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自己唯一一次和她见面,就记得她扭扭捏捏笑起来还要捏个帕子挡嘴,听说自己也生了两个娃后补了她两个5元红包当孩子见面礼。当时自己还高兴的到处夸这个小姑子大方有本事,吹嘘自己捡大运得了十元钱红包,可惜随后十年两边就断了联系,自己也把这个人忘之脑后。没想到再出现就是这种大麻烦!陈红妹后悔不已当年为什么自己要收那几个红包。要不是厂里领导让她支持配合丈夫在侨办的工作,她早就把毛大元也打出去了。
优秀的劳动妇女大刀阔斧的坐在咯吱响的木椅上,拿着把蒲扇用力扇着风,她健壮又有些发福的身躯撑得身上旧工装鼓鼓的,头上遮不住的白发被汗珠侵染到发亮,张口当着邻居的面骂起自己这么大还打闹的儿女。正骂的开始有点爽了,就看见自己那不争气的老公从外面走进来,对方一见面就瞪着双眼凶自己:“老远就听你的嗓门,粗鲁的要死,你不能注意一下吗。”
“嘿,你个孬……”陈红妹一拍大腿就要起身,门口又紧跟进来一个瘦弱的身影,来人脸还没给她看清,下一秒就有一个香香软软的炮弹扑进她的怀里大哭起来,耳边立刻响起一声悲泣万分的高歌:“大嫂啊,我的命好苦啊,差点就再见不到你。”
“阿妹,芳钟,啊不不,钟芳,你你你先起来。”陈红妹手忙脚乱想捞起怀里的人,想她陈红妹从小身强体壮干活一把好手,叫她打老虎都行就是不要让她碰到那种软绵绵一碰就哭的女生:“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下一秒她终于看到了对方手臂上的黑纱,心里瞬间提了起来:“这是……谁出事了?”
那天晚上热闹非凡,并占据了方圆十里好几天谈资之首,来自四方邻居挤得小房子满满当当,大家听着那一个个勤劳人民怎么卷入动荡落了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原来还有些狭隘之人羡慕别人家里条件好,现在觉得还不如自己吃糠咽菜,心里顿时舒服极了。特别当听到可怜人唐钟芳的老公赵松为了几张船票被人打成重伤无法医治,孤儿寡母靠好心人帮忙才能顺利到岸,围观的老太太们都陪着流了几滴泪。
气氛达到巅峰,说到最动情处,唐钟芳打开仅有的两个包裹只找到唯一一张全家福,痛哭自己老公连一张像样的单人照片都没留下。好奇人跟着探头一看,行李中果真只剩几件好布料的服装和一小捆文书材料,众人是真的信了这一家人已经一无所有。
被架在火上烤了一晚上,陈红妹也没了脾气,她脑袋一热拍着胸脯让唐钟芳安心住下,以后在想办法好好过日子,这一应旧棉老被和锅碗瓢盆你也别嫌弃,周围邻居也热情表示会好好给这一家母女帮助。
“诶,两个外甥女呢?”陈红妹眼皮子狂跳,这两个小的不会也出了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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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发少女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脚下的水泥地凹凸不平还带着点暑气,枝头初开的几簇淡黄色花瓣随着晚风送来淡淡馨香,左右都是一些难看的老旧房子,四周忽远忽近传来小孩打闹嬉戏,还有时不时传来单车铃铛声响的回音。
空气中不一会飘来饭菜的香味,公共厨房内各家忙进忙出欢声笑语。一个毛头小孩子蹦蹦跳跳跑到小菜田里直接薅下两根丝瓜,顺手小胖手又调皮地弹飞几只瓢虫,一转头注意到有个陌生姐姐好奇的看着自己,他也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着对方。
“快点!我要炒菜了。”厨房那边传来一声女高音。
“知道啦知道啦~”毛头小孩子扯着黏糊糊的嗓子应着,急急忙忙抱着丝瓜跑回家了。
赵香梅一下就开心起来,平平淡淡的烟火气让她一下有了归属感,眼前这种场景她的人生中从没见过,又感觉似曾相识,多日的紧绷和担忧随着晚风好像都飘走了,自己肩头一下轻松不少。
“你倒是适应的蛮好,还笑的出来。”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
赵艳芳捂着鼻子,眼带泪花坐在居民自制的粗糙石凳上厌烦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路都不平磕磕绊绊的地面,要死的瘦小桂花树散发着廉价的俗气花香,混合着菜田里的怪味又香又臭的更让人作呕。四周住着都是粗鄙的工人,扯着嗓子咋呼咋呼的老远都听得到,闻着他们炒的菜就知道这些人吃的都不是好东西一点都不香!
