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菩萨偏不嫁_刺简【完结】(21)

  赵家巨贾,富有万金,大姐做了皇后,富有四海,却登不得师父的门。

  “我希望,你带行舟去一趟镇云,求你师父治好他!”

  皇后拉着李云琅的手,一双明眸蓄满了泪,哽咽着说道,“你答应我,行舟的病若不是因我,根本不会到此地步,千万求你师父治好他。”

  皇后将一块黄翡雕凤玉佩郑重交到李云琅手中,“此事,是赵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个玉佩送给你,赵家各商行见此玉佩如见家主本人,你有事可以随时号令他们。”

  烛光下,黄翡厚重温润,纹路顺着天然的纹理,雕工精美,玉佩下垂着丝丝缕缕皆是金线。

  李云琅忙不迭要行礼,“不可,娘娘,这太贵重了!”

  皇后按住了她想退回的手,摇头,“回去早做准备,我希望你们越快启程越好!”

  “好,云琅告退。”

  李云琅捏着黄翡玉佩,在马车上细细回忆着和皇后娘娘对话的细节,心想,“皇后娘娘是可以救哥哥的。”

  她此生恐难有孕,若能帮赵行舟治好了病,也算功德一件。

  总归不算对不起他。

  王府马车疾驰,驶过金吾卫大将军府,府门紧闭。

  阿珠放下窗帘,小声询问,“郡主,沈寂今日没怎么你吧?”

  李云琅垂眸良久,眸中星光闪烁,再抬眸时,已不见了星光,“以后咱们的生活里不再有这个人。只当从不认识,莫要再提他了。”

  阿珠心底惊了一下,“好。”

  从前,退婚时,郡主病着还老要问沈府来没来人,可见还是抱着一丝期待的,她想着或许嫡母有误会,或许他不知情,或许嫡母从中作梗。

  这次,大约是真伤心了。

  *

  金吾卫大将军府

  夜半更深,沈寂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洒进来,清凉得让人感觉寒冷。

  院子里换班,金吾卫的脚步声掷地有声,府里一切和过往一模一样。

  而他,却不一样了。

  他望着眼前的书案,他从枕下取了断成两截的玉簪,和今日李云琅扔下的、断成两半的木簪,摆在一起。

  整齐得像是被截断似的。

  玉簪是她送他的定情信物,“沈寂,若我有一天忘了你,你只要拿出这玉簪,我定能认出你!”

  她举着玉簪递到他面前,目光羞怯。

  他后来寻了块青檀木,给她磨了这木簪,代替玉簪。

  说是算给她的定情信物。

  玉簪是温润的白玉,极衬她的肤色。

  那青檀木虽是他当年能寻到的最好的木头了,但青檀比不得紫檀,紫檀亦比不过白玉。

  玉簪换了木簪,换别的姑娘,怕是要当场翻脸。

  只有她,会将这不值钱的青檀木簪看成宝贝。

  也只有她,会带在身上这许多年。

  从她回上京,他总惦记着时不时搞点什么事情,好能顺理成章出现在她面前。

  沈寂是真的心里没底,他怕得就是小菩萨不要他了。

  “我没有负你,我等过你。”

  这句话时时回响在耳边。

  这次,她是真不要他了。

  她说宁愿此生从未相识。

  从前她一直很纵容他,哪怕再生气,也从不说这样的狠话。

  梦里是她十二岁初到镇云的样子,明眸皓齿,端得一手京城郡主的好姿态。

  他是学堂里最不受先生管束的那个坏孩子,她是初到镇云,一手好字惊艳了先生的好学生。

  那时,她出门有两个少年的家仆,一个阿珠,一个年长的嬷嬷。

  第一日,他便嘲讽她,好大的架子。

  她气哭,半天指着他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

  他好奇极了,“天底下竟有人不会骂人!”

  第二日,他偷偷拿走了她的书。

  她在他空白的书上,将先生从前的讲解,都补全了!

  他有些别扭,“谁让你在我书上乱写的?”

  晚上,他枕着那书做了最美的梦。

  第三日,他给她带镇云最好喝的杏皮茶。

  她给了他一个铜板。

  此后,学堂的每一日,都有她喜欢的杏皮茶。

  ......

  不知哪日,铜板换成了玉簪。

  后来玉簪变成了梅花。

  沈寂募得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额头渗着薄汗。

  梅花?

  云琅郡主提到的八朵梅花,是什么意思?

  自己昏迷的那日,她来过沈府?

