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几间屋子,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陆啸峥不来还好,他那么大个人往屋子里一坐,人又严肃挑剔,两个丫鬟生怕犯错,只能缩在角落。
他自己也觉得局促。
尤其夜里二人齐心“努力”时,难免弄出动静。想到隔了一扇小门,守着两个小姑娘,稚雪便很难放得开。以往能够酣畅淋漓的欢爱,如今她反而总是压抑忸怩着。陆啸峥起初觉得有趣,看她红着脸却不敢叫出声,只能嘤嘤地低吟,他便越要挑逗,专挑她敏感处揉捏。
稚雪觉得难受,心里有负担,便总希望他能快些结束。但也不知怎么的,陆啸峥像故意折磨她,常常要闹她到半夜,一轮一轮的,直到她哭着求饶为止。
稚雪眼底慢慢都有了黑眼圈。那日她帮他系带扣时,他便揽过她仔细地看了看,却惹来她一个白眼。他嘿嘿地笑,才在她耳边道:“我最近寻了个药方,吃过之后果然精神抖擞,看来这药方不错。”
稚雪气鼓鼓地,瞪他:“什么药方?你怎么乱吃药?”
“你不容易受孕,恐怕是因为我年纪大了。所以要补一补嘛。”
她忍不住往他胸口重重垂了两下,只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搔痒一般的力道。
“你再这般,我要生气了。什么补药?把药方拿来我看看。”
陆啸峥再来时,果然带了个药方过来。稚雪将上面写的药材一一地看过。
“都是珍贵的补药,还有……”她脸一红,将药方扔回给他。
陆啸峥收起药方,眼角含着邪笑,盯着她半晌,“今晚跟我回京城,这小屋子呆久了人都变得憋屈。你总是放不开……”
稚雪去捂他的嘴,他反而掰了她的手,在她掌心吻了一下。
“那你不许再吃这些药!”
“为何?”
“你身体强壮,根本用不着补。月满则亏,过犹不及,小心补得太过,要流鼻血的。”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个侍女,吩咐道:“你们,去帮娘子收拾些明日要穿的衣物,今晚我们要回京城。你们在此守好家门。”
两个小丫鬟应着,忙进里间收拾。陆啸峥低笑道:“只要把火气泄出来,怎么会流鼻血?除非你不肯给我。”
她张大了眼睛,震惊于他说话真是越来越露骨。
而稚雪答应跟他一起回京城,也是因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陆啸峥将她迟迟没有身孕,归咎于他老了。可她知道不是的,他才三十四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根本一点儿也不老。
倒是她,自从上次小产后,一直没有好好调养过。中间还因为落水着了很重的寒气,那是冬天啊,河水冰冷刺骨,寒气顺着毛孔渗进她身体里。虽然后来有师父为她诊治调理,但毕竟是在乡下,师父自己也要吃药。他们仅有的钱财,除了买药,剩下的也只能糊口。
她的命能够保得住,又没有留下久治不愈的病根,这全赖师父医术高明,已经是她的幸运。但现在想来,虽然表面上没有落下病根,但内里多少也是有损伤的。
马车进城时,正是黄昏十分。各色的食店、酒楼正在招徕客人,大街上好不热闹。陆啸峥很喜欢这份烟火气,比起村中的冷清荒寂,这里才真正叫人心里踏实。
稚雪看起来却是神思倦怠,兀自沉默着。他便以为真的是自己前日太过放纵无度所致,不禁担心起她来。
“怎么,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饿了?”
他将她环在怀中,让她靠着自己,下巴蹭着她的额头。
“帮我找个看妇科的大夫吧。”
她这一说,他瞬间紧张起来。忙看着她问:“你哪里不适?是那日我弄伤你了!”
稚雪微笑:“不是。是我觉得该好好调养一下。你都这么努力了,我也要努力啊。”
她不想将气氛弄得太沉重,遂只是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着。
又道:“毕竟我之前小产过,又曾溺过水,也不知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虽然我也是医者,但医者不自医,所以还是让更有经验的妇科大夫来帮我瞧瞧吧。”
陆啸峥何等敏锐,一下子就明白了。神色也凝重起来。但只是一瞬,很快又摸摸她的发顶,温柔笑道:“你呀,是不是早有这样的心思?否则怎么肯乖乖跟我回来?”
