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菩萨偏不嫁_刺简【完结】(27)

  男人涉水过来,自报家门,“姑娘,你好,我叫周行召,这是我女儿竹君。你昏迷了两天了,终于醒了。”

  姜怀卿左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发顶,扯起歉意的嘴角,“你们救了我,谢谢你们,但我不便多留。”

  小女孩失落得撅了噘嘴,她解释道,“若被人发现我在这里,恐怕会给你们带来危险。”

  奶声奶气地问她,“危险是什么?”

  “危险就是,有坏人来抓走姐姐,还可能会抓走......你。”

  “如果姐姐担心这个,那肯定是没关系的,阿爸会保护我!”

  姜怀卿看着眼前的男人,好看,但涉水过来那几步便可看出,男人没有武功。

  保护,只是哄孩子的话罢了。

  她看一眼男人,又看一眼小女孩,“我叫红玉,多谢,告辞。江湖再见。”

  小女孩不解,“江湖是什么?”

  姜怀卿还想再解释,眼前一阵眩晕,身形微晃,男人眼疾手快撑住她,“这里距离下一户人家有十五里,你这样是走不到的。”

  “追杀你的人,轻易找不到这里。”

  他将鱼篓交给女儿,背起力气尽失的姜怀卿。

  她伏在他背上,嗅到浓重的草药味,听到了他最后一句话,“放心,我的人在附近。”

  再一次醒来,先是扑鼻而来的药味,侧身看去,虚掩的门缝外,一大一小守着一个煎药的药锅。

  小小的绿色身影在男人身前晃来晃去,看着小火炉的火苗。

  火苗小了,她便凑近去看,男人假意高高扬起扇子,她便立刻躲到男人身后,偷眼看火苗肆意飞扬。

  男人高高扬起,轻轻落下,火苗只稍大了一点,便恢复原状。

  他很爱自己的女儿。

  姜怀卿有了这样一个结论后,忽然对这个男人多了几分难言的好感。

  “咳咳”

  她轻嗽两声,咳嗽声却止不住,咳了好大一会儿,小姑娘进门来,小手搭在门边,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姐姐,我给你拍拍吗?”

  小手掌做着拍咳的动作,姜怀卿笑着摇头。

  “姐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周、竹、君?”

  小女孩撅着嘴,摇头,“我叫,姜、竹、君。”

  男人走进来,摸摸小女孩的头,“去看看还有没有蜜饯果子,给姐姐拿一下。”

  小女孩跳着跑出去。

  “我只是养大了她,生她的人姓姜。”

  姜怀卿一怔。

  第23章 断魂草

  姜怀卿看向院中那个奔去的小身影,“好巧。”

  她蹦蹦跳跳那样可爱,定是个可爱的母亲养出来的性子。

  “那,她是不是快回来了?我会否不便打扰。”

  她莫名地急着想走。

  “他,死了。”

  姜怀卿的手一僵,被角划过掌心,“对不起。我......”

  赵行舟就那样走了,任由竹君给她端来一小碗汤药,又拿来几个蜜饯果子,牵着她的小手离开。

  夕阳下,竹影摇曳。

  直到夕阳的昏黄竹影变成了月光下一株株黑色竹影,他和竹君都没有回来。

  她在院中独坐,拾起脚边一片竹叶,细细擦干净,端详半晌。

  脑海里搜寻着竹叶能吹的简单曲子,指尖竹叶捏在唇边,低声呜咽。

  一曲终了。

  寂静的黑夜一声极利的鸣镝。

  这东西在上京这样的中原腹地十分罕见。

  她自觉不妙,隐约觉得是人找到了自己,登时起身回屋。

  身后是赵行舟急促地喊声,“竹君、竹君、莫睡!阿爸在这里!”

  脚步声混着喊声,愈发真切,也愈发杂乱。

  姜怀卿看到了赵行舟的另一面,一个慌乱的父亲。

  他将她抱回屋子,嘴里不住地喊着,“不要睡,竹君、竹君,医士听到鸣镝声马上就来!”

  一声一声,盖过了竹林的风声。

  竹君的声音一声小过一声,“阿爸…阿爸…”

  赵行舟没有看姜怀卿一眼,径直得喊着,直到姜怀卿拿起竹君仅仅攥着的小手,又抹了下她青得泛紫的唇角。

  “是断魂草。”

  赵行舟等着她的下一句,“断魂草和还魂草,相伴而生,她刚刚在哪里玩?我去找。”

  “往东五里,有一个坟,我们一直在那里。”

  “等我!”姜怀卿出了门。

  百丈崖下,风疾云深,月光稀疏。

  卵石湿滑,白日里尚且可以避开,黑夜里避无可避。

  她一刻也不敢停,乱滚带爬渡过河滩,一路寻着稀薄的月光向东,看到一个低矮的坟茔,一块极简陋的木碑,依稀可辨——故人姜氏之墓。

  这大概就是他那心上人吧?

