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乘舟笑:“有个朋友, 他孙子想走艺考, 我跟他几十年的交情了, 不帮不行。”
说话间,奉颐思想岔了个弯。
想的是若自己当年毕业就循规蹈矩地接受家中人安排的工作,到了这个年纪,恐怕孩子也能满地跑了。
她将菜叶子放进冰箱里:“嗯,您所有朋友都是几十年交情, 几十年前认识的,哪怕这中间一次面也没见过,也算几十年的交情呢。”
张乘舟被戳中下怀,噎了一下:“你这损人的口才是跟谁学的?以前挺沉默寡言一姑娘,现在怎么牙尖嘴利的?”
奉颐悄摸声儿地住了嘴。
要不是张乘舟这句话, 她还真没发觉自己这口吻一日赛一日地像某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就是这个样子。
这时候秦净秋那边终于回了消息:【谢天谢地,她是个正常人】
接着,秦净秋又问:【那你听清了?是那位姓“赵”的先生吗?】
张乘舟看见那个“赵”字心跳了一下:【没听清,不过不能吧?这种人哪有长情的】
奉颐与那位所谓“赵先生”的事情早传了个遍。张乘舟与秦净秋明里暗里盘问她的亲密关系这么多年,她给过的唯一答案只有一个“赵”,别无他人。
可秦净秋了解,自己女儿是个说一不二的个性,更清楚她不爱将个人感情诉说过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担忧与麻烦。
巧的是秦净秋这人虽强势,但却十分懂得成年人的适当空间,是以奉颐成年后,她大都不怎么爱过问奉颐的私事。
但不幸的是,就这么零星的一点碎片信息,压根不足以让一开始便给出“不正当关系”定义的秦净秋与张乘舟得以宽慰,尤其是秦女士,连着好几个月夙夜难寐,想问又不敢问,不问自己心中憋闷。
奉颐这厢却浑然不觉父母的操心,左右不过是晚上的饭桌上听见这两人似平常一般地说话——
“这两天我们医院来了两个老人,年轻时候也是一方富足人物,不知道什么原因,一辈子没结婚,结果中老年时破了产,如今无儿无女也无父无母,老太太生病了,孤零零躺在床上,就靠着她的老头处理上上下下的事情,听说那老头上药房拿药的时候弄不懂现在的电子产品,一个人站在大厅,瞧着可惨……”
张乘舟为秦净秋盛汤,嗯了一声:“所以说丁克有丁克的好,也有丁克的困境。”
“是啊,年轻时候既然决定不婚不育,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存钱还是很重要的。”
秦净秋吃了一口青菜,又说:“你记得老李吧?还好就是年轻时候存够了钱呀,现在找了个老伴,日子多潇洒的哟……”
张乘舟瞧着像是不认可,乐呵呵地给秦净秋递了一张纸:“你操那多么心做什么?总之我们是不会的,熙熙也不会,对吧?”
奉颐总觉得这两口子话里有话,笑了两声,又默默低头去喝粥。
晚上睡觉时,她莫名回顾起白天饭桌上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着地。
于是又爬起来,很郑重地给赵怀钧发了一条微信:
【三哥,我会一直陪你的,以后你老了生病我给你拿药,电子产品搞不定我就戴个眼镜天天研究】
完了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我肯定没问题,我这么聪明,又这么潮流,到时候肯定是个时尚老太,搞这些绰绰有余的】
将这句话发出去后,奉颐点点头,深以为然。
托秦净秋从小的思维培养,她的学习能力与领悟能力非常强悍,许多东西一看就会,上手更是迅速敏捷。
她对自己的应变能力自信,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开始羡慕起赵怀钧有自己这么聪慧一枕边人。
叮叮。
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是日理万机的赵董。
她难得矫情说爱,满心期待地点开对话框,却看见对方吊儿郎当的一句:
【哟,这是被骂了?】
奉颐眼呆了呆。
下一秒气得摔了手机,此后再没搭理过他。
晚些时姨妈带着两个妹妹上门玩。
两个妹妹如今一个剑桥研究生毕业,一个常春藤研究生毕业在即。两大学术标兵活生生站在她跟前,害她突然想起秦净秋前段时间对她的所谓提议:
“你如果很闲,不如去提升进修一下,拿个管理学亦或者艺术类的硕士学位,对今后职业路拓展也有益处。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秦女士甚至还委婉表示:她如今已经是整个家族学历最低的一位。
这让奉颐凝噎了很长一段时间。
观念不同倒也不必苟合,但耐不住秦净秋这么个权威人士成天在她耳边念叨,她当场答应下来。更多是为了敷衍,直到如今也迟迟没动作。
好在秦净秋手头事多,一分心便无暇顾忌她,可今儿两个妹妹一来,恐怕秦净秋沉压的记忆就要苏醒。
是以那天晚餐一开始,奉颐就筹谋好了要如何优雅得体地退场逃离。
恰逢这时候被她冷在角落的某人有了消息。
大概是终于腾出时间来“解决”她,发过来的消息都殷切了许多。
金主bb:【哪儿呢?】
奉颐:【外边儿吃饭】
金主bb:【给个地址】
他又追来扬州了。那方才的不着调语录,莫非是在来的高速路上抽空发来的?