卷发少女侧身看了一眼赵艳芳,闭紧嘴巴没有理她,反正人尽皆知她华文不好从小也不爱说话。
赵艳芳心里更来气了,如果在以前赵香梅敢对她这个态度,她肯定是要让妈妈教训她了,但现在……现在她居然落到这个地步,下人都敢白她一眼,她也不是赵家二小姐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想到这,她的眼泪又要冒出来了。
“等下再哭,”赵香梅看了下前面平房的热闹,转身发音不清楚的招呼起自己妹妹起身:“表舅叫我们去了,妈妈说你的眼泪很值钱不要浪费。”
第3章 休息
赵香梅安静的看着人群中相拥痛哭的两母女,再次承认自己没有遗传到任何来自妈妈的天赋。周围观众尽是一脸听故事尽兴后的满足表情,剩下的时间他们只需要发发善心做出一些虚无的保证和动动嘴皮说一些安慰的词语,今天晚上的大戏就可以圆满落幕。
卷发少女慢慢退出房间,什么忙都帮不上会让她产生可耻的不配得感,所以当她找到门口的邻居连比带划问清楚宿舍楼布局后,她便主动去厨房打了些水回新家打扫房间。
台前的人大可唱的掌声雷动,后台的人也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赵香梅麻利的在黑暗中擦拭着房间内仅有的两张木板床和一个四脚不平的旧衣柜,闻着房间里潮湿的灰尘霉味,做着自己最擅长的家务,她感觉到内心平静下来。等忙完一圈后看着大厅的人们还谈兴正浓,她又悄悄去厨房找起了吃食。
这个点厨房已经没有什么人在用,徒留下一地不好闻的积水。
卷发少女看见锁起来的各个调料箱,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这种公共厨房少点东西都会和邻居争出个头破血流。赵香梅正一脸为难,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回过头一瞧是位圆脸健壮的少女走了过来,来人和她母亲一样是个豪爽的性子,
“表妹,我看你一个人忙上忙下的,有什么要我帮忙吗?”
赵香梅立刻腼腆的比划着:“蓉秀表姐,我想煮点饭,我看大家都饿了。”
“啊,米饭啊?”这下轮到毛蓉秀尴尬起来,对着初次见面的表妹又不能名言,圆脸姑娘手指卷着自己的黑亮辫子岔开话题道:“这个,这个米饭现在可能不够,煮点玉米粥或者高粱面可以吗?”
赵香梅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唰的一下也脸红了,磕磕绊绊的答应着。都觉得难为情的两人就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毛蓉秀手把手告之赵香梅何处的油盐是他们带来的,面和米又放在哪,煤球和柴火灶怎么用。
等到砖砌的灰色黑灶台下烧起柴火,烧起铁锅内的沸水翻滚着白色的滚花,两个精通家务和厨艺的人不多时就做了一锅面,又顺手切了点白菜和咸菜拌面。
毛蓉秀洗干净几个磕了角的搪瓷碗和盆,把这些凑合煮的晚餐给屋里的人送了回去。等到厨房里只剩赵香梅一个人了,她想了想埋头在舅舅家的橱柜里面掏了起来。
小小客厅里,唯一可见的大家具是一个可放平的木沙发,此刻上面挤着三个家长和两个小孩正风卷残云吃着东西。好事的邻居都带着精神上的满足回家离去,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听来的新闻将会在三天内传播在整个厂区。
赵艳芳真的是饿坏了,一碗面和水灌进肚子后,她感觉又活了过来,眼前的环境也不那么再让人难以接受。她抬眼偷偷看着这个房子的布局,一盏30瓦的暗沉灯泡散发着黄光,多年前粉刷过的墙已经满是污迹和涂画,整个房间都有一股淡淡受潮的发霉味道。
大厅里面只有三种家具,屁股下这张黄漆木头沙发还算完整地靠着墙角,现在吃饭用的桌子是可拉伸折叠的小木头圆桌,桌面上因为经年累月的使用布满凹槽,黑色的不明物质也跟着出现在凹槽内透露着油腻的气息,光是盯着这些凹槽都使得她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门口那张屁股下一动就咯吱乱叫的木板凳更让人小心翼翼,这里比她以前去过的任何屋子都还要差。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母亲已经私下再三警告过她,舅舅家是她们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她要是敢闹脾气就有更可怕的下场等着她。
饶是见过不少人吃饭的样子,毛蓉秀还是有点惊讶的看着几人三分钟搞完一锅面条,陈红妹这时才想起来还有个外甥女怎么不见了,圆脸姑娘假装嗔道:“妈你也真是的,你刚刚才吃了大表妹做的面条呢,你以为我一个人能做这么快呀?”
陈红妹一拍大腿大大咧咧向唐钟芳问道,“你的大女儿很勤快啊,我刚刚看着长得也不太像你,是像她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