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香起初无视他的存在,过了会实在是受不了:“我只是来月经不是要升天了,你一副要死要活的苦相晦不晦气啊?”
“我错了。”赵础马上勾唇露出笑容。
苏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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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之后,赵础就偷偷记下了苏合香的经期。
出租屋换了彩电,苏合香还是不爱看。
赵础找工地上的两个女同志取经,买了几卷线和几袋珠子回去。
第一天,苏合香看都不看。
第二天,她扯一卷线绕在手指头上面。
第二天晚上,她拆开了一袋珠子,抓两个串到线上玩儿。
就这么到了年底。
赵础的焦虑多到往脸上漫:“你回家吗?”
苏合香坐在大桌边串手链玩:“当然回家,谁过年不回家的。”
“嗯,是的,过年要回家和爸妈一起吃年夜饭。”赵础从客厅走到阳台,又从阳台回到客厅,他来来回回地走,“那你初几过来?”
他去女孩身后,偷偷地捉她一缕发丝:“妹妹,你初几过来?”
苏合香随意道:“初四喽。”
赵础愣了愣:“初四亲戚没走完,你爸妈让你走吗?”
苏合香不以为然:“他们管不了我。”
赵础脚步一抬站到任性的小朋友旁边,俯身讲:“你和爸妈要好好说,他们一定是爱你的。”
苏合香把一颗珠子丢他怀里:“关你屁事!”
赵础没让珠子掉地上四处乱蹦,他把珠子放到她桌前,温柔道:“不关我事,我不讲了,你串珠子。”
片刻后,他悄悄进房间,在小姑娘背包里藏了些钱。
到了二十三,苏合香大早上就背着包出发了。
这是她进出租屋以来第一次走出大门,第一次下楼,她看起来没有什么丰富的情绪,一路上都没话讲。
到了车站,赵础给她买好票,送她上的大巴车。
妹妹把兔子玩偶带走了,也把他的心带走了。
赵础在老家过了个没滋没味的年,初三就回了岘城,他把被子晒了,猪蹄炖上,又将从家里带过来的米糖和花生糖都摆进果盘。
接下来就是等妹妹。
其实在阳台上看得更远,但他就要到楼下等,他一会就看天色,一会就看天色,到天黑都没见到人。
赵础抽了好多烟,一身新衣裤皱巴巴的被烟味熏透,他把黏在干燥唇间的烟头吐地上,鞋子碾了碾。
要是妹妹这会儿到了,是要被他身上的味道臭到的。
赵础搓几下后脑勺,手掌撑着腿站起来,他长时间没动了,这一动,浑身骨头费力到作响。
像是不知不觉就从青年步入老年,成了个老头子。
赵础抹抹让寒风吹到麻木的面庞,转身回去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他一天没吃东西也不觉得饿。
不是要做神仙,是“饿肚子”给“想妹妹”提鞋都不配。
赵础把脏衣服洗了就到楼下继续等。
前半夜过去,后半夜过去,天亮了,初五了。
赵础眼睛充血,下巴一圈青色胡渣,他低头看裤子上的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烟头火星烫的,露着有点红的皮肉。
地上烟头又有一堆,赵础背影凄惨地回到出租屋,刷牙洗脸,刮胡子,洗澡换衣服。
一套做下来,才勉强恢复点人样。
赵础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今天还是重播春晚,喜气洋洋的画面进不到他眼里,他眼神空洞没有光亮。
茶几上的头绳和他一样,都没人要。
楼道里一点声响让赵础大脑卷起风暴,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把门打开。
邻居被吓一跳:“过年好。”
赵础没心思礼貌地回一句,他沉默地关上门去把猪蹄热了,想着万一妹妹敲门进来,可以及时吃上。
猪蹄炖的要化掉,喷香惹人流口水。
赵础关火到客厅,找袋子装果盘里的糖,不装起来会放绵掉,那就不好吃了。
出租屋太冷清,赵础待不下去,他到楼下的台阶上坐着。
一天在等待中过完,到了初六。
赵础的情绪既慢慢平静,又慢慢走向绝望,妹妹不会是……不过来了吧?
