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花些时间才有可能让双手看起来不那么脏。
赵础淘米煮上饭,他把衬衫脱掉拿去阳台,穿着个背心拧抹布擦桌椅。
苏合香以前接触过的异性主要是在学校,全是些肩膀头单薄到挑不起担子的,还窄窄的没一点阳刚气概,她知道异性肩膀可以很宽阔是在认识赵础之后。
工地上干活的,肌肉壮实,有劲。
苏合香怀疑他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她把糖纸丢地上,看他过来捡。
背心下的躯体线条紧紧的,随着他擦地的动作起伏,有种山林大树的生命力。
看的人好像都会被感染,也要去热爱这世界。
苏合香叫他去做饭。
“煮着了。”赵础弯腰低头,手掌按压抹布擦小桌,“我一会就炒菜。”
苏合香舌尖卷着糖,头发被一般丑的新头绳扎起来,她的额头光洁饱满,眉毛是天生的浓黑精致,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美若画卷:“现在就去。”
赵础擦着桌面看她一眼,抿抿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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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很小,赵础个子高大,他往里面一站就显得更挤,多个人就要没法呼吸。
小姑娘平时是不进来的。
所以她出现在厨房让赵础手忙脚乱,菜都不会切了,他就要问她是不是饿了,门口鞋柜的袋子里有吃的。
耳边的话声突如其来,他手一抖,拿着的菜刀差点掉地上:“旅,旅行吗?”
“对呀。”苏合香笑吟吟,“明儿就走。”
赵础脑袋嗡嗡的,这都秋天了,他却突然进入暴晒天,地面被烘烤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他睁不开眼,头重脚轻濒临中暑。
终于见她笑了,对着他笑的,却是这种时候……
这算什么?
电视里讲的,裹着蜜糖的砒霜?
赵础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不是说要上班赚钱……”
“那是环游世界。”苏合香笑容满面,“我决定不环游世界了,我就在国内玩。”
赵础喉头干涩犹如生锈:“国内玩不也要钱,你身上哪来的……”
苏合香冷了脸,随即又扬起笑意:“这你就别管喽。”
赵础垂下眼,傻傻呆呆地瞪着砧板上切一小半的白菜杆子,我别管,我怎么可能别管。
他低头掏口袋,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沾着菜叶的手把五块十块之类的大张捋平整。
然后开始捋一毛两毛这种小张的,捋完就说:“这些给你。”
小姑娘没伸手,赵础就把钱放到池子旁边的台子上,脚步机械地走出厨房,他之前住着的时候有个存钱的铁盒,放哪儿了来着……
快想想,快想起来铁盒在哪。
妈的,想不起来了。
赵础去卫生间洗把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粗野地抹掉脸上水珠,薄唇颤动不止:“她要走了,她就要走了。”
“这不是正常的吗,她不属于这里,又破又小的出租屋怎么可能让她长久停留,你能遇上她,给她做两个来月的饭是你十辈子修来的,你还想怎样。”
“别想不该想的了,你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农民工,没那个命。”
赵础又洗洗脸,他去房里找铁盒。
根本没心思看女孩睡在这的痕迹,鼻息里的香气让他太阳穴抽痛。
这一天迟早都要来,也一定会来,可怎么就这么快。
她刚刚还叫他做饭不是吗。
他以为今晚和昨晚前晚一样,他期待一天了……
赵础心绪乱糟糟的,他把衣柜拖出来,在墙里面敲敲拍拍,找到一块砖,手指沿着缝隙慢慢扣动。
砖是活的,铁盒就在里面。
这是上一个租客弄的暗格,赵础没把砖砌死,随便捡了个铁盒放进去,用来当存钱罐子,保命的钱。
砖被他扣下来,他把手伸进去捞出铁盒,吹掉上面的灰拿去厨房。
铁盒打开后,一把五十和一百的暴露在泛黄的小灯泡下面。
“这些也给你。”
赵础哑声,我把它们都给你,求你不要走歪路,我真受不了。
苏合香没看钱,她看的是他手上青筋:“全给我啊?”
