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菩萨偏不嫁_刺简【完结】(56)

  “我答应王氏放你们一马,你们走吧,忘了这座宅邸的一切。”

  三个小丫鬟不敢多言,只说自己一定会保密,急慌慌出了门。

  沈寂背对着堂屋,看着远处暮色渐浓。

  猜测着那五百石粮食,应该送到镇云了。

  又见金锭已装好,让船儿带着金锭的队伍去容县,采买粮食。

  李云琅将王珍喜颈后三根银针取出,不肖半刻,王珍喜便醒了。

  她爬起来对着堂屋外黑色背影,跪着连磕了三个头,“多谢沈将军饶我一命。”

  “不必,我本是要你死的。你谢旁人吧!”

  王珍喜半日来察言观色,已知沈寂颇为在乎小郡主。

  掉转身子,又向李云琅磕头,“多谢郡主!民妇粗陋,不会说话,只知郡主若真有一日想要民妇做点什么,民妇一定照办!”

  李云琅唇角勾着一抹笑,促狭着看她,“当真?”

  王珍喜看得有些呆了,李云琅因着眉间那颗痣,又一直是端庄的模样,她没见过郡主这样的模样,倒颇有些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俏皮样子。

  “当真!民妇发誓!”王珍喜三个手指指天,挺直了脊背,用身姿告诉李云琅这誓言多真。

  李云琅伸手叫她起身,“好,那我可便说了。”

  “郡主,请讲!”

  “我想要你,不要因此间被吴良霸占之事而责怪自己,不要因此事觉得愧对亡夫,更不要惩罚自己。好好活着,为自己好好活着,好好经营四文豆腐坊。”

  王珍喜想过很多她会说什么,又想不出来,此刻的自己岂能帮到她什么呢?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番话。

  郡主看出来她说随亡夫去死的话,绝非随口说说。

  王珍喜的确下定决心,给亡夫翻案后,父亲年岁不永,侍奉完父亲后,自己也便随亡夫去了。

  眼泪在眼中转了几转,落下来,跪下给李云琅磕头,“郡主,民妇无以为报。”

  “这世间女子的难处,本就太多,我们便更不要为难自己。”

  李云琅将绣了“琅”字的手帕递给王珍喜,“你拿着这手帕回到上京,便说我喜欢你做的豆腐,这三年随我在镇云伺候我,而后将这手帕裱起来,放在豆腐坊,也算个凭证。”

  流言是杀人的一柄快刀,她懂,王珍喜也懂。

  “女子经营一家店,比男子要男得多。若是有人寻衅,也算个震慑。以后每初一、十五,都来王府送一趟豆腐。”

  王珍喜只呆愣愣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看着手帕怔住半晌,才抬眸看向李云琅,那双眼里的悲悯浑然天成,她终于知道吴良为何那么喜欢她。

  白雪一样的人,捧着一颗善心,阴沟里的老鼠见惯了黑暗和肮脏,怎么会不想私藏占有这样的人。

  李云琅起身看了眼大门外沈寂的背影,他正和船儿说话,“沈将军允我随他进这堂屋,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你。你不要怪他。”

  王珍喜苦笑一下,“我怎会怪沈将军呢,实不相瞒,为了亡夫我求告过多次,银两也送了不少,每个见我的官都收了。只有沈将军没收,推脱不得才留下了两块豆腐。”

  再出这座府邸时,李云琅送了王珍喜一匹快马,她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去下一个驿站歇脚。

  李云琅看着王珍喜走远,背影消失在西垂暮色中,长舒一口气,见身旁没人,转过头看向沈寂,“多谢沈将军救她”。

  “为何?”

  “你故意让我进堂屋,就是要我救她嘛。”

  沈寂看她一眼,转身去牵马,“明明是你非要救。”

  李云琅在身后笑笑,“沈寂,不要嘴硬。”

  沈寂牵过来一匹马,悠悠地说,“马车都装金锭去容县了,只能骑马了。你刚刚送了王氏一匹,只能咱俩同乘一匹了。”

  她看着眼前一人一马,无语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明知王珍喜在这府邸一刻也不愿多待,又算准了自己会送王珍喜一匹马,偏偏叫船儿带着将士们都走了,只留下两匹马。

  沈寂悠悠地说,“那你骑马,我便在后边跑好了。”

  李云琅瞪他一眼,惯会装可怜,博同情。

  这里离镇云城还有一段路,他连日来受了伤,虽不算伤及性命,但毕竟伤了,跑上这十余里路,怕是伤口又要出血,到底只能妥协,“来吧。”

  沈寂笑着翻身上马,一把把她捞起来,定在自己身前。

  他将自己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李云琅扭着身子想动一动,还没动弹得,沈寂便挨着她耳边说,“音音,别动。”

  这语气,李云琅倏然想到在金吾卫大将军府那日......

