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陈秋霜为了沈知懿的婚礼,也住在沈府陪她。
这日下午她提前从医馆回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门口的王逸书。
沈府如今早已挂起了大红色喜绸,高大的朱门金钉耀目。
男人依旧是一袭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脚底下的草鞋磨破了大拇指,同眼前恢弘喜庆的沈府大门格格不入。
在陈秋霜看过来的时候,他耳朵一红,将那露出来的脚趾往回缩了缩,窘迫道:
“我、我来找沈兄……”
陈秋霜盯着他怔愣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开了门,淡淡道:
“进来吧——”
她一边走,一边将手中刚买的牛舌饼递到他面前:
“刚好你来了,今日看那大婶儿卖饼辛苦,多买了几个,我不爱吃,你吃了吧。”
王逸书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那牛舌饼,又看了看陈秋霜,道了句“多谢”,拿起来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等到两人走到正厅的时候,王逸书已经将一个牛舌饼吃完了。
陈秋霜倒了杯水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看向陈秋霜,许久,略有些局促地道了句:
“你如今……倒有几分长安贵女的模样了。”
说完过了片刻也未等到对面的答复,他还以为自己这话唐突了陈秋霜,忙要去解释,一抬头就见对面之人抿着唇瞪了他一眼,“三年不见,你当初不是不愿来京城么?如今还来做什么?”
“我……”
王逸书一时语塞。
过了半天才道:
“我是来祝贺沈姑娘大婚的,况且……”
他挠了挠头,“况且我研发了一种新型武器,想着还是亲自来当面解释一番才行。”
眼瞅着对面人越来越冷的脸色,王逸书低着头小声道:
“顺便、顺便来瞧瞧故人。”
瞧瞧春黛和从前春黛生活的环境,也……瞧瞧陈秋霜。
三年前那个冰冷的冬日永远停留在记忆深处,然而未来还很长,如今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时光。
第80章 番外(二) 洞房
京城的初春同甘州的十分不一样。
沈知懿还记得, 三年前他们一行人从陈家村出发去往甘州的时候,一路上越走越冷,空气也越发干燥和肃杀。
不论是城中还是城外的道路上, 处处透着一股萧条。
不过那时候她尚未恢复记忆,看着眼前那些景致, 竟有种十分新奇的感觉, 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再想来,当时的哥哥和谢长钰, 瞧着那满目疮痍的景致,定然心中也是十分低落的吧。
谁还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还能重新以沈家人的身份回到京城,而且哥哥还重新当了官。
还有那个人……
一想到谢长钰, 沈知懿的手心微微攥紧了。
听说在他们从童家村回京的前一天,谢长钰连夜向陛下请旨,去了福州帮着陛下监督福州一支新成立的水军训练。
福州山高路远,他这一去便是一年多。
竟是从未再回过京城。
沈知懿不知道谢长钰是不是在躲着自己, 虽然觉得见面或许会尴尬, 但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回来就让谢长钰背井离乡的。
“知知……”
身后苏婉的声音唤回沈知懿的神思,沈知懿从镜子里对上苏婉的视线, 听她揶揄道: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唤了你几声都未听到?”
沈知懿脸一红, 忙从凳子上起来, 扶着苏婉坐下, 笑道:
“苏姐姐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瞧着你屋中灯亮着,知晓你定是为明日的婚事紧张,所以过来瞧瞧。”
苏婉打从生了沈姝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 沈知懿寻了个引枕靠在她腰后,往门外看了一眼:
“恒哥儿和姝姐儿都睡了?”
