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自己,且不是因为“奉颐”这个名字的知名度而认识的。
奉颐习惯去琢磨,想着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不过瞧这行事做派,与高从南有得一拼。
她偏头去问旁边的服务生:那是谁?
服务生看了一眼,道:“是高先生的好友,姓申。”
听见那个姓氏,奉颐顿时了然,莫名哼笑一声。
这个姓氏虽与她而言算陌生,但严格来算,恐怕颇有渊源。
两次,两次都是因为车而险些送命。
这么多年,光阴的磨损令她改掉许多冲动急躁的毛病,却唯独没改掉她睚眦必报的性格。
她慢慢迈步进门。
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上好了呀。
第113章 现在挂的空档
高从南投资个俱乐部, 招来一堆京中好友相聚庆贺。不少人给高家人面子,大老远来到港地为他撑起场子。
俱乐部今日闹热可想而知。
奉颐入了俱乐部,第一件事就是去同高从南打招呼。她的重要合作方, 今后有来有往的再如何也不会得罪。
高从南在小沙龙与好友相聚说话, 这间不比他以往闹过的bar,这房间氛围轻松, 言笑晏晏, 她在其中看见好几个熟悉面孔,包括圈中的前辈。
当然, 也看见了赵怀钧。
这人跟在高从南身后,慵慵懒懒地靠着吧台而坐,长腿随意搭着椅脚, 酒杯被他嫌弃费手似地搁置在吧台上,偶尔应和人群两声,全当敷衍。
她取了酒杯走过去。
临近的时候, 赵怀钧先一步瞧见她, 抬了唇角。
奉颐与高从南轻轻碰杯。
高从南挺小气, 还记恨着上回她趁人之危讨了他许多便宜好处,加之今日她抢他阿姨,心情更是不爽利。
二人虽势同水火,明面上却十分和谐。她简单招呼寒暄,只字不提今日恩怨, 高从南悄摸声儿地睨她一眼——满眼都是“还我阿姨”。
她觉得好笑,身子往后一仰,靠住赵怀钧。
对方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腰侧。
同行的几位圈中人上前来与奉颐会面招呼,亲切暖心的话语里,时不时搭一两句她身后的赵怀钧。
那话说得漂亮, 漂亮得奉颐开始感慨:这交际场合果然还是从善如流之人的天下,她亦不过只学了些他们的皮毛。
沙龙布置自由清雅,临桌围了四位宾客,正说着一桩旧事八卦。
奉颐分神听了一耳朵,似乎正是那位申小姐的事。
“你不知道她,她是出了名的刺儿头。上回她在酒吧捉奸前夫,大吵大闹,闹得那男的特别没面子,两人推推搡搡到最后竟然大打出手,互扇耳光拳打脚踢,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两人就离婚了……才两年,听说离婚的时候卷走前夫大半财产,那边已经把申家拉进黑名单了……”
“真是祸星呀。”
“他们申家对这女儿好得很,哪想惯出这么个混脾气,还不如她的哥哥,这申哥哥当年主动下基层锻炼,如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哪像他这个妹妹,成天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那女孩子重点却偏了十万八千里:“哎呀呀,下什么基层呀?”
奉颐:“……”
何不食肉糜。
她收回神。
这边说起了前段时间大湾区的投资项目,政府批文即将下达,深圳那边好几个企业都与香港这块牵涉合作。赵怀钧默不作声,高从南却开始笑探自己还有无机会,几个人话里话间全是有意无意的推拉。
她眸光瞥向某处穿梭的身影,顿了顿,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怀钧作为唯一一个没参与话题的人,留了许多闲心来逗她。
搭在腰间的那只手使了巧劲儿,将她轻轻拉进跟前,低声耳语道:“这做生意什么的最没意思,还是跟你一起好玩。”
哄人开心的手段罢了。
奉颐颔首,笑道:“今天来的人里都是京中的好友么?”
“还有港地的人。”
说话时,他指尖闲闲顿点着她腰间某处——只有思索时方才有的动作。虽没直接参与高从南他们的话题,但他心底里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思及,她故意挑眼,佯装四处找寻:“嗯?那位申小姐呢?没来么?”
