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温柔小意地看着丈夫,程明弘心情好了一点,道:“我们进去商量吧,给他个结果。”
成父和成钟见程先生真的生气,也有点慌,不知道结果如何。
龚子传也有些慌,“要是师父师母想着息事宁人什么的,咱们就功亏一匮了!怎么办?”
谈远道:“事情闹得这么大,只能听天由命了,如果结果不好,我们再想办法。”
屋子,说要给成父结果的程明弘却并没什么主意,只是生气。气了一会儿,问妻子,“桂姐儿,你怎么想?”
陈桂道:“我虽是女人,可你也教我认了字,我也知道做人不能朝令夕改。咱们才答应了人家,就不认了?”
程明弘点点头。
陈桂笑道:“我不要输给他,叫他小瞧我,这样,咱们就要么都不打!所有人都不打!气死他!”
程明弘急了,“不打,二十多个学生,不打?这怎么管?”
陈桂笑着摇摇头,“当然是不打,但也没说他们不挨打。罚站算不算挨打,罚抄算不算不挨打,留堂算不算不挨打?再不然,叫他们父母来,他们回去挨不挨打,谁敢不听话?”
妻子有主意,程明弘这才放了心。
夫妻俩又商量了些细节,这才出来。
成父原来脸上已经放松了,看着还不错,见了两人,又皱眉,看着就不好相处。
陈桂笑着对他说:“成掌柜,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二选一,你该满意了。结果就是,都不打!”
“都不打!那怎么行!”成父大惊失色。
成钟也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想了想,笑了。
陈桂却不看成家父子俩,对着两间教室的学生说:“谈远确实有免打权,你们是不是都很羡慕他不用挨打?从今天开始你们不用羡慕了!我和你们先生决定了,从此以后再不用戒尺打学生!”
龚子传听得兴奋:“从此我们程家私塾就是唯一不打学生的私塾了!”
小学生各个张大嘴巴不敢置信,陈桂笑了笑,看了看科举班的少年,“不敢相信?我陈桂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来,这是你们先生写的保证书,已经按过手印了。”
陈桂看向程明弘,程明弘拿出一张刚写好的保证书展示,果然有两个手印,看着非常简短的保证书。
他给了最近的黄棋,黄棋看完给龚子传,龚子传给了齐福,保证书就这样传递下去了。
“怎么样?没骗人吧?这么好的陈老师!”陈桂得意地看了一眼成父。
于是学生们全都欢呼起来。
不知道是谁开始喝彩的,“彩彩彩!”于是大伙都跟着喝彩,“彩彩彩!”
陈桂昂贵着头看着学生们,她打赢了!
谈远在科举班,在喝彩声中拿到了那封简短的保证书。他不敢相信,他只是想为自己争取免打权,为了个人私利,但最后竟然改变了整个私塾,所有人都不用挨打了?
真是,太好了!
谈远把保证书带给小同窗们门看。
程明弘指了指谈远手上的保证书,“我给的结果,也是你要的,保证书也有了,成掌柜不满意?”
成父说不出话来,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呢?
“这么晚了,成掌柜不用去做事?”程明弘道。
“啊。”成父丧失了力气,话都说不出了。太丢人了,在这群小孩子面前丢大人了!
他能想到以后要怎么被别人嘲笑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再也不是体面的成掌柜了。
成父低着头,如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跑了,留下一个高兴的成钟。
第17章 家境改善契机 用论语向先生进言……
成父狼狈离开的当晚,金妮儿就从陈桂处得知了小儿子谈远被欺负了,当即怒发冲冠,那么大个人了,当掌柜的,还来欺负她五岁的儿子,忒不要脸了!
金妮儿当即跑到成家,破口大骂,得了成家两斤猪肉的歉礼。金妮儿收了歉礼,也懂规矩,当即收了声,高高兴兴地回家要做红烧肉,给一家人都补补。
这时候谈远刚散学,前脚被一群师兄师弟夸完,后脚就被娘夸,夸他挣来了猪肉!
“好儿子,咱们这几天可以吃大肉了。”
谈远笑了笑,娘开心就好。他才五岁,有个会给自己讨公道的娘真是舒服。
于是谈远自愿留下来陪娘,顺便把今天中午的情况告诉娘。
说完,谈远道:“娘,这可是个大新闻,我得让你知道,你好宣扬出去,明天去我们私塾摆摊,她们都在你那买!”
