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粮油站也没那么多东西给你们换。这样吧，每人只能换取两样东西，排队进店排队进店！”
挤在门口的人顿时爆发出不满的动静，这些老人家攒了一辈子的票子，不少都是当年从牙齿缝里抠出来留着紧急时候救急的，现在说作废就作废了？
拄着拐杖的老人无助抓着手里的手帕包，他浑浊的眼睛迷茫看着周围人，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就变成现在这样。
木头拐杖顶端已经吸水发胀变成半朽，随着每次接触地面都能掉点木头屑，“怎么就作废了？”老人的嘴角往下流着口水，痴痴道：“当年为了争这几张券，我女儿去修水库结果卡车掉山底……我老伴死的时候都舍不得多吃半碗饭。”
老人手一抖，手帕里的各色券散落在地上，和尘土无异。
乌云散开太阳炙烤大地，湿漉漉的地面迅速晒干晒透。马路边斜坡旁的水泥平台，小女孩大口吃着手里的糕点，她抓抓自己耳朵：“奶奶你怎么不吃？你怎么哭了？”
老妇人擦擦发红的眼角，用拇指吹个鼻涕直接抹在墙上，她叹口气：“你吃吧，我看着这些东西发愁。最后就换来三个肥皂和半斤桃酥。”
小孩子的注意力早被飞过去的蜻蜓吸引住，她坐在平台边缘悠闲晃着脚实在无法理解大人的忧思，只顾着举起手里的糕点：“奶奶吃。”
高奶奶心里感到一阵慰藉，抬手摸摸孙女的头，老人家忍不住和孙女计算起自己的存货：“我还有六床新被套，以后给你哥哥四床你两床，我还有三个金戒指给你哥哥两个你一个……”
“哼！”高倩倩爬起来双手叉腰站在高奶奶前面，她一脸不服气瞪大眼睛：“为什么哥哥总比我多？”
她根本还不知道金戒指和被套有什么用，只是下意识感觉到区别待遇。
“因为你哥哥是男孩你是女孩啊。”
小女孩抬起下巴毫不示弱：“男孩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有吉吉吗？我也可以长一个出来？”
高奶奶爆发一阵开心大笑，她赶紧去捂着孙女的嘴巴：“羞羞羞，说这些……好！奶奶就看你什么时候长出吉吉。”
两人在原地玩了一会，可怜的蜻蜓和“麻将草”被高倩倩无情辣手摧花，还好她很快就困了躺在床上奶奶怀里迷迷糊糊问：“奶奶，公车什么时候来呀？”
“睡吧，等下奶奶叫你。”老人把娃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她的胳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曲，时不时说一两句。
“妞啊，以后长大了去哪里都要记得带着你爸爸。”
“嗯。”
“最好啊就招个女婿，就算嫁人也不许嫁到外地去。”
“奶奶我困。”
“睡吧睡吧。”
高倩倩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的手指攥着奶奶的衣角不愿放开，老人身上那股混着厨房葱蒜和樟脑丸的味道让年幼的她感到安心。
当天晚上，高奶奶以为儿子媳妇肯定会在吃饭时讨论票券停用的事，没想到几个年轻人提都没提逼的她实在忍不住就起了个头。
赵香梅想了几秒才知道婆婆说的啥：“啊，现在才停啊？我们早都只用现金买东西了。”
“过时的物件早就该废掉，香梅你们现在加盟店有十家了吧？”
话题又被朱和平转去其他地方，高奶奶有些迷糊想着，原来自己真的过时了吗？
彩色电视机里，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念着新闻稿：“……院副总理陈慕华，今日在京会见了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经济代表团，双方就……”
“啧，副总理，”高爷爷用沾着葱花碎的筷子指着电视，摇头感叹道，“女子也能当总理，解放前说出去谁信。”
“我很多女同学小学没毕业家里都不给读了，”朱和平夹住碟子里的菜随口一说：“时代不一样了。”
“是啊，时代不一样了。”
第二日高奶奶给两个孩子分桃酥，她舔舔手指头上沾着的酥皮交代孩子：“一人半块，吃完才能出去玩。”
高倩倩嘴巴不依不饶：“奶奶你怎么这次给我和哥哥分一样多了啊。”
“就你事多。”高奶奶瞪了孙女一眼。“分给你也说，不分给你你也说。”
小女孩根本不怕嬉皮笑脸追问：“你自己说的嘛，说哥哥长身体消耗多吃的多。”
