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女孩子娇里娇气的,不是坏事。
她说谢谢他这个好心人活菩萨在世雷锋,还说只在他这借住个十天半月,不会多待的。
可是半月已经过去,剩下半月也剩不多了,眼瞅着就要朝着一个月奔去。
他几次犹豫想提,次次话到嘴边都还是咽了下去,她挑工作,各个方面的挑,一时半会找不到叫她满意的。
女孩住进来后就理所当然的把这儿当自己家,她这样的性格好也不好,容易碰上坏人。
他叹息,幸好他光明磊落。
没几天就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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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带她去派出所,没两天她就又出现在他遇到的地方,说自己没地方去。
他还要送她去派出所,她不肯,当时很晚了,他说他要回去了,走几步发现她跟在后面。
就这样跟他到了出租屋。
女孩的状态很奇怪,好也不好,好吧,背个包孤孤单单一个人淋雨,不好吧,却又满脸精怪的笑意和一身戳人的刺,心事多还敏感。
他猜她是考试考差了,跑出来散心。
哪知她说她早就不上学了。
赵础想,那她就是跟家里吵架了,离家出走。
他只能想到这个,想不到别的。
她却告诉他,她是来岘城赚钱的,要赚够多少去环游世界,那是她的梦想。
环游世界对他这个底层民工来说仅次于天上做神仙,太遥远也太玄幻,根本想象不出来。
赵础只求让全家都能吃饱饭,不求别的,他是个没梦想的人,哪里懂追梦是什么滋味。
社会上太乱,花季少女一个不好就会走错路,他的出租屋能帮她度过困难期,等她找到班上了,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一开始以为她指使他这个陌生人,陌生男人做这做那,是在家被惯着的,到外面也以为别人应当让着她,惯着她。
不到一礼拜,赵础就感觉不是那回事,女孩好像是在通过看的听的了解他过的什么生活,她在探他的底,在他这个好心人身上找乐子,在玩儿。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钢筋工人,每天累死累活的和汗水泥土打交道,没文化没本事,一辈子看的到头,有什么好玩的。
女孩不愿意去派出所,那他就去派出所叫人来把她带走。
他还没行动,她就看穿他的想法,声音尖锐地说她不要回家,一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泪,却像是在崩溃大哭。
算了,想玩他就玩他吧,玩够了,玩腻了就回家了。
等过两年,这段经历被她记起来,会觉得丢脸。
再过几年,她彻底长大变得成熟,到那时就会忘掉出租屋的一切,这在她很难平凡的人生里不值一提。
出租屋里的人和事都没有值得她长久记住的东西。
她只是一个处在青春期,任性贪玩的小妹妹。
和他弟弟有什么区别呢。
现在他站在出租屋的门口,胸膛汗湿剧烈起伏,口袋里的头绳犹如一个火球,看不见的火焰正在燃烧他皮肉毛发,他要被这股火烧死。
当时他在工地干活,一辆自行车从旁边骑过去,拨浪鼓摇着喊着“卖零货”。
有个工友把人叫住,去给闺女买发夹。
赵础随意瞥了眼,不知怎么就放下手上的活过去,看了看亮晶晶的女性饰品。
头绳有好多款儿的,颜色也多,他魔障一般伸手指了指一处:“那个多少钱?”
老板说了价,赵础下意识就摸口袋拿钱,买走了头绳。
工友和他讲话他都没听见,他大步就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
那孩子一直披着头发,吃饭总要用手去撩,还会把自己撩急眼,不高兴地抓扯发丝撒气。
有了头绳,她的头发就能扎起来了。
她头发长的快到腰了,马尾辫在脑后晃的时候不知道多有活力。
他想这些,唇角不自觉地弯着,一路上都在笑,一颗心那么的欢喜。
直到上楼到了出租屋,赵础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整个人僵住,头皮一阵阵底发麻。
赵础把手放进口袋,摸到蓝色挂爱心的头绳,指骨用力攥住,指尖轻微发抖。
他竟然对一个小女孩有了别的心思,他怎么能……
疯了吧,他不可以这样。
他快三十了,那孩子才多大,他会天打雷劈的。
就算是想想也不行,一点念头都不该有。
头绳是刚买的,可以退吗?
退了吧。
赵础原路返回,老天爷给了他修正错误的机会,让他在半路碰到了那个卖零货的。
老板热情地招呼他:“老弟,你还要买别的?”
