”赵础放稳脚步,双臂蓄满安全感十足的力量,他背得好轻松,气息不喘,后颈也不见一点汗液。
体力太好,多背几趟都可以。
苏合香没搂赵础脖子,她两手扯着他后领,脸颊在他下台阶途中蹭过他棉服,一股烟草味,难闻死了。
赵础的脑袋突然就被扇了下,他不问她好好的为什么扇他,只说:“手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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