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燕姑娘没什么要说的吗?”
她头也不抬,“我已不算后院的人,要处置也该大公子来处置,二少奶奶想越俎代庖?”
茵儿急道:“我们刚从潮升阁来的,大公子可没打算管你!”
茵儿一时气不过,直到稚雪抛来个警告的眼神,才猛然意识到说错了话,忙住了口。
此时,人群外传来一阵轻笑,便见李静琳由丫鬟扶着上前来见礼。
“二少奶奶,这是什么乐子?竟搞得臭气熏天?”
没想到她也来凑热闹。那边朱婆子见了,央告之声便更大了几分:“二少奶奶替我做主啊!”
李静琳看看平燕,又看看朱婆子,“你也莫要哭天抢地的,咱们二少奶奶自会秉公处置。至于大公子,哪有精力理会咱们后院这些事,您说是吧,二少奶奶?”
稚雪道:“平燕姑娘现在的确在潮升阁当差。”又转而对平燕道:“可你既是这府里的女使,自然要受我管制。现在我再给你一次辩驳的机会,若你还是什么都不说,我自然要按规矩处置。”
众人皆看向平燕,她却还是将脖子一梗,眼高于顶的姿态。
李静琳笑道:“真真儿是个有个性的人。二少奶奶现在都能直接去潮升阁与大公子说话了,想必您怎么处置这丫头,大公子也不会说什么的。”
稚雪听出她话中的揶揄,只得解释:“大公子身上有些不痛快,我去给他把脉。”
“原来如此,咱们陆家有了二少奶奶,便连请大夫的事都尽可省了。如今这前庭后院越发不分明,所幸连那角门也撤了,以后走动起来倒更便宜。”
李静琳话里带着刺,稚雪却也不肯在众人面前向她示弱。反问道:
“李姨娘说的什么话?”
“二少奶奶别急呀。奴家这话冲的又不是您……”李静琳虽如此说,表情却是阴阳参半,话音更是带着讥诮。
平燕冷笑:“李姨娘这话是冲我的?”
“一个粗使丫头而已,说你又如何?”
眼看平燕不服,一双本就野性的双目更透出狠戾,再看地上的朱婆子,李静琳竟有些生怯,忙看向稚雪。
“好了。平燕,你既不辩驳,便别怪我罚你。珍嬷嬷……”
“老奴在!”
珍嬷嬷早在心里窝着一口气,今日终于能发出来,自然急不可耐。
李静琳等人也都注目着,稚雪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平燕必然难逃一顿板子。
可她刚要发话,便听得鹤儿遥遥喊道:“二少奶奶,等等。”
这才看见凌少骏也跟在后头,众丫鬟仆人们便窃窃议论起来。
凌少骏对稚雪行礼道:“二少奶奶,大公子叫我们领平燕姑娘去潮升阁问话,待问过话后再将她送回由您处置。”
稚雪听得身后李静琳一声嗤笑,再看平燕,更是得意地从珍嬷嬷身侧蹭过去,慢悠悠穿过人群。
鹤儿和凌少骏告了辞,便紧着跟了去。倒不像来拿她问话,倒像成了她的跟班儿。
“这……”珍嬷嬷知是陆啸峥的意思,纵使再气也没了奈何。
李静琳道:“大公子这是怕二少奶奶不肯放人,竟让凌侍卫亲自来了?啧啧,如此,还不将人逞得越发了不得了!二少奶奶,看来还是平燕在大公子那里更有份量些啊。”
她一时幸灾乐祸,一时又落寞下去,终是觉得没趣,揉着额角走了。
稚雪也有些看不懂,凌少骏几乎没来过后院,这次一反常态,后院的人定会认为是陆啸峥在用这种方式替平燕撑腰,说是还会将人送回,可就算送回来,谁还敢大加责罚?