赵础神慌张,仿佛他突然萌发的龌龊心思被人看见,他磕巴道:“不,没,不买别的。”
他狠狠搓了一把脸,汗出得更多了,背沟布满汗液生出一股让人心烦气躁的痒意。
秋风吹出了三伏天的燥热难耐,赵础汗流浃背,心不在焉地回到工地。
“小赵,你上哪去了,我都找不到你人,在那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大叔吼着。
赵础定定神就去干活。
钢筋拧了没一会,他就又跑回了出租屋。
这次直接拿钥匙开门进去了。
卫生间的马桶冲水声让他绷着的神经一抖,他的心跳大得像打鼓。
苏合香上好厕所出来,冷不防地看到客厅那么大个人影,她吓一跳:“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我,”赵础心虚躲避她的眼睛,“我来喝点水。”
苏合香用双手拢长发:“没水了。”
赵础大脑空白,呆呆地重复:“没水了。”
“你没事儿吧?”苏合香斜他一眼,“知道没水了还不去烧呀。”
赵础还呆着:“好,我去烧,我烧水。”
人在原地没动。
苏合香走过去,一缕香气扑进赵础口鼻,他飞快地把头侧到一边,好怕被她发现他的不对劲,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不是吧,你憋气了啊?我是解的手不是上大号,身上又不臭,装什么呢。”
女孩子无语地嘲讽,完全没察觉到异常。
赵础偷偷松口气,他去厨房烧水,杵在池子前走神。
水烧开了就装进水瓶,拿去客厅桌上。
“烧好了。”他对沙发上的女孩讲一声,低着头快步出门。
“不是要喝水吗?搞什么鬼。”
后面的嘀咕飘进他耳朵里,他一片背发烫,控制不住地在门边掏出那个头绳,粗糙的大手捏着小巧的爱心,一寸寸地摩挲着边缘确定没有毛刺,不会划到手指。
他把头绳擦了又擦,郑重地将它放在鞋柜上面。
希望她不要丢掉头绳。
希望她会喜欢。
希望她不要问我为什么给她买头绳,我怕回答不好。
希望她会喜欢。
第53章 出租屋二人转 你真是个畜牲
一个半个月过去, 赵础依然没帮苏合香带回让她满意的招人小广告,她的要求是累的不要,钱少的不要, 环境乱不干净的不要,他感觉她三五月能找到都算运气好。
赵础既巴不得她多住些日子,又想她快点找到班离开。
他心里有鬼。
那是个恶鬼,轻易就能干扰他的意志,影响他的思想, 控制他的行为,让他变成一个心思肮脏的人。
时间久了, 他真怕自己哪天对她撒谎, 说是工友那边不能住了,只能回来打地铺。
恶鬼已经垂涎三尺,女孩却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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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香每天都在出租屋待着, 大多时候不是躺床上,就是躺沙发。
本该肆意飞扬发光发亮的年纪, 她像看破红尘步入晚年的老奶,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赵础凝视她细瘦的手腕, 眉头皱了又皱,他压制不住地语重心长:“天气好的时候,你可以下楼晒晒太阳,逛逛街,买点喜欢的,这样饭就会吃多些。”
苏合香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自己都养不好自己还想拉别人一把,路人甲就要有路人甲的觉悟,妄图做别人故事里的英雄只会显得好笑。
超人都要内裤外穿,他凭什么。
对个路边捡的陌生人搞哪门子责任心。
又当爹又做妈的。
笑死, 真以为行善积德,好人有好报啊。
苏合香完全理解不了赵础的做法,换做她在他的位置,她绝不会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提供吃的喝的住的,哪怕小孩跪她面前把头磕的血肉模糊,求她大发慈悲可怜可怜自己。
他们之间不止是有代沟,他们就不是一个频道的人。
苏合香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了解到一些信息,赵础一天的工钱是50,一个月如果都是晴天不耽误干活,做满了会有1500左右,蛮多的了。
按理说,他是够花的。
但他给她一种紧巴巴的穷酸感,在善良的底色衬托下,他朴实厚道,吃亏也不计较,让人想要把他弄脏弄坏,骗光他血汗钱,叫他见识见识人心的险恶,看他会不会因此变圆滑市侩,她第一次见他就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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