有这个可能的。
而且很大。
她回家前一个礼拜他没想到,回家前一晚他也没想到,送她去车站的路上还是没想这个,他是下意识的逃避。
做爸妈的,哪能放心一个女孩子在外面。
妹妹好几个月都没回家,她这一回去,爸妈肯定会管教,就算她想出来,爸妈也不让了。
一想到不能再见了,他就呼吸困难四肢僵硬,仿佛突然被无数双手死死掐着脖子摁进水缸,快要死掉。
赵础崩溃无助地跑去电话亭,到了那儿以后,那两种情绪更猛烈地撞击他心口,他们没约好,他怎么可能会等来她的电话。
街上人来人往,没一个能救赵础的,他走了几步,眼前发黑地蹲下来。
不知道是好久没碰吃的喝的导致的,还是一段感情无疾而终的痛苦。
赵础眼前的地面出现一块两块深色,渐渐扩大成一小片。
妹妹在家是对的。
见不到就见不到了吧,去年那些日子就当是一个梦。
是梦就会有醒来的时候。
他只是梦醒了。
赵础擦掉脸上的水痕,颓废地站起身走到路边不挡人道,他孤零零地站在冬天的太阳下面,突然想去庙里烧香。
庙里太多人祈福,他在佛前跪拜,求佛祖保佑一个叫苏合香的小姑娘平安长大无病无灾。
一转眼就见到了一直等不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等到的人。
赵础的瞳孔猛缩,他口中呢喃:“饿到眼花了……”
下一刻就踉跄着扑过去。
幻象也要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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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香的手臂被抓疼了,她挣不开,另一只手上的袋子就朝他脸上砸去。
男人失心疯了一般:“不是幻象,是真的,哈,是妹妹。”
苏合香又砸他:“要死啊!”
赵础松了力道,却还是抓着她。
周围人都看他们,佛祖也看他们,苏合香被清醒点的赵础拉出佛殿。
外面人更多。
赵础拉着苏合香去别的地方。
现在一朵荷花都不会有的庭院人也不少。
他又拉着她换地方。
苏合香搞不清这男人到底要去哪儿,她忽然就娇娇地笑:“哥哥,你是要带我去天涯海角吗?”
赵础像是被武林高手一掌拍中天灵盖,他全身瞬间就软了。
苏合香趁机挣脱开来。
赵础本能地把她手上的袋子拿过来拎着,袋子里面有一瓶没喝完的饮料和一支签,上上签。
小小年纪就迷信。
他不知道她是求的什么,看不懂。
等他抄下来找人问。
赵础把目光定在面前的小姑娘身上,仔仔细细地检查她回家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被爸妈说。
她还穿着回家那天的衣服。
过年家里有给她买新衣吗?有的吧,小孩都会穿的,她应该是把新衣弄脏脱下来了。
但她在家,可以换上别的衣服,有的是选择。
她却选择他买的这身。
不管具体是什么情况,反正她选了他不是吗。
赵础这两三天受的苦霎那间就被他挖掉掏空,放进来欢喜,他一开口嗓音都哑了:“你是跟爸妈来这里烧香的吗?”
苏合香把手揣进棉袄两边的兜里,扭脸去桥那边,冷风里夹着她的声音:“没有爸妈。”
“就你一个……”赵础大步追上去,“那你是今天什么时候回的岘城?”
苏合香随口说:“上午呗。”
赵础关心地问她:“午饭吃没吃?”
苏合香走自己的路:“我傻吗我不吃午饭。”
吃了就好。
赵础一直弯腰朝她侧头,怎么看也看不够:“今天初六了,妹妹,你不是说初四过来吗?”
苏合香唇角冷冷一扯:“怎么,我就不能突然改变主意?”
“能的。”赵础苦笑,“如果我不来寺庙,你下午会去出租屋吗?”
苏合香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感波动:“谁知道。”
赵础贪心想听到别的答案,他执着地追问:“下午不去,晚上会去吗?”
苏合香还是那三个字:“谁知道。”
旁边男人跟死了似的安静。
苏合香在桥上一处停下来,护栏压着她身前几缕头发丝,其他的都在风里飘扬,她透过乱飞的发丝看不远处塔楼。
这边晃晃凉凉没什么人来,傻子才会到这散步,更不要说约会。
“非要我说会回你那儿是吧。”苏合香嗤笑,“我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住你的,几个月让你花了不少钱,你还不让我叫你爸爸多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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