  来过沈府,为何会要退婚呢?

  他第一次想到退婚的关窍,沈夫人,他的嫡母,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小菩萨这样渡人不渡己的性子,多半是受了欺负!

  目光冷冽,一声利喝像是刀尖划破黑夜,“老吴!备马!”

  “来十个金吾卫,去沈府!”

  第18章 月事

  “几时了?”沈夫人在榻上转了个身子,朝向卧房的方向,“怎么院里如此吵闹?”

  无人回答。

  她闭眼假寐,院子里声响愈发大起来。

  沈夫人坐起来,语气已不耐,“来人呐!”,未有回应,阴沉着脸披了外衫起身往卧房门口走。

  “一个个是皮痒了,如今是愈发使唤不动你......”

  “们”字随着开门的瞬间,声音也小了下去,像一个皂角泡随着一阵风轻飘飘地破了。

  沈夫人双眸一滞,看向院中中庭。

  沈寂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后十几个金吾卫铠甲加身,整装待发。

  院内中庭点着四根火烛,烛光跳跃,他的脸半明半寐。

  活似个地狱修罗。

  难怪上京人人皆称他活阎罗。

  沈寂盯着她,一言不发。

  沈夫人拢好外衫,想遮盖住心底那抹冷意。

  “三郎怎地深夜归家?可是好大的阵仗!”

  话里隐隐有三分埋怨之意,但是面上可是堆了七分笑。

  自打沈寂的父亲沈兆林三年前去世,沈家便认回了沈寂。

  无论沈夫人如何不喜欢这个外室子,总归他是沈家的种。只要有他在,自己的这份家产就不会落到旁支手里,沈家就还能由她管家。

  只要沈家还是她管家,她的两个女儿便还有鼎盛的娘家,不至于被婆家拿捏受气。

  沈寂望着眼前的女人,想到第一次见她时,她可不是这般模样。

  彼时,沈夫人的身旁跟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妾,小妾虽是年轻的面容,装束和侍女无异,唯有盘起的发髻看得出是个小妇人。

  小妇人面色惨白,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哭声孱弱的小婴孩。

  沈夫人指着小妾怀中的那个男婴,趾高气扬,“这是生在沈府的、真正的、沈氏血脉。”

  的确,他没有出生在沈家。

  他娘是沈兆林母亲的侍女,被沈兆林花言巧语欺骗后,怀上了他,但沈兆林怕母亲怪罪,拒不承认,沈家便把他怀胎六个月的娘赶了出去。

  第二次见她,便是她站在床头嘘寒问暖,“三郎,身子可好些了?”

  自那之后端得一副上京高门贵妇的做派。

  府上的侍女说,那小妾的孩子不到一岁便死了,小妾也被沈夫人一脚踢开,赶出沈府。

  沈寂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寒风冲进她的卧房。

  他盯着手上的玉簪,嗓音阴骘可怖,“夫人,可还记得这玉簪?”

  沈夫人心头一跳,三年了,怎地今日突然想起来这断了的玉簪?

  莫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沈夫人摇摇头,“认得,这不是三郎的宝贝吗?你大病那些日子,一直拿着这断了的玉簪呢!”

  “这玉簪是谁弄断的呢?”

  沈夫人看着沈寂手中的长鞭,声音断断续续,一脸的心虚,“不晓得啊!”

  “那这个呢?”

  沈寂自怀中掏出断了两截的木簪,盯着她犹疑的目光。

  沈夫人脸一扬,“这个可不是我弄断的!”

  这前后的反差,真叫他诈出来了!

  沈寂眸光微凛,这玉簪真是她弄断的。

  沈夫人自觉失言,眯着眼讨好得笑了一下,又很快得收住,“我是说,这木簪我也不晓得。”

  “夫人来给我讲讲,这玉簪如何断的?”

  “我、我如何知道呢!”

  沈寂一扬手,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妇人被人拽到中庭,双手绑在胸前,口中塞着一大坨破布。

  是沈夫人的贴身嬷嬷—周妈妈。

  金吾卫撤了破布,妇人嘴里喊着“夫人!夫人!”,连滚带爬膝行几步到廊下。

  “夫人,救命啊!”

  沈寂沉着脸回了中庭,“动手。”

  身后金吾卫哗啦啦摆了一排,沈夫人看了一眼不敢再看,是刑具。

  后宅一些隐秘的刑罚也需要刑具,与金吾卫大同小异。

  她如何不知?

  金吾卫把挣扎的妇人拖到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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