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接下去的感受是:
他的胡茬蹭在脖子上好扎,口水有些黏腻,手指好粗糙……每一次的揽抱都像要把人碾碎了去,咬人是真疼......
“嘶……”
凉丝丝的空气舔着她每一寸肌肤,而紧接着,又会被他的揉摸或者亲吻燎烧起一阵动彻心魂的战栗。
“稚雪,说你想要!快说!”
“唔……”
可她根本来不及开口,也无暇开口……因为好疼,好难受……
“轻……点儿!”
怎么可以有人这么不懂怜香惜玉?!难道非要听到她求饶才肯稍稍温柔点儿吗?
而她越是求饶,他笑得越是邪气。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大公子吗?不,他不是,他就是个坏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要他肯抱抱她,抚着她的背,亲亲她的耳朵,她就又会彻底陷落了?没出息,真是没出息!
小小的一间暖阁里,交叠着两种声音,男人沉厚的低吼和女人慌乱急促的喘息,就像春天新芽破土,惊雷裂天,无论是委婉低回,还是狂放恣肆,都在这狭小和短暂时空中间奏和鸣。抛却所有桎梏,所有理智,痴缠交汇,合二为一,冲破他们想冲破的一切,抵达他们要抵达的彼此。
......
陆啸峥纵欲无度的后果是由稚雪来承受的。
以致后来的很多天,她一想到这个男人,脸上就会同时出现两种表情——双目痴呆和咬牙切齿。
其实她很不明白,明明那一夜留给她最深刻的记忆就是——疼,各种疼。但在疼痛之外,又有那许多瞬间,叫她忍不住痴痴地回味......他看向她时充满侵占欲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每一下的亲吻,还有,在她颤抖到不能自已时,他为她拭泪的手指,将她抱在怀中温柔地询问和哄骗,骗她说下一次会好的,下一次就不疼了......
“累了?”
他的表情是那般无奈。可能觉得她不中用吧。可她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只能瘫软在床上,任由他摆布。
然后,男人自会按照他想要的节奏继续下去,继续,不停地,在他已经攻陷的城池中挥洒汗水,耕耘不息......
而她呢?自那之后,除了要忍着四肢关节的疼痛佯装无事,还要拼命按捺着被一个男人攻陷心房和身体后产生的依恋心理,在他久久未出现的时日中努力做到安之若素。
这大概就叫相思?竟是这般的苦楚吗?
情爱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毒的,叫人迷乱忘我,一朝沉溺,便难以自拔。
唉……
也是自中秋之后,司氏会日日派人送来滋补的汤药,甚至来的人要亲自看着她将汤药喝下才会离开。她虽不大通妇科的医理药理,但她也能大概猜的出,这汤药必有助孕的功效。
那黑色的药汤亦是一种提醒,叫她时刻不要忘记,她们的交易。
第43章 相思
那日,陆啸峥从京营演兵结束,便快马加鞭赶回了陆府。但时辰实在太晚,他只得先在潮升阁歇下。
突然想起稚雪给的醒心荼蘼香,便吩咐鹤儿燃了一粒,香气丝丝入肺腑,伴他枕臂而眠。慢慢的,那香烟袅袅旋出婀娜的姿态,勾勒出一具缥缈的躯体,走来卧于他身侧。
这感觉似曾相识。半睡半醒间,他听见自己问了她一声:“稚雪?”
“你希望是吗?”
他勾了勾唇。这女人,那日在他身下婉转缠绵,娇吟颤颤时,早已暴露了狐媚的本性,现下倒好,又来与他半遮半掩,躲躲藏藏。
“你怎来了?这么晚。”
“我想你。”
看吧,情话说的如此顺畅,也不知是真心否?
“怎么想?心里想?身体想?”
“就不能都想?”她嘻嘻笑着。
“甚好,但定是身体想的更多。”
“你不想我?”
“男子汉志在疆场,我哪有功夫想你?只闲散时想想罢了。”
他换了个手臂枕着。眼角眉梢漾起一丝戏谑,“怎么,不高兴了?”
一只微凉柔腻的手划过他胸膛,带着狐媚挑逗,下巴亦搁了上来,“你说谎。我知道你很想我。演兵时并不专心,你的属下为立功谎报军情,还是凌少骏提醒你才意识到,否则……就要贻笑大方了。”
他不禁舒了口气,果然还是着了小妖的道。
他猛得坐起,大手掐了她柔颈,却是腕间用力,五根指头托着她,“竟敢嘲笑本将军!”