“二少奶奶,我……”
那朱婆子一脸委屈,看起来也着实可怜。稚雪又岂不知她们这些人平日都不留口德,专爱拜高踩低折磨下面的人,准是见平燕没能升做姨娘,便出言凌辱,这才将她惹怒。稚雪打心眼儿里也难生出多少同情之意。只道:“你先回去清洗清洗,再从账房领五两银子抓副药吃了,年纪大了,莫要生了病才好。此事你也未必全无过错,我还要再仔细查问过。至于平燕,她将你推到茅厕里,确实太过了些,待大公子问过话,我自然还要再罚她。这是后院的规矩,她是在后院犯的事,大公子一向公允,想必也不会说什么。我说到自然就会做到,你且先去。”
说完便又望向珍嬷嬷,那老奴也不便再说,只好踢踢朱婆子,“起来吧,二少奶奶说为你做主,就一定会为你做主,不要在这里卖老脸了,没得叫人笑话!且回去再说。”
朱婆子才恹恹地爬起来,跟了珍嬷嬷等人离去。众人见没了热闹,只好散了。
稚雪这才吩咐茵儿:“你悄悄跟上凌侍卫他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只因她打心眼儿里觉得蹊跷,陆啸峥可不是会不顾家规,一味护短的人,她亦不信他会为平燕失了原则。
茵儿急忙忙追了凌少骏一行人去,却是一路跟到了潮升阁前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她躲在廊柱后头,见平燕一直走在前,凌少骏和鹤儿跟在后,现已上了台阶,她若再跟,必会被发现,只好作罢。谁知此时,却见凌少骏突然飞身向前,双脚凌空朝平燕后背踢去。
平燕霎时身子一滞,迅捷闪身,向后退出一丈有余。
凌少骏未给她喘息的机会,飞脚又朝她天灵盖踢过去,平燕向后一翻,柔韧地像被压弯的竹,双脚抬起差一点儿便踢中凌少骏的下巴,却又被他躲过了。
但毕竟有些措手不及,她每一招都接的紧迫吃力,凌少骏又是行伍中的佼佼者,出手刚猛狠戾,平燕见不是对手,躲过凌少骏一拳之后便奋力跑至陆啸峥脚下跪地求饶。“大公子饶命,平燕不该隐瞒会武功之事,奴婢知错了!”
茵儿方才注意到,陆啸峥早已静立于楼阁之外。面色虽比先前和缓了些,但此时眉宇间已凝起一层肃杀之气。他也不看平燕,只朝凌少骏掷下两个字:“绑了。”
茵儿忙默默退了几步,生怕惊动了谁,悄悄跑回苍吟小筑将所见所听都一并告诉了稚雪。
稚雪同她一样,亦震惊了许久。
“大公子应是早就怀疑她会武功这件事,今日听见她将朱婆子推进了茅厕,便决心试她一试。”稚雪自言自语分析着。
她突然一阵心悸,心道,平燕明明一身武艺,却小心翼翼隐藏了大半年,又处心积虑到陆啸峥身边,联想到她北疆遗孤的身份,不能不叫人怀疑。
“二少奶奶,您说大公子会怎么处置平燕呢?”
稚雪自然也无从知晓,可显然,陆啸峥叫凌少骏将平燕引去了潮升阁才试她身手,便是不想叫众人知道这件事,他在顾忌什么呢?或者,平燕的真实身份不宜叫更多人知道?
直到快至傍晚时,前院都没有任何动静,稚雪便唤了茵儿与她一道去潮升阁走一趟。
茵儿不解,“咱们此时去,万一大公子不想让人知道平燕的事,咱们岂不是自讨没趣?”
“可我承诺了朱妈妈要给她个说法,去潮升阁问个明白便是我分内之事。”
其实除此之外,稚雪亦放心不下陆啸峥的身体,还想着再看一看他的脉。恰到了潮升阁,便闻到浓重的药香,却只见桌案上托盘内一碗腾着热气的药汤,偌大一个厅室却不见其他人。她正以手拢着热气细嗅,冷不防身后有人沉声道:“你怎么又在这里?”
回身便见陆啸峥背手看着她,却看不出脸上是什么情绪。
她只柔声道:“大公子是来喝药的吧?这药还有些烫,再放一放吧。”
他掀起袍裾在桌案旁的木椅上坐下。“二少奶奶单来看我吃药呢?还是有别的事?”
“别的事?大公子……知道我为何而来?”
“你的丫头没向你报告?”
茵儿留在楼外,并未跟进来,稚雪却也猜到,定是她跟踪凌少骏时不够小心,早叫人发现了。
“大公子别误会。只因平燕在后院犯了规矩,我毕竟代管家事,若放任了她,难跟底下的人交代。叫茵儿来探看,也是怕与大公子冲突了……大公子打算怎么处置平燕?”
“她铁嘴一张,软硬不吃。我便命人将她绑在马棚,三日内不许人接近,亦不许人给她吃食,也不许喝水,待她饿急了,自然什么都会说的。若还不说,就再饿三日。”
陆啸峥手背碰一碰碗壁,便将碗端起一口气喝了,皱着眉道:
“三日后我还要审她,若二少奶奶有兴趣,也可来听一听。”
稚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大公子不怕我听到些不该听的?”
陆啸峥忽然抬眸,冷冷瞪她一眼,冷哼道:“纵然那不该听的……你不是也早听过了吗?二少奶奶的好奇心一向重得很,我便满足你。你还不乐意?”
稚雪勉强笑笑,心里却还以为他不过在耍弄自己,不想三日后,竟真遣了鹤儿来请她,一同去审平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