金妮儿乐了:“那敢情好,我可是神童的娘,这是你们学堂的大八卦,我告诉客人,客人全到我摊子上来!”
乐完,才想到私塾不打学生这件事实在稀奇,那些主顾一定要问清楚的!
又道:“你是不要打,那些小学生不要打?二十几号人,他们家三个管得住?真的假的,不是随口哄你们的吧?”
“有保证书呢,我们大家都看到了。
“要是折根戒尺就好了,这谁不信!”金妮儿道。
“厉害啊!”谈远忍不住想,他娘也是个八卦人才,这多有冲击力。
可惜,感觉程家不富裕,不然陈老师会一把火把戒尺烧了,这才好,打人的东西都毁掉了。可惜,现实是,那些东西照用,改成教鞭了。
金妮儿得意了,“那是,这样他们才爱听呢!你们读书人要不要用砚台,娘带几块你爹改的砚台去卖,要是咱们自己卖,差价就不用给人家了!”
“娘,有砚行呢,不许这样,不然爹不好办!”谈远提醒。
金妮儿遗憾叹气,第二天只去私塾门口卖米粉。卖米粉是个小本生意,辛苦卖一天也挣不多,挣的都是辛苦钱。偏偏问得人多买得人少!
金妮儿急得不行,直骂娘,忽然想起来,人家都是吃了早饭过来的,哪有肚子吃她的。又高兴了,卖不完也不难受,和气地招揽生意,叫人家明天来她这吃。
第二天果然,来了一大堆客人,金妮儿看着从家里带来的红烧肉,笑了。
娘都在私塾门口卖米粉,赚得又快又多。谈远是一个成年人,当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他只会高兴,高兴娘可以多赚一点,他可以过得更好一点。
不过他不敢提什么要求,上次要了鲤鱼跃龙门砚台就已经很不懂事了,可以卖四两五钱银子呢!但他也是真想要,他一直都是看不上差东西爱用好东西的性子,穿到了这里用的都是破烂东西,是真难受!
有了一个好砚台,他可以满足一年吧?明年不能再要这么贵重的的东西了!谈远告诉自己。
谈远在家门口告诫自己,才回房练字。房间里有两个凳子,但没有桌子,依旧要在床上写。
真苦啊!谈远摇摇头,坚强地开始学习。
到了第二天,谈远却又看到进来的是程先生了,谈远明白,这是先生的苦心,以后还会常来,是为了他好。
不过其他小学生就可怜了,程明弘虽然是男先生,有威严有学识,可是肚子里的货倒不出来,不会授课。年纪大的还好,能自己挖掘,年纪小的,听得直犯困。
谈远见状,感到十分抱歉,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课后多努力,尽快进去科举班,解救这帮小同窗。
以前程明弘不爱打人,但不知道是潜意识里反对不打学生的承诺,还是忘了,有一个学生背书背得结结巴巴,惹起了他的火,他道:“手伸出来!”就要去拿戒尺打手。
“先生!”谈远站起来道。
这时候戒尺已经在程明弘的手上了,他又是尴尬又是生气地看着谈远,一言不发。
别人怕他,谈远不怕他,他提醒道:“先生,先前不是说了不打学生的,您是不是忘了?”
最后两个字谈远特地拉长了声音,又轻轻反问,给先生留足了面子。
程明弘立刻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这个学生读书时睡觉!现在背不出来了,要罚!
程明弘低头思考怎么惩罚学生。
先生在思考,没有谁比对面犯错的男孩更害怕了,他本能地看向他们之中最厉害的谈远想要求助,哪怕对方比他还小一岁。
谈远在新世界是个学霸,很了解老师。此时此刻,他最要做的就是,让程先生放过这件事,开心起来,最好把注意力都放他身上。
他引用《论语·子张》里的话,笑道:“先生,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谈远的声音充满感情,抑扬顿挫,像一汪清泉。
成钟惊讶地看着谈远,又看看先生。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也可以是君子啊!
程明弘熟读四书五经,当然知道这句话,可谈远怎么会知道,还信手拈来?如此神童,他心里喜欢!
再一看面前和台下的那些幼童,都懵懵地看着他,显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没有丢面子,于是心情更好了,也不叫罚站,轻声让那小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