她莹瓷般的脸在他被晒得干黑发黄的手中就像戴了张白瓷面具,眼角和颊上的嫣红延伸开去,蔓延出枝杈分明的桃枝,枝上钻出的花苞簇簇绽开,又极速地萎谢,那新枝也瞬间化成干枯的藤。
手中的美人更是骨枯皮萎,化作一具遍体鳞伤的干尸……
黑暗覆将下来……充斥他惊恐的眸……
“哈!”
有如破茧之蝶,强悍的武将从黏腻的汗水中挣脱而出。
纱灯还亮着,香烟亦未尽,这个先扬后抑的梦却叫他不敢再睡。
这一刻,他站在真实与虚幻的临界点上,梦中的一切好像只要回身,便触手可及。发自内心深处的欲念和恐惧,交织成一张赤黑的网,在背后延展开来,仿佛随时准备反扑。
若说梦魇,他早已见怪不怪。可他不愿将稚雪与那些可怕的意向连结在一起。她生在锦绣盛世,上有陆家可以遮风挡雨,身侧亦有他照拂,有什么理由不能顺遂安稳度日?有他在,她自然会福懿绵长,岁月安然。
他心绪难宁,索性更衣,披了斗篷独自踱出了潮升阁。进内院时,角门上的小厮正在酣睡,两三个值夜的婆子更是躲在耳房吃酒斗牌正在兴头。他拍门时,一个小厮嘴上还挂着瞌睡时流出的涎液,见是他,才匆忙抹了一把,瞬间困意尽散。
“这个时辰,大公子怎么来了?”
“我何时进后院还需要跟你报备?”
小厮慌得陪笑说不敢,又忙提了灯笼照亮,陆啸峥命他不必跟着,自己则裹了斗篷继续往里走。那小厮还纳罕,大公子似乎并不是往两位姨娘院子中去,倒像往祠堂方向去的。
夜鸦发出几声孤鸣,林子里幽黑,但他信步而往,直到看到禅房内烛光微微,似已有人在里面。难道母亲这么早就来诵经?莫不是又为啸言之事忧心?
只恐母子相对,更引伤情,他便欲退步,又觉那样实在不孝,随即提袍跨上了台阶。门扇洞开,禅房深处的金身菩萨映入眼帘,那般静穆沉宁,竟顿时令他心绪安稳下来。
底下,长案边纱灯倾斜,似是被谁遗落在那里。他回身关门,却听得纱帐后窸窣声响。
“谁在那儿?出来!”
他警惕,却见纱帐后露出一只细白玉手和一个尚在试探中的脑袋。半遮着面,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过来。
又听见唉了一声,一个身影负手挪了出来。浅色衣衫垂坠飘逸,黑发更如青缎,竟有些像戏台上夜半出没的妖女鬼魅。
陆啸峥眼眸里的诧异不亚于被梦魇惊醒。
“你怎么在这儿?”
稚雪抬手将青丝往耳后拢了拢,低垂着颈子,先是望着自己脚尖,才复抬头迎了他的目光。
她不知说什么,只欲回身去寻搁在案旁的纱灯。灯下是她为静心敛意一笔一划抄的经。
“等等。”
陆啸峥跨步赶上来,大掌掐了她小臂,惹得她一阵酸疼。
被她脸上吃痛的表情提醒,他才忙放了手。“疼?”
她揉着手腕,黛眉微蹙,险些将“废话”二字脱口而出。
“那还好,证明不是在做梦。”男人并不解女儿心事,只一味自言自语,又回身看了眼经案。
“怎么大半夜来抄经?”
说着,他解了斗篷,甩在她身后,一收,斗篷便披在了她身上,还带着他身上的热度。
她本就杨柳之质,纤弱得很,又穿得单薄,他实在看不下去。
稚雪仰首望回他去,原本寒凉的心已暖回来七八分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大公子怎么也来了?”不管怎么说,裹着他的斗篷,她亦觉得熨帖温暖,连音色也变得娇柔了几分。
陆啸峥心口一酥,咳了声,却故作冷淡道:“我……睡不着。”
稚雪纵着鼻子凑上他去,“大公子燃香了?”
“真是狗鼻子。”他噙着笑,手又去牵了她的手,“过来。我看看你抄的什么经。”
男人的掌心粗糙温热,那触感,勾起她一些如梦似幻的回忆,人便不自觉缩了缩。
他弯腰拾起案上一张只写了寥寥两行的经文,目光又聚在她脸上,似笑非笑地,“心不静啊,字都是虚浮的。”
“就是因为心浮气躁才来抄经,何苦笑我?”
少女拿过他手里的经文,一点点揉成团。随着手上的动作,乌发从肩头滑落,浮着绸缎般的光泽。他扶上她的肩,又随手去摸了摸她柔腻的脸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