  他说了一句她死了,便带着女儿来这里枯坐了几个时辰。

  女儿中毒,他那样着急,

  黑夜,孤坟,耳边呼啸的风像极了鬼魅争相喊叫,她却在这里徒生出一点亲切之感。

  还魂草和断魂草相伴而生,她绕着坟茔转了几圈,各采了几株,原路返回。

  过了河滩时,她看了眼断魂草,狠心摘了一株叶子吃掉,继续赶路。

  河滩距离小院,走路不过百十步。

  到小院之时,她大概正好毒发。

  姜怀卿算得没错,叩响木门时,她的唇角已青紫一片。

  赵行舟惊愕,“姑娘!”

  她举着手中那三株还魂草,笑道,“怕你不信,我刚刚也吃了断魂草。为保万无一失,我先吃还魂草,待我恢复后,你再喂她。”

  说着,就将一株叶子取下,胡乱吞了,倚在门边喘气,也才看到屋内多了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男人。

  男人接了她的还魂草,挑眉,“没错,是这个。”

  “放心,”她虚弱得笑笑,“很快。”

  很快,她手脚的麻木感减弱,赵行舟见她唇角也已渐渐恢复原色。

  年轻男人将剩下的叶子一齐捣碎,冲了水,喂给床边已完全熟睡模样的竹君,“走了,一刻便好。”

  年轻男人收拾了桌上的瓶瓶罐罐,“肩伤可好了?”

  姜怀卿懵懂点点头,他帮自己换的药吗?

  “难怪不让我换药,非要自己亲自换药......佳人在侧,不打扰喽!”

  男人走了,赵行舟一直背身照顾女儿。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个年轻男人的意思,自己肩上的药是他上的。

  那衣服呢?

  她没敢问出口。

  赵行舟背对着她,她越过他的肩头,看竹君气息渐匀,唇色也已恢复大半,转身欲走。

  “那日情势紧急,衣服和药都是我换的”,他回过身来,站起来看着她,恭恭敬敬行礼,“姑娘若觉得不妥,若姑娘不嫌弃我,我其实......也可以娶姑娘。”

  姜怀卿怔住。

  赵行舟转去她面前,认真得看着她,“我不是说笑,我有些田产、铺面,在上京也算够生活。”

  她看着那双澄亮眼睛,几乎要把自己溺进去。

  赵行舟不知她在想什么,大约是没看上自己,又说,“若姑娘不愿嫁,我也可以赠予你些田产、铺面,以求补偿姑娘。”

  她笑了,哪有救个人,还要搭上些田产、铺面的道理?

  “你救我一次,我救你女儿一次,我们扯平了。”

  赵行舟觉得她在笑自己奇怪,解释道,

  “竹君她,出生时便没了生身母亲。近日来长大了些,已开蒙读书,时常问起母亲,故而我有了成家的念头。”

  “成了家,你还是可以做你自己,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钱财过活,只是想着能对她好一点,让她有个母亲。”

  “何况她,格外喜欢你。”

  他的目光望着床上小小的人儿,爱怜。

  或许他在透过这小小的身影,看那个永远无法再见的爱人。

  姜怀卿回身坐在门前阶下,自顾自说话,唇角笑意浅淡。

  “我自小算无父无母,有个哥哥,但多年前也故去了。”

  赵行舟怔住,难言的酸涩感从胃底窜到心尖。

  因为她的坦诚,也因为她的过往。

  “我从没有过家,习惯了漂泊。漂泊的人,露宿街头也是常有的,受伤换药实在算不得什么。你不用太在意。”

  姜怀卿低下头,将眸底落寞收藏,再抬眸时,唇角笑意不减。

  她没有被母亲爱过,如何会做母亲,来爱竹君呢?

  “我这样的人,没办法做她的母亲。”

  她看得出,这院子虽小也地处偏僻,但屋中陈设和用具,都价值不菲。

  随随便便一个薄衾,都是织锦丝缎的。

  他想选一个女人,能够长长久久陪着他们,能够做竹君的母亲。

  她更看得出来,于他而言,不难。

  难以想象,他们不过相识几日,竟然开始谈论婚嫁之事。

  那晚的谈话,以她做不来竹君的母亲和他长久的沉默,作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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