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钟芳,你是钟芳,你你……”毛大元提腿飞奔到唐钟芳前面,再三确认眼前这位就是十年没见的表妹,高兴的一拍大腿,“我一接到通知就马上和单位以及村委汇报了,你这十来年没什么音信,听说安越要跟周围国家打起来了我们都很担心你的安全。妹夫呢?外甥女呢?”
“哥,”身材娇瘦的唐钟芳啜泣一声,身子都要站不稳,“我们往国内跑的时候,你妹夫为了保护我们一家人被人打成重伤,不治而亡了!”说罢抱着自己大哥痛哭起来。
毛大元一时大惊,本来因为十年没见面双方有点生疏,他原来的打算是接到妹妹一家人后和妹夫商量安置事宜,所以没有叫自己老婆跟着来,想着两个大男人足够了。
这这信里也没说这事啊,现在让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处理啊?男人手忙脚乱的安抚自己的表妹,很多想问的话现在也不适合追问。
因为这突来的兵荒马乱,等唐钟芳断断续续把事情说完,收拾了情绪擦干了泪痕,时间都过去了好一会。
毛大元耐着心听了个大概,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半旧手表,难为情的询问“钟芳,我买了下午回海北市区的车票,现在也不好退票了,要不我们先上车路上慢慢说?”
唐钟芳断断续续抽泣着,“哥,我还想给赵松弄个祭奠仪式的,我们这几天不是被查资料就是去登记,工作人员又凶又急。都没来得及给赵松祭拜一下。也怪我太急了没来得及信里和你说清楚。真的要现在就走吗?”
毛大元羞愧的劝说自己表妹,“不怪你,你一个女人家哪见过这种大风大浪。只是两个外甥女现在只是办理了暂住证吧?我就算在侨民办公室工作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两个外甥和你的安顿事宜都还有很多流程要走,管理条款又经常变动,早一日回去早点走完流程早点安心。”
毛大元表面说的冠冕堂皇,心里实际一阵酸楚,最真实的原因是他就有两天假,耗不起在这给没见过面的妹夫搞什么仪式。他心里愧疚默念:妹夫对不住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家人。
“幸好我的女儿都好好的,为了她们两个我也要活下去。”唐钟芳双手绞着手帕坚定万分。
毛大元好奇询问她们住在哪个屋子,当得知好心人看她们孤儿寡母可怜的份上借了自己家空屋收留她们后,不禁为她们庆幸,临时居住区治安不好鱼龙混杂,真的一家三口住这里太危险了。
两兄妹在路边拉拉扯扯一两个小时,才急急忙忙往外走去,毛大元心眼大并未细细推敲妹妹口中的故事,也没注意到周围人路过时别有深意的眼神。
当两人急匆匆赶着去接孩子的时候,唐钟芳一边引路,一边悄悄恶狠狠的瞪着附近几个看热闹对她指指点点的妇人。她为了她女儿愿意豁出去,你们这些没本事的就好好挤在居住区,等着晚上被歹人摸门吧!
各怀心事的两人快速穿过一条马路,唐钟芳气喘吁吁对着十米外的一栋两层转楼挥挥手。
毛大元定睛一看有一位大姑娘站在一间房门口守着,她身材是本地少见的高大可惜体态不佳,老远看见她低头缩肩的站着,偏短不合身的粗衣麻裤更是让她畏手畏脚。
“香梅~叫艳芳一起出来吧”听到妈妈的呼唤后,赵香梅抬头看过来,阳光下的瞳孔颜色有点偏浅,平平无奇的脸上不会让人留下深刻记忆,还不如那一头微卷发丝惹人注意。
毛大元心里一阵怪异,怎么妹夫那边是少数民族吗?这位外甥女怎么看起来和本地人长相差别有点大。好在下一秒,就从房间里面跑出一个伶俐女孩,皮肤雪白,眼角上挑与母亲长得八分相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穿着一身合体又干净的白色棉裙,头上简单梳着一个油亮的黑马尾,见着陌生男人也不胆怯大大方方的露出微笑,让人心生好感。
小女孩蹦蹦跳跳而来,惊喜睁大眼睛说道:“您就是表舅吧,果然和妈妈长得有些像,和我们是一家人呢。”
赵艳芳落落大方上前向舅舅打招呼,还转头指示自己姐姐去倒两碗凉白开给妈妈和舅舅解渴。
毛大元惊喜于自己小外甥女的聪明伶俐,一下对她好感倍增,笑着喝过一大碗凉白开后,又在公文包里找到为表妹一家开具的各种文件资料,几人再次确定已经万事俱备。
面对这表妹家现在的惨状和眼前的孤儿寡母,毛大元拍着自己表妹的肩,感慨的说道“既然你们历经万难安全回国了,哥哥就不会你们再受颠簸,今天就走,你大嫂在家等你!”
