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这样大……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他正在寻着合适的地方挂斗篷,又回头,突然凝视着她,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小小的一间中堂,屋顶似乎都更矮了几分。他太高大了,但那双眼瞳,又透露着全部的脆弱。她的心也跟着碎了,所有的自尊心变得不值一提。她踉跄着向他扑去,便听得噗得一声,斗篷沉重地掉在地上。他张开手臂,猛地将她柔软的身体紧紧拥在了怀里。
雨声似乎更远了,他的耳畔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声。她的身体颤抖着,他的心也像在盐里和糖里滚着,说不出是疼还是甜,无数根小针刺着一般,焦灼又叫人欲罢不能。
忽然,他掐着她的腰身,将她带到了门边,将人按在了门上。她的身体薄薄的,小巧的下巴向上扬着,眼眸含着泪,痴痴地半张着嘴巴,像在努力呼吸,那气息馨热,他忍不住吻了上去。
“嗯……”
微弱的吟声更叫他疯狂,随之抓了她的两个手腕,举起按在门上,不叫她有任何动弹的空间,双腿更抵住她的腿,身体磨着她,唇舌进一步地蛮横起来。身下的人只是紧闭着双目,翘起的眼睫上挂着点点晶莹,他腾出一只手去解她的衣襟,长久的压抑让他一刻也不想再等……
可她好像有些不对劲儿,身子像一丝支撑力都没有,他一松了手,她更是软绵绵滑了下去。
“稚雪!”
他抱住她,那柔弱无骨地身子瘫软地挂在他的手臂上,呼出的气息更加的灼热。他意识到什么,额头抵在她额间。
“怎么这么烫?!”
男人急得眉头皱作了一团,怀里的人儿却缓慢睁开了眼睛,一双冰凉的手抚在他的脸上,摩挲着他的胡茬……
“我不是在做梦吧,大公子,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
男人叹息着往她颈窝里埋了埋头,又自责地凝望着她:
“是我不好,我该早些来!”
第102章 别走
陆啸峥将她打横抱起,又问她吃过药了没有。
稚雪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气息微弱地答着:“没事的,已经喝过姜汤了。”
“别嘴硬,若不是下雨,我非带你回京城去。可还有别的药能治你的病?”
他放她到里间的床上,她却不肯松开手,依然挂在他脖子上。
哀求道:“别走,求你抱着我。”
“我不走。但我身上都是寒气。”
“我不管!”
他的脖子被勒得更紧了,可她的额头是真的烫,脸上潮湿一片。他苦涩地低头看着她,心里既自责又懊恼,何苦呢?这是何苦呢?
偏要把彼此都折磨成这个样子,才肯稍微服软。他恨她的任性,更恨自己。如果早些知道她就在村子里,就在十里之外,他又怎么可能不来看她?
她是为他留下来的,又为了见他不惜献了药方独自进了军营。他如果早些知道,又何须她去费这些心思和周章?
他虽吩咐了曹明津注意稚雪,但自从上次青楼之事过后,林芳风甚少让稚雪独自出诊。曹明津派去的人发现稚雪只在医馆里呆着,几乎不出门,渐渐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尔去盯上一眼,见稚雪不曾出门便觉得高枕无忧,甚至都没想到人早已不在医馆里了。
简直一群废物蠢货!他是连曹明津也一起骂的。
他抚着她的背,“什么时候学会耍赖了?”又试图将她的手臂掰下来,“你先躺好,先躺好。”
他耐心哄着,托着她的背让她躺了下来,刚要起身却又发现衣裳被她死死攥着。他只好先撑住,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额头。
身下的人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我以为这辈子你都不再理我了,永远不会管我了。你要惩罚我,是不是也该惩罚够了?”
他苦笑,昨日军营中的情景又浮现出来,心更揪在了一处。可他也气,气她总是自讨苦吃,连累他也跟着受罪。“我惩罚你?还是你在折磨我?”
黑暗里,她的眼睛更像两汪泉眼,泪水不时涌出来,额头上急出一层汗。
她仰着头,痛苦地哭起来:“可是我要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撕成两半了,我就要疼死了……”
他被她感染,表情一阵扭曲,又气又心疼。“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选了你的女医之路,把我放弃了!”
