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问:“怎么不高兴?因何事?”
“我没不高兴。”
他挑了挑一边的浓眉,背手端详她,眸光更是贪婪地勾勒着她淡雅如工笔水墨绘就的五官,心中略泛起一丝痒。
稚雪却提了纱灯便往外走,另一只手急着解了斗篷抱在怀里,却又被他的问话绊住了脚步。
“干嘛去?我来了你偏要走?”
她再回身时,迎面差点撞上男人宽厚的胸膛,随着退步,却被他揽了腰肢。她轻骇,身体却很诚实地又贴近来了他些。久违的亲密,她当然不排斥,甚至是喜欢的。
“说说,我哪里得罪了你?莫不是,怪我这些天都未来看你?”
哼,看起来粗枝大叶,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都知道,却也没那么在乎。稚雪亦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有多依赖他,遂只偏头躲着他喷出的灼气,嘴上更是不肯承认。
“没有啊。大公子军务繁忙,不该为了我分心。”
男人见她嘴硬,赌气似的,不免一笑,但话锋一转,却开始说教:
“你要学会忍耐,我们不可能日日相见。若几日不见就要发脾气,那若是十几日不见,一个月不见,你当如何?”
稚雪心里刚升起的一丝期待,又被他浇了盆冷水似的,瞬间觉得无趣得很。垂目道:
“将军教训的是,稚雪谨记,不敢有违。但我实在困倦了,想回去睡了。”
说完,她将怀中斗篷推给他,又扭动着挣脱开来。在他有些错愕的眸光里,转身快步去开了们。
少女青丝甩动,中途似乎也犹豫了片刻,最终却还是步下了台阶,只留给他一个素淡疏离、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还没回过神来,鼻间甚至还飘着她长发的馨香,指尖亦残存着她肌理的滑腻触感。
有那么一瞬,他欲追过去,但也不知怎么的,竟觉得不该娇纵她的小性子。可几乎是转瞬的功夫,他环顾着空荡荡的禅室,又不觉后悔起来,然后开始反思,是否是自己哪句话讲得不当,哪一步做得不好……竟把只一向乖巧温顺的小白兔也给气跑了。
第44章 贪欢
稚雪哪里知道,那个大男人也会反思自己。
次日一早,她喝过静息斋送来的药汤,胃里有些火辣辣的。又想起与陆啸峥的龃龉,更添了胃胀淤滞之感。
见她闷闷不乐,却又似乎与前几日神情恍惚的情状不大相同。茵儿恐她是夜半独自出门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少奶奶,您看这是几?”
她藏了大拇指,只把四根指头在稚雪眼前晃。
稚雪被她气得发笑,“去。”
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终于聚起些精光,茵儿这才放了心。又欲问她何故神伤,稚雪只鼓了鼓胸口,又长吁一口气。实是后悔自己的任性。
便想着,还是要找个理由去见陆啸峥。一来现在平静下来,也觉得他似乎没说错什么;二来……她目送着小丫鬟端走的那只空药碗。心想,若不与他见面,岂不白白吃了这些日子的苦药?
又恐陆啸峥也已恼了她,心里不由七上八下的。
从静息斋请安回来时,恰碰上鹤儿去给夫人送糕点,说是大公子特意命人一早从燕穗斋买来现蒸的第一笼,还冒着热气呢。稚雪一听他提陆啸峥,本想探听些消息。可也不知怎么的,看着那精致的点心匣子,她却又不想问了。又挤出个微笑,叫他快去,点心放久了口味都变了。
鹤儿行了礼,提着点心匣子往相反的方向跑走了。
清晨的石板路犹带露水,四下寂静,稚雪踽踽独行,步履沉沉,原本回苍吟小筑的路程却显得无比漫长。她磨蹭了半晌,一抬头,竟才走到萃华轩。
夏天繁茂的花荫已经不见嫣红,经了几场秋雨,藤枝上的叶子也七零八落。假山后的池子里,锦鲤亦不似先前活跃。
单薄孤清的身影踟蹰片刻,刚欲迈步,就见花荫后人影一闪,赫然朝她走来。她尚在怔忡,已经被那人擎了腕子拽到了萃华轩内。门扇咣啷一声阖上,下一刻她已被两只大掌按在了墙上。
男人的吻落下来之前,两人有片刻无声地对峙。他眼眸黑沉,无声的欲望描摹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
“唔…… ”
