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沈钰楼出门略有些急撞在了他身上,他也是先伸手扶住沈钰楼,而后向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站定向沈钰楼行了一礼:
“冲撞了沈兄,实在抱歉。”
沈钰楼亦对他行了一礼,打量他手里的东西,问道:
“可是来找知知的?”
“是。”
奚云朝笑道:
“城里新做的玫瑰口味的蓼花糖和新出的胭脂唇脂,来给她送一些,她人可在?”
“在,我帮你去叫。”
沈钰楼边将人请进门,边唤了沈知懿两声。
不出片刻,后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沈知懿似乎正和沈恒说了什么,笑着跑出来:
“哥哥你找我?!”
话音刚落,她怀中抱着的老母鸡伸长脖子“咯咯咯”叫了几声。
沈钰楼瞧着自家妹妹凌乱头发上的几根儿鸡毛,掩唇轻咳了声,“云朝见笑了……”
“……”
沈知懿似是没想到有外站在,瞧见奚云朝脸“唰”的一下红了,忙放下手里的母鸡,理了理头发,手里胡乱攥着几根儿鸡毛:
“那、那个……奚公子来了。”
“来给你送些蓼花糖,沈姑娘的过敏怎么样了?前几日我送来的药可还有效?”
奚云朝说着,将蓼花糖递到了沈知懿面前。
沈知懿手忙脚乱地接过,客气道:
“快、快好了,多谢奚公子关心。”
说完,她便垂着头不知所措地站在了原地。
沈钰楼从旁瞧着,虽然自己妹妹脸颊微红,面对奚云朝时有些局促,但沈钰楼知道那绝不是自己妹妹动心的样子。
他见过她对裴淮瑾那副热烈而赤诚的模样,深知自己妹妹对爱情的坦诚与纯粹,她若是喜欢一个人,定不会叫那个男人揣测不定。
沈钰楼咳了声,上前打圆场道:
“既然云朝来了,不若就一起用顿饭再回。”
此话正合奚云朝意,他笑着颔首,刚要点头应下的时候,忽听门口传来一声大婶的喊声:
“沈家妹妹在吗?有人找!”
那大婶是村上出了名的热心肠大嗓门,这一嗓子喊下去,隔壁的狗都跟着叫唤了两声。
众人顺着她的声音往门口看去。
待看清门口之人后,沈钰楼身子猛地一僵,迅速回头看向自家妹妹。
沈知懿唇角还挂着一抹方才在面对奚云朝时客气的笑意,视线与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对上的时候,她愣了一下,而后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慌乱。
她的眼神似是想要躲开,却在移开的一瞬间又忍不住落在了男人身上。
渐渐地,她的眼尾慢慢泛了红,眼底逐渐晕出一抹水光。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夕阳为四周的一切都铺上了一抹橙黄色的柔光,微风轻拂,树影摇曳。
裴淮瑾一袭白色锦袍,轻风吹拂他的袍角,夕阳在上面跳跃。
他好像变了很多,曾经清冷端方的人褪去了一身疏离,变得有了温度,变得温和而谦逊。
但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仍旧是沈知懿记忆中喜欢过的清隽模样。
男人眼神专注地望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涌动着压抑不住的思念与深情。
沈知懿被他的眼神盯着,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心跳声重击着耳膜,震起一阵阵慌乱。
裴淮瑾定定看了她许久,才动了动眼皮,视线在沈知懿身旁的男人身上顿了顿,而后扫过后面桌上的油纸包,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哑声对沈知懿道:
“我看镇上女子排队买这一家的蓼花糖便买了些,你若不喜欢,我可以重新去买。”
见对面的姑娘久久不说话,裴淮瑾敛眸提了提唇角。
须臾,他重新抬头望向她,眼神专注,语气低低的,带着沙哑和说不清的缱绻,一字一顿慢慢道:
“抱歉,沈知懿,我……只是实在有些想你了。”
第71章 番外(一) “沈姑娘似乎很排斥你呢?……
夏天的傍晚比别的时候要长, 日光慢悠悠地洒在院中,穿过支摘花窗透进来。
屋子里一片暖色。
沈钰楼将最后一道蒸蛋放到沈恒面前,清了清嗓子, “久等了,各位用膳吧。”
不大的圆桌上因为多了两个大男人而显得有些拥挤。
沈恒捧着碗, 好奇地透过碗沿睁着一双大眼睛不住打量沈知懿左右两边的男人。
左边的叔叔姓奚, 沈恒知道。
这位奚叔叔总是来看姨姨,还经常给他买好吃好玩的, 他很喜欢这位奚叔叔。
倒是姨姨右边的叔叔,沈恒没见过,所以看向他的时候,眼底带了些敌意。