奉颐眉心微动,给他发了个定位。
一家人三巡过后,她便寻了个由头溜了出去。
赵怀钧就候在餐厅对面马路边。
这个季节扬州城温风和煦,他背对她靠坐在车上,套着件深蓝色衬衫,举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同那端的人讲话。
他沉思时会有下意识的小动作。譬如此刻,左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车身边缘,时而轻磕两下,漫无目的,又深思熟虑。
奉颐走过去,轻挠了挠他手背。
然后被男人精准反扣,牢牢抓在手心。
她往外扯了扯,试图挣脱。
可挣脱不了,对方甚至有将她一把扯过,带进怀中的趋势。
索性放弃。
她紧挨着他,与他并肩靠下,静静听他口中那些场面上的迂回言辞。
目光闲闲地落在他暗色袖扣上。
袖扣是定制,忘了什么材质。只记得当年她将这件衬衫作为生日礼物赠予他时,他虽没怎么表露过喜爱情绪,但她知道,他特别心爱。
心爱到在许多重要场合,它的出镜率比奉颐还更多。
奉颐转头去瞧,对方神情斟酌,正与电话那边陷入胶着。
迟迟没有结束的迹象。
她不由微微跺脚。
没了耐心的女人蹙起眉,看看不远处的绿植。视线凝着片刻后,又重新返回他身上。
“三哥——”
她忽然柔着声凑过去,贴近他怀中。知道他爱听这,还故意拉长了尾音,嗲得人心头一震,浑身舒畅。
这声儿让赵怀钧的声音戛然顿住,那边的动静也倏然消失。
男人轻微讶异,低眸看向她,眼里却纵着若隐若现的笑。
奉颐不怕坏他事,昂首,假惺惺地冲他扬唇作无辜的笑。
两人对上视线一瞬,他习惯倾身,在她唇上啄吻了三两下。
鼻翼里满是她的馨香,他有段时间没碰她,这熟悉香息勾得人心痒痒。
还想亲她。
最好是揉进怀里狠狠地欺负,亲得她心烦意乱——他在她跟前骨头贱得很,有时候非得看着姑娘生气,开始拿着劲儿拳头揍自己才舒坦。
赵怀钧随意扯了个理由,便与那端匆匆断了线。
世人多谅绯色事,对方被挂断的时候嘴里还调侃着“赵总这是被哪个妖精缠上了”。
但即便赵怀钧不解释,他也是知道她身份的。于是便显得这股调侃多了些意有所指的味道。
奉颐盯着他结束通话的手机界面:“赵老板来扬州做生意?”
“嗯?”他把她重新正式地纳进怀中,“你叫「生意」?”
她愣怔一刻后,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流氓话头。
轻笑一声,手掌贴上他胸口,在那处轻揉慢抚。贴上的一瞬,男人的掌心也跟着覆盖而来,将她含在手中。
奉颐望进他眼里:“老板,我很贵的,要你倾家荡产的。”
“哦?”他轻轻颔首:“是吗?”
口吻挑衅至极,压根没把她这话放在眼里。
气势落了下风,奉颐牙有些痒。
可与他争辩财富问题实在是不自量力,她这人识时务,索性放弃,转而问道:“你来扬州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
“刚从南京看完姥姥的,想着离扬州近,就特意过来接你回京,”说着,他凑近了去,弄着肉麻语调同她调情,“我这可是专程过来一趟,怎么也不见某人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