腰间的手指顿住了。
她存心挑刺儿,扎他心窝。赵怀钧也确确实实被扎了一刀,分散的思绪都集中了不少。
他低眸看过来,见她小脸无畏,甚是挑衅。于是轻沉一笑,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你这醋吃得莫名其妙,我与她有什么关系?问我也是白问。”
两人说话声小,男人低语轻哄的声音此刻听着有些温磁,也有些腻。
奉颐心头被酥了一阵,骤然一笑。
她抽回手,不再与他腻歪:“我得回去拿点儿东西,你车借给我。”
“钥匙在Leo那儿。”
奉颐听完,转身就要走。
赵怀钧却再次将人捞回去,懒懒笑道:“嘛去?”
“回酒店。”
“我问的是什么东西落下了,还得你亲自回去?”
听到这,她缓缓凑近他,那双狐狸眸子亮晶晶的,对他暗声道:“我现在挂的空档要回去穿上,你信么?”
赵怀钧一听,乐了,轻促着笑了出来。
两人动静小没惊动旁人,可赵怀钧这一下却真顶不住,搂着奉颐同他们隔开了些。
他弯腰紧抱住她,手掌心不着痕迹地划过她臀部那块薄薄布料——那里平整光滑,摸不出半点内里的痕迹。没准儿真是空档。
“信,怎么不信。”
赵怀钧低笑着垂首去亲她,模样似真似假:“我陪你一起回去……”
奉颐的视线却一直跟着那位申小姐离去的背影,等到人彻底不见了,她又推开他:“不劳驾,我快去快回。”
赵怀钧商务场合鲜少有匆忙失陪的情况,奉颐料定他不会跟来,只是离去前,她又又又被逮了回去,听他意味深长道:“我今晚会喝醉,你记得回来接我。”
她细品了一番这句话,没理出什么头绪。
她步出俱乐部,从Leo手中接下车钥匙,一踩油门便冲了出去。
前方那辆绿色帕拉梅拉此刻平稳行驶,往着城市边缘而去。行事做派早没了方才的气焰,这让奉颐更加确定刚刚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瞧了一眼后视镜,空空荡荡。
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这段通往郊外的路有些窄,奉颐心中盘算着时机,卡着某个节点,一踩油门,蹭地一下就窜了上去。
她的动作全然是不要命的架势,因现身得太过突然,吓得帕拉梅拉车身一偏,打了个滑,险险稳住。
车轮在地面划拉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一阵凌乱后,车内的奉颐气定神闲地回旋方向盘,耳畔隐约听见旁边车里传来的谩骂。
她掀唇轻笑。
多年前高速公路那次,这位申小姐可是真奔着弄死她去的。那时是赵怀钧车技过人,两人死里逃了生。当时情境如今再体验,只觉得汗毛竖立,细思极恐。
她又能是什么好人?今夕再会,场景再现,若不是还有理智与法律牵扯,何尝不想往死了逼这女人?
此刻两车并行,帕拉梅拉旁边就是海崖。
而她紧咬着帕拉梅拉不放,它减速她亦是,而它若敢增速朝前挣脱,她便偏着方向盘更逼一分,这过程里没有丝毫减速增速的意思。
那边估摸着是瞧出这辆车是赵怀钧的车,不耐烦地嘀了她好几次。
引擎咆哮,汽笛噪耳,如同巨兽一般声声交织着响在两车之间,拉出无限血光的动乱。
帕拉梅拉还在疯狂鸣笛,被逼得难以挣脱,处境一如当年的她。
海滨路段结束,前方即将进入林区。若再这么僵持,帕拉梅拉必定撞上交界处的小山峦与树丛,一把冲进树林算是情况最乐观的,至少能有个缓冲带,可若车技不如人,便会冲下悬崖。
暗沉的眼眸逐渐开始发狠。
她操纵着方向盘,八方不动,死盯着前方那段小山峦。
500米……
400米……
300米……
200米……
快了。
快了。
帕拉梅拉里终于传来崩溃的尖叫声。
奉颐依然不动,等到某一时刻,猛一个打转,偏移开来。同时增速向前,留下车尾与一堆扬尘纷飞。
而帕拉梅拉在第一时间自救回盘,却因太过紧张,在主道上歪歪斜斜几下,一头冲进旁边的树丛里。
树丛成为绝好的缓冲带,汽车自救系统迅速响应启动,安全气囊嘭地一下弹出来,护住了车内的人。
这也算是死里逃生了。
申茵雪坐在驾驶座,惊喘着气,瞳孔放大,额上、脸颊全是渗出来的冷汗。
然后抖着手,颤颤巍巍地开了车门。
脚刚沾地,便听见不远处一阵汽车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