“女孩子也长脑子消耗多，吃吧，以后也可以当科学家当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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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突然入v是看见国庆夹子上人不是很多[裂开]疯狂□□了一把，抱歉没提前通知你们，国庆期间我会尽量多更一些[红心][红心][红心]v章设置在29章是因为免费章节不能超过11万字
第163章 登报的爱情
距离李松明回国前两天,《狮城海峡时报》国际新闻的版头策划了一期特别专栏——新世纪纽带连接：狮城与安越迎来历史性关系提升。
里面除了大吹两国关系如今进入蜜月期达成多项合作，还留了个区域介绍两国民间交流和跨国婚姻。特别附上几张求婚照,贴心的小字在下方注明：图为工商协会李经理的儿子向安越女友求婚甜蜜瞬间。
甚至还在正文里请了女方娘家人——安越国立大学校长对小两口表达祝福语。
报纸正式刊登之前，李家并没有得到任何风声，李立建早上八点有个重要部门会议这让他没空在早餐时翻阅当天报纸。直到他到达会议现场，所有同事对他道贺时，后知后觉的李家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这位父亲终于想起要给儿子打个跨国电话，而且是亲自打，不是秘书代劳。
“你给我解释！什么情况？”
青筋暴露在这位保养良好的中年人额头上,但他口中依旧声量正常,发丝温顺服帖即使在单独办公室里他的形象也很完美。
站在安越国立大学行政办公室里的李松明感觉头和脚阵阵发晕，他顿时有一种想呕吐的冲动：“爸爸，我,我……对不起,我不是……”
“闭嘴。”冰凉且充满冷酷的声音从话筒传来,“站直了！别丢我们李家的脸。我就问你三个问题,1.那个女的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她是不是在安越国立大学当教职工？”
“……是,她是翻译会三国语言……”
李松明手掌撑着桌面站直了身体，他能感觉后背有很多不明意义的探究视线停留,但这时候他不能让家里成为笑话。
“住嘴，我不关心她有什么才能。你只要回答问题，2.她是不是单身未婚？”
“她单身。”
“3.你们交往过程你是不是自愿的？有没有人给你下套？”
“我自愿的……爸爸，我……”
李松明还没解释完,电话对面的人已经换成父亲的秘书，秘书热情又不失疏离向二公子打探了恋爱细节。而在李立建的桌面已经有了份安越国立大学传真过来的赵艳芳个人简历。
“松明你不要紧张，夫人已经定了今天晚上飞往胡明市的机票，而先生这边也将会在两天内赶到与你们汇合。”
李松明的耳朵嗡的一声,当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二十分钟后，李立建与秘书笑着交谈走出办公室，还没走两步就被同事道贺声围绕。
“李经理人逢喜事精神爽呀，准备当爷爷啦？”
“没想到二公子比大公子还先结婚啊，那大公子要加把劲啦。”
李立建笑纳同事们的祝福，他对着眼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来道贺的同僚无奈道：“儿子大了留不住嘛，找到一个拘得住他的人我还巴不得。”
办公室外匆匆进来一个人正是李松杰，他一见眼前场景立马调整脸上微表情，转眼就又变成含笑和煦的神情。
李立建笑着招招手：“松杰过来，你周伯伯还念着你的人生大事呢。”
李松杰单手调理自己领带大步走来，看见了李立建对面的人——工商会另一位周姓经理，他父亲的竞争对手，狮城海峡时报主编的表哥，极大概率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松杰你的婚事也要抓紧啰，你弟弟都超过你先结婚。”
年轻人低头笑了一秒，如往常一般温和道：“弟弟运气比我好，他先通过女朋友考核认可，我肯定是要向他学习。”
众人起哄，欢乐无比。
李立建鼓励式拍拍大儿子肩膀调侃道：“你弟的女朋友精通三国语言天天参加国际会议，又在大学教书育人，你呀真的要向你弟弟学习怎么追求完美女孩子。”
瞬间get到父亲言下之意的李松杰心里平坦不少，他知道怎么去和自己门当户对的女朋友解释这件事，也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和周围人周旋。
现代化办公室里18度的空调风可以降下两父子后背的冷汗，却也压不住他们心头的怒火。
胡明市照旧如此喧闹，事件当事人赵艳芳却毫不在意来到了市中心那家西餐厅店。
不到一会，华商陈女士按照约定时间再次出现在咖啡店里。这一年不到时间两人已经见过三四次，气氛也不如第一次见面那么紧张，陈女士甚至愿意坐下来陪客户喝一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