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这份尖锐的刺痛,来随时提醒他,保持清醒。
“苏大小姐要弄死我,不用这么麻烦吧。”段寺理被他绑缚在了桅杆上,稍稍一挣扎,鲜血便浸透纱布。
医生观察着四周,看到不远处有船的灯光闪烁,知道接应的人来了。
他穿上救生衣,将用斧头将小艇甲板凿出一个破洞,顷刻间,海水灌入……
“你和许小姐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中文说得还挺熟练,“她怎么可能让你的血弄脏她的宅邸。死在海上,用你的命来祭奠许小姐的亲生父母,让你好好感受一下她曾经的绝望。”
说完这句话,医生一跃跳入海中,朝着远处的游艇游过去,将段寺理一人留在了不断进水的废弃游艇上。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男人的身影。
远处,许言拿着望远镜,看着渐渐被巨浪吞噬的游艇,看着那个恨之入骨的男人,消失在视野里…
嘴角绽了笑。
被最爱的人亲手结束性命,很痛吧,段寺理…
就带着她对你的恨,下地狱。
……
医生游到了船前,顺着救生绳爬上来,恭敬地对许言说:“许少,我照您教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嘿嘿,您答应我的那份酬劳…”
“做得很好,这是你应得的。”
许言扬了扬指尖,身边人立刻上前,麻布罩住了医生的头。
第70章 婚礼 “恨。”
许洇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肉眼看见的焦灼。
从昨晚到今早,医生一直联系不上。
电话总是嘟嘟嘟的忙音,她派了刀崽去查,刀崽回来,说医生的家人称他昨晚整夜都没有回家。
出什么意外了?
是段寺理不放他走,还是对他做了什么?
不会,以许洇对他的了解,不至于为难一个小角色,更何况,这里是善邦。
午后,管家过来传话,告诉许洇,许言大少爷回来了。
许洇下楼去迎接,看到许言的车停在了庄园门口雕塑旁。
男人从车上下来,风尘仆仆,依旧是曾经清隽淡漠的脸庞,只是眼底,多了几许杀伐决断的气质。
许洇顿了顿,平复心绪,走上前,脸上挂起了招牌的笑容:“哥哥,你回来了,印尼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嗯。”许言没有多的寒暄,拉着许洇去了房间。
关上门,便将她按在了床边。
“现在,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他的气息陌生又熟悉,铺天盖地包裹着她,就像囚笼,令她无处可逃。
许洇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但她没想到会怎么快。
许言加速了进程…
许洇下意识地便躲开了他的亲吻,转过头,只让他这一个吻,落到了脸颊上。
许言看出来了她的闪躲,他没有勉强。
她心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过,也只能是影子了,所有阻碍他们在一起的人,都已经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能碍眼了。
许言起身,很温柔地替她整理好衣领,柔声说:“还不习惯我吻你这件事吗?”
“嗯,有一点。”
许洇私心里一直拿他当哥哥,身份转变得太快,很难习惯。
而且,她和许言,并不是完完全全同心同德。
许御廷的事,如果他和她商量,她也一定不会同意。另外,就是苏竣成…
他似乎一直在拖延她恢复身份这件事。
“对了,哥哥,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许言牵起一缕她的发丝,拿在手心里把玩
段寺理…他跑了。
许言眼皮都没掀一下,指尖把玩着她垂落的发丝:“是吗?”
“当时所有人都在院子里面看烟花秀,那家伙,不知道他怎么买通了一直照顾他的医生…”
“是茂华医生吗?”
许洇猛地抬头,望向许言。
许言平静地说着,就像叙述回来时旅途中看到的风景一样淡定,“听手下的人说,外海打捞到一具尸体是茂华医生,说是溺亡,家人现在兴许已经收到消息了,因为是我们的家庭医生,所以我遣人送去了慰问金。”
许洇的心脏扑通狂跳:“怎么回事?”
“谁知道。”
“只、只有他吗?”