“嗯,你哥哥陪着睡的,两个小家伙闹得很,大的非要爹爹讲故事,小的也咿咿呀呀仿佛故意跟着哥哥闹她爹似的。”
沈知懿抿着唇,眼睛弯弯的,轻笑:
“苏姐姐嘴上说着小家伙们闹得很,实际上心里可是幸福得很呢,再说了,恒哥儿和姝姐儿平日里那般乖巧听话,这次闹爹爹,定是因为许久未见爹爹,想他了。”
前几日沈钰楼因为一桩公事出了趟远门,半个多月前走的,今早才赶在沈知懿婚仪前回来。
苏婉听沈知懿这般说,只笑着应了声,倒也没反驳。
她静静看了沈知懿一会儿,拉住她的手,语气忽然严肃着唤了她一声:
“知知……”
沈知懿一愣,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脸一红,微微垂着眸子不敢看她,轻轻“嗯”了声。
果然,沈知懿刚应完,就觉得手中被放了个什么书册一类的东西。
沈知懿只觉得双手一烫,下意识就想扔掉。
苏婉压住她的手,悄声道:
“别扔,知知,听我说——”
她知道小姑娘面皮薄,没有当着她的面将那册子打开,只是叮嘱道:
“裴淮瑾今年虽已二十有七,但却并无通房侍妾一类的,对这类事情定然也体会不到女子的难处,再说他虽瞧起来清冷,但男人一旦开了荤尝到了甜头便都有不知餍足的时候,所以明晚你自己要多劝着些他,还有,这些册子上有一些法子,能叫女子在洞房夜少吃些苦头,待会儿你睡前翻着看一看。”
苏婉每多说一句,沈知懿的脸就红一分,及至到最后她说完,沈知懿原本粉白的脸颊都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了。
她糯糯地点了点头,声若蚊蝇般道了句“知道了。”
苏婉也知这种事她不好再多说,好在那册子里倒是什么都齐全,便也每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同她又聊了些别的后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苏婉、陈秋霜甚至翠丫都来了沈知懿房里,和喜婆一起陪着她梳妆。
少女本就生得明艳,一双眼睛更是水灵灵的,如今穿了一身大红色绣金丝并蒂莲的喜服,别提多惹眼了。
陈秋霜抚着她衣衫上的并蒂莲,笑道:
“裴大人到底用心了,这身喜服据说是他一年前便开始叫人准备的了。”
沈知懿嘴一鼓,故意道:
“一年前谁答应嫁给他了!”
一年前他们才回京城没几个月,那段时日裴淮瑾总是忙得不见人,却不想在那时候,这人连喜服都准备好了。
沈知懿哼了声,低头的瞬间唇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待到沈知懿收拾得差不多了,天色还未大亮,院中逐渐喧闹了起来。
就在众人在屋中聊着等候裴府来接人时,忽然,一旁的窗户发出一阵声响,紧接着一个人影从窗户里蹦了进来。
屋中的人都吓了一跳,翠丫更是吓得大喊出声。
来人急忙过去一把捂住翠丫的嘴,“嘘……别吵!”
他这一出声,众人这才借着烛光看清来人。
“谢长钰?!”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沈知懿。
谢长钰一听见她的声音,身子一僵,缓缓回头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直直盯着她,竟有片刻怔愣,眼眸中原本轻佻和慌张的神色缓缓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喉结滚了滚,沙哑出声:
“抱歉,我不知这间是你的房间……”
沈知懿眨了眨眼,还未来得及说话,忽听门口再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长钰闻言神色猛地一震,急忙放开翠丫,一边慌张地寻着地方躲避,一边低声对沈知懿道:
“是兴安那个泼妇!她若问起来,就说没加过我!”
谢长钰话音刚落,房门“砰”的一下被人撞开,与此同时,谢长钰的身影像是会隐身一般,“咻”的一下便不见了踪迹。
“……”
屋中几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
兴安公主似是也没想到这间房间是沈知懿的,一进屋对上满屋子红彤彤的装饰和几双齐刷刷的眼睛,她脚步猛地一顿,面上刹那间划过一抹慌乱。
随即她又很快镇定下来,对着正中间一身红色喜服的沈知懿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沈知懿?”
她的语气傲慢,不过沈知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恭敬对她行了一礼,“见过兴安郡主。”
“行了,免礼!”
兴安郡主摆了摆手,想了想,又走上前来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支发簪来递到沈知懿手上,道:
“我也不知这是你的房间,今日是你的婚礼,虽说我父亲已经备上了贺礼,但这支簪子就当我给你私下的贺礼吧,谁让我不小心闯进来了呢。”
她的语气虽然依旧傲娇,但沈知懿听出她傲娇下的歉意,不免笑了出来。
兴安郡主见她笑,立刻道:
“笑什么呢?你放心,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不是来找事的,我就是……就是想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