作者有话说:
----------------------
已开通段评,好感度设置10(收藏文章即可)。以前有读者和我说过段落字太多,我一直用iPad端看着还好,如果还是太密和我说一声。
第2章 落地
第二日傍晚,南宣市纺织总会旧宿舍区。
薄厚不一的水泥地面间隙冒出一簇簇草,空地旁边还有一块块居民自己开垦的小菜田,种着一些葱蒜和半个上臂长的丝瓜。
一排红砖三角顶瓦房,大白浆墙面已经发灰发黑,搭配着几处还尽情裸露砖块。每间房子安装着半掉绿漆的木窗和铁锈栏杆,房屋尽头是一个公用厨房和公用厕所。来往邻居都是一些手脚不便的老人,即使纺织厂重新建了不少宿舍楼,她们处于各种考虑还生活在旧区。
一靠近这排房子,唐钟芳就紧锁眉头,这样的居住条件她已经很多年都不曾接触过。等她看到瓦房门口走廊蹲着两个穿着花褂子和黑色大裤衩的老妇人在搓衣服,大大的塑料盆中还泡着浑浊不清的水,美妇人花了好大的耐力才维持着脸上的表情。
如果说唐钟芳还靠着小时候自己放牛种田的悲惨生活安慰自己这不算多差,那自出生后就吃穿不愁有人伺候的赵艳芳就是彻底破防了,即使已经提前有心理准备,眼前的一幕还是大大超过她一个小孩子的承受力,结果就是她脚底生根走不动了。
小少女姣好的面容惊恐的看着前方那一排亮着低瓦数黄色灯泡的房间,鼻头还嗅着菜田里飘来奇怪的味道似乎要在她胃里兴风作浪一番,而眼前更是似乎有什么鬼怪一样让她想转身而逃。
身后停止的脚步声引起了兴致勃勃正介绍周围情况的毛大元的注意,他奇怪地转过头,7点多微黑天色让他不太看得清外甥女的表情,他关切问道,“艳芳,你怎么不走了,舅妈和表姐表哥就在前面等我们哦。”
赵艳芳尴尬的扯出一抹微笑,向来灵活的脑子这时却不知道说什么来掩饰过去。
“表哥,她大概只是坐车太久脚麻了。”唐钟芳不动声色的拦住表哥的脚步,知女莫若母,她一下就猜到了赵艳芳那点过不去的小九九,她用眼神暗示赵香梅扶住妹妹,转头和自己表哥商量起来:“先让她们两个在这站站,看看风景吧。我先和你进去见表嫂,我不想,呜呜呜呜呜,让两个孩子再次重复一次她们是怎么看着赵松去世又怎么颠沛流离回来的。”
看着表妹又红了的眼角,毛大元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心里自责自己粗枝大叶,嘴里连声对对对,轻声细语让赵香梅在这陪着妹妹逛逛,先携唐钟芳往前走去。
赵香梅听话地转身挡住表舅视线,“扶着”赵艳芳坐在空地一旁简陋的石凳上。她没有和赵艳芳搭什么话,一如这么多年来被人指挥干活没有任何挣扎。但这次她倒是听进了一些表舅的话,自己在附近走走,开始好奇观察周围看起了风景。
唐钟芳故意有些外八字脚走进平房,一眼就看见最右边的屋子里人影憧憧,心里自嘲来看热闹的人真多啊。
毛大元最近为了她们的事到处忙活,上下打点打报告,周围邻居和同事都已经知道他有个嫁到安越国的表妹带着一家人回流了,听说还是有钱人。人终究上爱看热闹的,所以此刻屋里除了毛大元一家,也多了一些看热闹的邻居及同事。
美妇人在路上就换上了粗布麻衣,尽量把自己捣腾的如同村妇一样,到什么山唱什么歌这事她可清楚的很,为了做戏做全套,她还特意半路去买了块黑布戴到自己胳膊上。想起来十年前和表嫂匆匆见过的一面,她凭着记忆中对方的性格就为这次见面准备了不少戏码。
陈红妹是纺织厂的优秀员工,因为她工作出色多次评优,单位也给她们家重分配了新房子。以前暂住的这套一房一厅平屋,原来是想留给儿子以后结婚用,直到一个月前她老公开始收到几封安越国寄来的信件,居然是那位十年没音信的表妹要回来投奔她们家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陈红妹顿时头疼不已,这一位表妹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家去安越打工,后面连自己爸妈离世都没回来,最终由村里宗亲帮忙处理了她父母的后事,所以她家所剩无几的家产也被村里一一瓜分。自己就是结婚的时候收到过她寄过来的5元礼金,后面断断续续听说她嫁了个有钱老公,还生有两个孩子,隔了几年后又曾独自一人回来修父母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