“嗯,目前只捞到他的尸体。”许言紧扣着少女的眼睛,“与他同行的人,兴许…早已经尸沉大海了。”
许洇呼吸仿佛断了片,只说道:“不、不一定,哥哥你派人去找了吗?”
“没有。”
许言的态度,让许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段寺理跑了,他不可能不去找,除非他十分确定,他活不了,亦或者根本就是他…
许洇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看向许言。
许言坦坦荡荡与她对视,一只手扣过她的后脑勺,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用很轻、很轻的嗓音,对她说:“懿之,我把仇人送到你面前,帮你复仇,可是你呢…你爱上了最不该爱的人,你对得起谁?对得起你沉尸大海的父母吗?”
许洇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哆嗦了起来。
“现在,我送他下去陪你的父母,你应该…感谢我。”
说吧,在她耳畔印下了一个冷冰冰的吻,离开了房间。
他走后,许洇咬住了自己的小臂,只为了阻止哭声从嗓子里溢出来,全身颤抖不止…
刀崽无声无息地走进来,手掌落到她肩上,想要安抚她。
下一秒,许洇转过身,匕首飞快地抵在他颈子上。
锋利的匕首刺破他铜色的皮肤,划出鲜血。
刀崽一动不动,只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紧扣着她。
“你出卖我!”她抑制着嗓音的颤抖,恶狠狠地说,“是你找的人,把消息卖给许言了!”
刀崽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她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情绪失控成这样,她从来不哭。
刀崽用眼神,无声地告诉她,不是自己。
他不会出卖她,永远不会,哪怕那个男人夺走了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夺走了她的心,他也不会背叛她,出卖她。
许洇抽走了匕首,将匕首扔出去,狠狠栽进了墙里。
“去找。”她嗓音沙哑,“跟许言回来的那些人,打听清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两日后,刀崽回来复命。
人说是在桅杆上绑着,眼睁睁看着那船沉进海里。
绝无生还可能,是死路一条。
许洇那点眼泪早已流干了。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敌人,敌人不值得她在意,更不值得她伤心。
可她根本骗不了自己。
许言看不惯她终日消沉的模样,起初,只是骂,后来便动了手。
他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按在盛满水的洗漱台边,一次次压入水中,又在她肺部空气殆尽、几乎窒息时拽起她,逼她看镜中的自己。
“好好看清楚,她现在的样子。”
“你对得起谁,苏懿之,为你的仇人哀悼哭泣,你对得起谁。”
许洇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消瘦、满眼血丝的自己。
是啊,她对得起谁…她几乎辜负了所有人,爱的,恨的…
许洇缓缓偏过头,望向面前这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许言,你知道一件事吗?”
“说。”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下一秒,他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脑袋狠狠撞在了玻璃上。
额头上,顿时鲜血如注。
“苏懿之,这句话,你最好给我咽回肚子里。”男人恶狠狠在她耳边,威胁。
“许言,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她依旧重复,眼底带着报复的快意。
许言还想抡起她脑袋撞墙,却在她不屈的眼神里,看到了求死的决绝。
“你想和他一起去死…”许言忽然松开手,颓然地退后了两步,“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永远属于我…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
说完,他摔门而去。
许洇瘫坐在地,望着镜中破碎如鬼的样子。
……
段寺理睁开眼,头顶是一片冰冷的白光,鼻息间有医院生涩的味道。
身边的仪器滴滴、滴滴,规律地响着。
他偏过头,看到手背埋入了针管。
梦境里,是捆缚的绳索,沉没的游艇,还有无边无际汹涌而来的海水,以及…许洇那张脸。
她要杀他。
恨到这种地步,不惜用和她父母一样的死法报复,将他绑在桅杆上,送进地狱。
胸腔里最后的那点儿温热,也凉了下去,他为她所有的行为找过借口,在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室,他劝自己不要怪她,她有报复的理由。
此时此刻,只剩讽刺。
段寺理摊开手掌心,掌心有一道划痕,隐隐泛痛,那是他用藏好的刀片,磨割绳索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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