“为什么我要行医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为什么?如果你要走,你就把我杀了吧,那我就不用再纠结了,永远都不会痛苦了!”
“我说了我不走。”
“可你明天还是会走的,你还是会离开我!”
她拼力环住他的腰身,身体悬空着,紧紧贴着他。
陆啸峥皱着眉,索性坐下来,稚雪仍牢牢挂在他身上。
他冷笑着,大手箍住她的头,“邱稚雪,你是在跟我用苦肉计吗?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妥协,给你承诺!”
她拼命摇着头,像个被误解的孩子。
男人忍不住咬了咬腮帮子,又后悔跟她讨论这些,她还发着烧,整个人都是糊涂的。
“你根本不懂,永远都不会懂……”
“好!我不懂,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等你好了咱们再说,好不好?”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深深地吻着,复将她裹在怀中。
“你安静一点儿,乖一点儿,莫在让我急恼了……我说了我不走。”
他的声音低下去,生怕又刺激了她,尽管仍能感到她的哭泣和颤抖,他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摇着,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直到她的呼吸声放缓,变得匀长,他又用衣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汗渍,发现她额头竟没那么烫了。可能刚才情绪太激动,发了一身汗,反而将寒气散出来了。他心下稍安,便将她放下来,又掩好被子,自己则在一旁守着。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唯一不同的是,她至少没有任他们的感情逝水东去,她努力地追逐而来,他便不可能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只要她来,他必是要全力接住她的,没有什么能够阻止。
“稚雪……”
他无声唤着她,伴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
雨在半夜就停了,他合衣躺在她身侧,身上只搭了一个被角。但稚雪不知道这些,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他不在屋内。阳光清亮亮地洒进中堂,地上一片琥珀色的斑驳。
她是被饿醒的,饿得有些头晕。但这种头晕与昨晚那种头晕完全不同。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已经不烧了,身子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轻快了很多。
她掀开被子,失落地在床沿缓了好久才下地。她甚至以为陆啸峥的到来真的只是一个梦。
但梦境会有那么真实吗?他的体温,他的五官,他说的每个字,明明都还能真切地想起。不,一定不是梦。
突然外间的门被推开了,陆啸峥走进来,正想说话,她已经跑过来抱住了他。
男人宽厚的胸膛承接着她,又忙举起双手,以免手上的油沾在她身上。
“怎么又哭了?昨晚还没有哭够?”
“我以为你走了。”
“本来是过来看你一眼,一早就要回营的,谁知你就烧了一夜。别哭了,吃面吧,刚煮好的。”
稚雪抬起头来,才看到他两只袖子都挽着,露着结实的小臂。
她吸了吸鼻子:“大公子还会做面条吗?”
“这有什么难的?”
待他将两碗点着油花儿的素面端到桌上,香味扑鼻而来。稚雪肚中空空,等不及夹了根面条往嘴里送。
她嚼着:“好像……有些硬啊。”
“是吗?”陆啸峥坐在她对面,也低头尝了一根。
放下筷子道:“是这样,对于军人而言,任何食物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至于面条嘛,当然更要硬一点,这样才能顶得住长途跋涉。”
他很是一本正经,稚雪起初还听得认真,后来才发现不过是在狡辩。可饶是这样,她也看得痴了,在这之前,她根本不敢想象,还能跟他像这样静静地在一起吃上一碗面。
而且是他亲手做的面。
陆啸峥见她乖巧地听着自己说话,一时恍惚,竟像又回到了三年前还在陆府时的光景。
两人忽然都沉默了,她低头认真地吃着面,陆啸峥则看着她道:“若觉得硬,就多嚼几下,否则吃到胃里该难受了。”
“嗯。”
但最终她只吃了一半,实在有些费牙。倒是喝了几口热汤,顿时觉得浑身都暖了。
“等下一次,我做饭给你吃啊?”
陆啸峥收着碗筷,面上无甚波澜。“下一次?那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我这回只是来看你一眼。”
待他从外面回来,袖子已经放下来,衣服上和靴子上都沾了水渍,让他这样一个世家公子、大将军去洗碗,也着实难为他了。
稚雪见他在收斗篷,便跑去门口站了,靠在门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