“嗯。”赵础背心前面渗着一块深色汗渍,印出很有男人味的胸肌和腹肌,“钱别都放一个地方,你可以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放背包里,一部分放口袋,一部分放在……”
女孩开始不耐烦。
赵础低下头:“如果你被扒手盯上了,那你就把钱给出去。”
知道吗,没什么比你自已更重要,没有的。
他压不住剧烈翻涌的不舍和难受,她还没走,他就已经开始想念,担忧不安。
“你到了一个城市不要忘记找地方打电话到家里,记住我说的话,在外面谁都不可以信。”赵础想再温柔些,又怕吓到她,“哪怕是女性,残疾人,妇女,老人和小朋友也不可以。”
女孩无动于衷,她在撕白菜叶子玩,看起来叛逆又固执,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赵础用好大的力气忍着不抓她胳膊,她太瘦了,他会把她抓疼。
妹妹,你骗我的吧,你不是要一个人去旅行,是要回家,回去上学对不对。
赵础自言自语:“更不能喝别人给的水,社会好乱的,你还小,很多东西你都还没看到。”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看到。
女孩把菜叶撕完了,卷翘的长睫毛一掀,赵础下意识就把腰背弯下去和她平视,不让她看自己的时候仰脖子。
妹妹,你真的不是要回家吗?你回家好不好,这辈子见不到了也没关系,你回家有爸妈看着,我才能放心。
赵础没和女孩凑太近,怕自己的气息被她厌恶,他竭力表现的自然:“我明早送你去坐车,票我给你买,一会我去小店买些零嘴让你带到车上吃……”
厨房响着长辈般的叮嘱,关切和照顾。
一直响着。
心都要掏出来,肝都要挖出来。
“喝水的杯子要吗,天凉了用那种保温杯比较好,想喝水的时候就是温的。”男人还在讲着,“我不懂这个,我问老板哪个杯子保温效果好些就买哪个。”
“噗嗤”
苏合香倏然就笑出声,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她叉着腰笑喘气:“我逗你玩的。”
赵础大脑死机:“什么?”
“我不是真的要去旅行,玩儿的,你怎么这么好骗。”苏合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接着切菜吧,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活菩萨哥哥。”
赵础呆呆地摸向肩膀被拍过的地方,他闭上发红的眼,口中喃喃自语:“耍人玩不好。”
但妹妹耍我就很好,特别好。
第55章 出租屋二人转 宝宝乖
那天的被耍经历让赵础好几个晚上都做噩梦, 醒来就没办法再睡,睁着眼到天亮。
这个时期,工棚男女合住蛮常见, 工人们在外面群租也是一样,不讲究的,赵础暂住的宿舍是六张床,上下铺。
靠门的下铺原来住的一对夫妻,帘子一拉就能睡。
正常的两口子都会避着点别人做饭, 不会选大家都在的晚上做,但那对夫妻会做, 还做的太勤, 影响到其他人被赶走,赵础捡漏。
这晚赵础又在半夜从噩梦中惊醒,他穿上球鞋出去, 到树底下的破砖上坐着醒神。
一工友从外头回来,见了他就背着手晃悠悠地过去, 在他旁边地上坐下来,掏了扁趴趴的烟盒捏捏整整:“兄弟, 咋这晚还没睡,来一根?”
赵础摇头,却又改变主意:“给我一根。”
平时他都是闻烟味,这是他第一次用嘴和肺接触,他刚抽一口就咳嗽。
“你这不行啊。”工友哈哈大笑,“得慢点儿吐出来,慢点儿。”
赵础开始慢慢喷吐。
“想心事呢?”工友龇着被烟熏黑的牙,“我也有心事。”他高深莫测,“你说人一辈子图的什么?”
赵础品着尼古丁的味道, 周围人都说它多好多厉害,他看能不能品出来:“这问题太深奥,不适合我们聊。”
“适不适合的,该聊还是聊。”工友给他分享个事儿,“我一老乡中了□□富贵了。”
□□几毛钱一张,是最可以花小钱盼大钱的了,运气一般好就能中牙膏牙刷洗衣粉肥皂,在工地上买它是普遍现象。
工友神秘兮兮:“你猜后来怎么着。”
唯一的听众不是热络外放性情,不会买账地配合追问。
工友只好自己透露:“头一天中的,第二天就死啦。”
“睡觉睡死的,睡觉都能把人睡死。”工友唏嘘,“你说这叫不叫阎王要你三更死,没哪个敢留你到五更,就那个命。”
赵础不会对别的人故事有多大感慨:“活一天是一天,不想远的。”
工友把空烟盒折纸板:“哪能啊,只要有口气就会想,我这不边和你聊,边想着那老乡的钱能分我一些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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