  “沈寂,你!你!你......”

  你了半天,只说出来一句,“你正经一点......”

  沈寂身子向后挪了一寸,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也为了隔开距离,让自己脑中那些杂念清除出去。

  月光洒在出关隘的狭长小路上,循着光走出去,便是一片更大更皎洁的月光。

  他心里的确痛快了一些,跟她闲聊。

  “音音,我今天很高兴。”

  “为什么?”

  “你高兴,所以我高兴。”

  “你听到了我和王珍喜说话了是吗?”

  沈寂不说话,他默认了。

  没有人能体会他当时的心情,她听到她说吴良的霸占不是王氏的错,便知她放下了,她走出来了。

  想到她用了多大的力量,来面对吴良强掳她那件事,他的心便像压了一块石头闷得透不过气。

  那次她被强掳之后,身边再不敢离人,若是护卫一会儿不在,她便要去寻个人多的地方坐一会儿,再不敢独自出门,最不济也要侍女陪同。

  “沈寂,我当年没有怪你。”

  沈寂依旧没有说话,半晌才说道,“我一直怪自己。”

  李云琅想回身去看他,他将她身子放正,在怀里箍紧,不叫她回头。

  一颗泪滴到李云琅脖颈,李云琅一怔,原来当年吴良强掳走自己,不止是自己的心结,更是沈寂的心结。

  “沈寂......”

  沈寂将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小菩萨,你不知道我多怕失去你。”

  第48章 刀

  出了关隘,向东行十余里,便是镇云城。

  离镇云城不足半里的地方,沈寂下了马,牵着缰绳,一步步走近。

  城墙上烛火通明,照得墙下十余丈的地方亮堂堂。

  城墙外,城门两侧各搭着两架软云梯,软云梯每一层中央拴着一个钩子,镇云的将士们在墙根下将麻袋挂上,挂好一串十二袋粮食麻袋,城墙上镇云的守备便将软云梯卷回去,每卷一格,粮食便卸下一袋。

  等十二袋完全卸下后,上头再大吼一声,墙根的将士们闻声统统闪开,给墙下腾出一丈见方的空地,上头再将软云梯掷下来,最后一节正到将士们眼前,重新装袋。

  如此往复。

  沈寂和李云琅到城墙下时,五百石才运了不足一百石。

  五百石只能够镇云城内三天,有了粮食,开城门必将引起百姓恐慌,到时冲出城外,这瘟疫就难控制了。

  这软云梯的法子,虽慢,但稳妥许多。

  李云琅见众人皆为了这些粮食忙前忙后,忽然对自己想看看师父、阿珠的念头有些自责,大难当头,自己这样的小家小爱,委实有些说不出口。

  况且,师父也一定不愿自己囿于这小情小爱之间。

  城墙上镇云镇守使张森,遥遥见两人一马站在城墙下,还未询问身份,手下便凑过来悄悄禀报,“大人,底下那位......便是沈寂。”

  张森半信半疑,怎会呢?

  镇云军营主帅虽挂着镇云的名字,但自三年前石勋战死在此,加之这里曾是新帝的旧封之地,如今镇云主帅的地位已远高于他一个小小的镇守使。

  何况,沈寂又是新帝眼前的红人。

  实在不必贪图赈济百姓的这点虚名。

  若非贪图这点虚名,那便是要来查验自己的工作是否做到了位?

  想到这儿,张森恍然大悟,原来是来视察自己的工作的。

  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城墙,大开城门,对着沈寂高呼,“城外可是沈将军?”

  李云琅撑着沈寂的手下马,在他身后提醒,“张森,其母亲是王实甫的外甥女。”

  张森的外祖母便是王实甫的亲姐姐,论起来,张森要叫王实甫一声舅姥爷。娘亲舅大,这层关系不是简单的亲戚关系,否则张森一个屡试不第的举子,如何能在而立之年便当上镇云镇守使?

  从举子案到吴良、再到周敬鸣,太子旧党的确已有抬头之势。

  沈寂拉着她的手,笑笑,“担心我?”

  “沈寂......”李云琅抽回手,不想理他,每每说到朝中局势,他总是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叫她忧心。

  沈寂看着她的眼睛,“音音,我如今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他要的也是我做一把撬掉太子一党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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