稚雪倾身依偎过去。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努力,让我们的孩子能早点回来。”
他听得心中一阵酸涩,却又嗔怪她有心事不早对他讲。
“我会找京城最好的妇科大夫来为你诊脉。”他又笑,“但那是明日的事。今日咱们先好好儿地用个晚饭,逛逛夜市。就只咱们俩。”
只有他们两个?
青山知道了该失落了吧?那孩子真的很懂事,也不知这段时日陆啸峥有没有常回去看看他。
稚雪心中仍有些忐忑,但也不想扫兴,便欣然跟随他下了马车。
他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卖羊肉羹的食店。虽是家小店,但很整洁干净。稚雪起初以为不过是随意选的,坐下后才发觉店主是认得陆啸峥的。他是这里的熟客。
“还是老样子?多加些欓子?”
“对。”
陆啸峥回应了一句,便看向稚雪。
“你要加些吗?或者你若吃不惯这个,他们家也有素面和云吞。”
稚雪道:“没关系,我就吃这个。只是我不加辣。”
店主笑道:“还没见您带着娘子来过,二位看起来可真般配啊。”
“你这店主,信口说来,一味地拍马屁。若我们不是夫妻,你可就拍错了。”陆啸峥故意道。
“客官也太小看我们这些人了。若连这个都看不准,那还开什么店?您可是个铁铮铮的汉子,但跟娘子说话就细语轻言的,满心满眼都是娘子,换了个人似的。不是夫妻却是什么?”
店家见陆啸峥只是笑,并不反驳,便知自己没说错,又看稚雪耳根都红了,恐女客尴尬,便忙告退走开了。
陆啸峥看着稚雪羞赧的情态,反而乐开了花。
待肉羹端上来,热乎乎冒着水汽,陆啸峥那一碗更铺了一层欓子。稚雪又想起他吃的那些补药,叹了叹。
“欓子辛辣,这一碗吃下去,必要将你内里的火气都激发出来。明儿若有什么不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哟。”
“你这小女医,未免太多虑了。”
他只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拿起一块酥饼配着羊肉羹大快朵颐。稚雪嗔笑,拿他没办法。偶尔用手帕帮他拭汗,待他吃完,她却只吃了小半碗。最后还是他把她碗中的都吃掉了。
两人吃的身上热乎乎的,便在夜市里慢慢地散步。稚雪看见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便都想给青山买,陆啸峥也不阻拦,看着她高兴,它便也高兴,笑呵呵跟在后面付钱。
最后买了七八件,两人各自抱着三四件,走在人群里,不免惹来小孩子们的跟随注目。
纵然手都要被占满了,陆啸峥也偏要牵着她的手,生怕跟她走散了。
直到走回马车旁,便将东西都交给了仆人,命他们送到陆府去。
稚雪道:“夫人见了这些东西,就知道你我在一处。”
“你就是想得太多。”他扶着她上马车,又吩咐往南城的宅子去。
那里的下人们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热水、吃食、稚雪要穿的里外衣裳,甚至陆啸峥要喝的药都正在煎着。
丫鬟将浓黑的药汤端进室内,放在矮几上。一股浓郁的药味弥漫开来,稚雪不禁掩了掩鼻子。
偌大的一个套间,陆啸峥从珠帘内出来,已经换了睡衫睡裤,看到稚雪对那药汤嫌弃的表情,他反而凑来坐在她旁边。脸更是朝她伸过来,“你看我这几日是不是气色特别好?白里透红的,我几时有这样的好气色。”
稚雪轻轻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又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就喝吧!今晚我可不想陪你,洗过澡我就要睡了。”
他故意唉声叹气,跟她装可怜。但其实每每看到她眼底的淡青痕迹,就着实不舍,想起前两次那般折腾她,也不禁自责自愧起来。
可一面说不扰她,一面又抱着她动手动脚。稚雪推开他,“我要去洗澡。”
他便松了手,任她蝴蝶似的逃走了。
浴桶中热水盈满,她赤着身子跨了进去,整个人没入其中,暖意霎时涌遍四肢百骸,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从骨子里透出熨帖舒坦。
水声轻响,却听见门被推开了。陆啸峥径直走了进来。幸而她早已屏退了丫鬟。他倒不疾不徐,斜倚在门边,目光透过氤氲水雾,色眯眯地盯着她。
她扬了水赶他走,他偏不动。
“我什么也不做,我就看着。陪你聊聊天。”
稚雪赶不走他。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许多废话,甚至都聊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第一次见面……稚雪突然就不说话了。
那时她刚刚嫁进陆家,生涩而胆怯,见到一身硬朗威严之气的他,只有无处可躲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