苏婉瞧见自家儿子眼中的神情,轻轻在他脑袋上敲了下, “好好吃你的饭。”
沈恒年幼不知从前之事,苏婉却是知道,如论如何这裴大人都算是救了他们母子的救命恩人。
沈恒埋在碗下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哦”了声。
不过他嘴上虽然应着, 但自己母亲越是这样, 沈恒就越是讨厌这位陌生的叔叔——从前奚叔叔在的时候,母亲也没这样训斥过自己, 若是这位叔叔将姨姨抢走了,他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尤其是姨姨……
沈恒将眼睛滴溜溜地转到沈知懿身上, 姨姨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她坐在那两个叔叔中间, 看起来很不自在似的,可从前她同奚叔叔在一起的时候,分明没有这样过。
一定是这个陌生叔叔以前欺负过姨姨, 姨姨才会这样的。
沈恒撇了撇嘴,埋头扒了口饭。
想了想,又气不过,悄悄抬头想要瞪那个叔叔一眼。
然而他才刚一抬头,正好对上那个叔叔看过来的视线,他对他微微一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底,那个叔叔漂亮的桃花眼中像是落满了星河。
沈恒一愣,不知为何脸上忽然滚烫滚烫的,比姨姨的脸看起来还烫。
沈恒一口饭还鼓鼓囊囊地塞在嘴里,愣过之后吞了吞口水,飞快埋下脑袋恶狠狠地嚼了几下。
——哼!长、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坏人!
娘说了,他如今是男子汉了,他是决不会被眼前这个臭男人一个简单的笑就给欺骗过去的!
他一定要守护好他的亲亲姨姨!
对面的小人儿兵荒马乱又怒气冲冲地吃着饭,沈知懿虽然看到了他的那些小动作,但此刻却完全顾及不上他。
——桌子太小了,裴淮瑾离她很近,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灼热气息。
鼻尖萦绕的全是熟悉的薄荷龙涎香的味道。
那种深埋在记忆力的味道,她原本以为自己早都已经忘记了,可此刻只是与他挨着,从前那些对他热烈到奋不顾身的喜欢和心悸就像是养成的习惯一般,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沈知懿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般酸涩发紧,就连划过食管里的每一粒米粒,都噎得慌。
她匆匆扒了几口饭,放下碗筷,丝毫不敢与身旁的男人对视,只轻声对沈钰楼道:
“你们慢用,我吃好了。”
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功夫,手腕一紧。
沈知懿脚步猛地滞住,像是被烫了一下般,下意识一甩。
可她的动作实在太大,身后裴淮瑾面前的碗筷被她甩开的手臂一挥,“咣啷啷”全掉在了地上。
屋中刹那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尤其是还有奚云朝打量的目光和裴淮瑾那道紧随不放的视线,几乎像是要将她穿透一般。
沈知懿又羞又窘,还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鼻尖便在此时无端泛起了酸楚。
去年离京时她没哭,后来这一年半的每一日,她都没让自己再因为从前的事哭过,可此刻,好似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人的目光下,随着那一声碗筷碎裂的声音乍然从胸口里迸发了出来。
沈知懿的眼圈刹那间便染上了一层红,她抿了抿唇,就在眼泪即将落下来的一瞬间,裴淮瑾蓦然站起了身。
他的身形颀长高大,豁然起身便将沈知懿同旁边那些目光隔绝了开来。
裴淮瑾低头定定瞧着她,嗓音低哑:
“倘若是因我不自在,那我走,你留下来好好用饭。”
原本沈知懿眼泪都快要兜不住了,闻言蓦的瞪大眼睛,抬头的瞬间,竟忘了难过。
眼瞅着她神情慢慢平复了下来,裴淮瑾欣慰地抬了抬唇角:
“恰好我也不饿,可以……允许我在隔壁房间换个药吗?”
“你受伤了?”
沈知懿下意识开口。
“嗯,不严重,来的路上遇上了山匪,我去换药,你好好吃饭吧。”
说罢,裴淮瑾看向沈钰楼,“隔壁房间可以用么?”
“那是沈知懿的房间,你去后院里那间客房吧。”
沈钰楼顿了下,“罢了,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