少女纤弱的身子在他怀里几乎被揉成了一股最柔最软的绢,拳头抵在他胸口的力道聊胜于无。他的手按在她脑后,那团乌发柔软地似云朵,而她口中气息甘甜,用力吮吸时,却又有丝丝苦味,好像是某种药的味道。
他无暇顾及那些,吻得格外投入。怀里的人却似努力克制着,生怕发出声音。可越是这般,她脸蛋儿红彤彤的,像熟透的柿子,越发撩的人欲火焚身。
陆啸峥嘴巴挪开一些,重重呼出一口气。稚雪得以喘息,忙偏过头,颈子上的筋路有一道漂亮的阴影,往下,隐约能看到淡黄色的绸缎抹胸,缘边绣着藕荷色的缠枝纹……他眼底似有熔岩滚过,流到心里,灼得人快要冒烟。
男人的手轻轻一拨,她肩头微凉,嫩白细腻的肌理,大片的,耀目的,呈现在他眼前。
“别。”
“怎么了,不想要?”他将手背垫在她脑后,叫她枕着。
“我不想在这里。”她近乎哀求。
这萃华轩作宴客之用,四面都是门扇,随时会有下人进出,并不隐秘。她怕。
“……但我忍得难受。”
男人低吼着,在她肩上咬了一下,没用力,但她能感受到牙齿的硬度和他嘴唇上参差的小刺一般的干裂,不禁全身酥麻。
他抬头,改换另一套诱她就范的技法。这次的吻太温柔,带着她与他呼吸同频,越来越急促,点燃贪婪的欲念……
“搂着我。”
她鬼使神差地听从着,不想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她听见自己内心深处强烈的声音,想要,想与他紧紧地贴在一起,极致地,一丝缝隙都别有!她喜欢他身上的热度,喜欢他像宽阔无边的屏障包裹着她。
男人感受到女人琼臂越来越紧的痴缠,仿佛受到鼓励一般,整个人压了上去,压着,挤着,隔着层层衣衫,感受她身体的起伏、心跳、热度……与他一样燥乱的律动。
“稚雪!”
唇齿相依间,他嘴角泄出她的名字。
又发狠:“你想要吗?告诉我!”
“我……啊……”
“说!快说!”
“我……想……”
我、想。
男人极力克制着,听到她说想似乎已心满意足,随后奋力收回理智,筋疲力尽般,只想抱着她,面孔埋进她肩窝里,身体轻轻地摇着。
能感觉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将燃未燃的火种。她胸口亦像湖水激荡,良久,才一点点地回归平静。
但沉积多日的委屈在他灼热的拥抱里慢慢发酵,一股脑化作苦涩的汁水,在她的眼角打转。
男人也平静下来,抚着她的背,让掌心的热度通过这般的抚摸,传到她的心里去。
“是不是太想我了?嗯?”他沉而哑的嗓音,透着挑逗和宠溺,是另一重魅惑。
“才没有!”她为他语气中的得意而气恼,气他不能共情这份相思之苦,气他让自己的相思显得可笑。
手臂松开,呼噜一下,便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陆啸峥对着一片凌乱的她,怜惜之情更盛,轻手轻脚帮她拢好发丝,拉好衣领,又去擦她的眼泪。
“好了,别生气了。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不远处的小方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他讨好似的拿起,递在她面前。
稚雪凑近一嗅,熟悉的糕点甜香。
“木瓜酥?”
“你不是最爱吃燕穗斋的点心吗?”
稚雪:“是孝敬婆母,顺便给我的?”
“不识好歹。自然是特意给你买的。”
她笑着接过,嘴上却不肯服软:“什么稀罕?我又不缺这一口。”
“那你想要什么?”陆啸峥确然不懂怎么哄女人,但也能听出她语调中的软糯,知她定是欢喜的,便想更宠她几分。
“也罢,这糕点已经放凉,不如现烤现吃的香甜。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店里吃。”
稚雪以为他是玩笑之语。嗔笑道:“少诓人,明知我不信。”
他却嗤之以鼻,“我诓你作甚?”
后来稚雪知道,他不会吹牛,但会迂回。
……
之前她也曾亲自到燕穗斋买过糕点,怎么没注意旁边还有间如此雅致的客栈?后经茵儿提醒才想起,这里原本是间茶楼,开在点心铺旁边,本是好地段,奈何经营不善,如今已改换门庭,老板却还是原来的老板。
因是新开业,客人不多,有人肯出钱包下他整层的客房,老板恨不能感恩戴德,头都要弯到脚背上。
稚雪到了燕穗斋先没看见陆啸峥,却见鹤儿在门口立着。那小童便引了她与茵儿进了旁边这间客栈。然后茵儿和鹤儿守在楼下,稚雪则独自上了二楼。